《狐惑》飞奔的麻薯

3、妖莲 【一】

　　“姐姐，暑气虽重，也莫要贪凉。千万别在榻上就睡了。”一个身穿浅青色衣服的丫头端了一碗冰镇绿豆汤，推门走进房里，正是白蓉。
　　“嗯。”迷迷糊糊的应一声，侧身躺在美人榻上的白衣女子眼睛都未睁开分毫。“跟刑管事说一声，今天不管来什么人都不必接待。”
　　“是。”白蓉应了一声，把绿豆汤放在桌上，“我把绿豆汤放下了，姐姐一会儿觉得热就喝了。”说罢，也知道白芷瞌睡着不肯起来，就抖落了一条薄毯盖在她的腰间。
　　“好。”又应了一声，白芷彻底没了声息。
　　这里是白府，九曲回廊石桥拱门，建的幽静雅致。京城人士都知道白府是大户，掌家的还是一位女子。至于怎么个大户法，就不得而知了。
　　据说那女子早年丧夫，如今这白家也就剩下她一个了。关于她是姓白，还是名字里有个白，抑或者夫家姓白，还当真是没人知道，只知道这个女子来自医仙冢，医术了得有起死回生之能，性情虽然有些古怪救人赏金要的也极高，但是达官显贵都要对她礼让三分，喊一声白姑娘。毕竟，没有谁敢保证自己一生无病无灾不用寻医问药的。
　　前院里，白蓉刚刚找到刑管事跟他说了白芷吩咐的话，就听到门外有哭闹声传来。
　　白府规矩不多，大多数事务都是由刑管事打理，只是有一条规矩却很严，小姐住的小院除了白蓉之外其他人都不许进去。
　　“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感叹了一句，刑管事就向门口走去，“我去打发了他们，别扰了小姐清静。”
　　白蓉跟在白芷身边久了，一直喊她姐姐，在白府虽然不管什么事情，地位却也不低。于是说下来，如果有人想要巴结这白家的主子，也会先找她探探口风。
　　又睡了大约一个时辰，白芷醒过来，揉一揉额头，随手拿起盖在身上的衣服披了，就向着前院走去。
　　“还在门外求着呢？”才刚走到前院就听到一阵嘤嘤的哭声，扰的人心烦。
　　“非要求着姐姐救一救她的夫君，额头都磕破了就是不肯走。”
　　“告诉她，等她家夫君死透了再来求我收个尸吧。”
　　白蓉扁嘴应了一声，竟然真的如实的把话跟人家说了。门外哭着的那个女子听了这话，直接哭晕过去了。“刑管事，直接差人送回去吧。都把姐姐吵醒了。”
　　“是，蓉姑娘。”刑管事说着，就差使了两个力气大的婆子把那个妇人抱起来送回自己家去了。
　　在白府呆的久了，这样的事情时常会遇到。小姐虽然医术了得，但也没本事人人都救，那样岂不把自己累死。所幸刑管事聪明，早就找好了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就怕碰到这样死赖着不走的女子，小厮又碰不得，怕毁了人家的名声，人家寻死觅活。
　　“蓉儿，听说琳琅轩新近来了个美若天仙的花魁娘子，我们去沾点脂粉气。”白芷挥一挥手，携着白蓉从偏门走出去。
　　“姐姐是最好看的，干嘛还要去沾染那些庸脂俗粉的气息。”白蓉不满的嘟囔一声，左看右看想买些中意的小玩意儿回去。
　　白芷只是笑，也不多说什么。
　　琳琅轩是京都出了名的青楼，能当上这里的花魁娘子的人，不止要长得美貌，一定要才气出众。
　　说得不好听一点，刺绣女工、诗词歌赋、容貌气质，都是那些富家小姐望尘莫及的。不过也就是出生低贱才委身于此。
　　“青娘，你家花魁娘子与我约好了谈些事情的。”白芷刚一进入琳琅轩，这家青楼的老鸨就迎了过来。
　　“既然是白姑娘找，粉黛一准儿是有空的。”
　　冲着跟来的白蓉细说了几句，就见白蓉自己出了青楼，去街上闲逛了。白芷走进粉黛的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白姑娘来了。”粉黛的声音柔美悦耳，一点都不沾染脂粉俗气。可惜了这么一个才情出众的女子。
　　叹息一声，白芷走到桌边坐下。“你可想明白了？”
　　“情之所至，不管他对我如何，我都只此一念。”粉黛从屏风后走出来，着了一件粉色的半袖襦裙，眉目间的倾城之貌，看的人几乎都痴了。
　　“那便好。”白芷抿一口茶，“对了，今天他的妻子来求我了。”
　　“如夫人是很好的，至少，比我要好的多。”粉黛低下头，把手里的红木盒子放在桌上，“这是粉黛这些年存下的银钱，还望白姑娘不要嫌弃。”
　　“不必，我只要里面的一只白玉镯子，再加上你养了多年的一株蜜陀花。”
　　粉黛的脸色变了变，继而苦笑：“里面没有一只白玉镯子。何况那镯子，也不值什么钱。蜜陀花便在后面的小院里，白姑娘只管拿走便是。”
　　“值不值钱，要看你如何看待。你若视它如草芥，金山银山也不过尔尔；你若视它如珍宝，便是整个天下送你也不会给。”
　　“白姑娘真是——”粉黛顿了顿，走回去拿出了那一只白玉镯子，缓缓地递过去。
　　白芷手腕一转收下了，转身离去。“侍弄花草我是不行，过些日子要用了，我再来找你要那株花吧。”
　　走到琳琅轩门口的时候，白蓉已经很自觉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件不甚值钱但极为精致的小玩意儿。
　　“姐姐，这次的酬劳怎么就这么一个镯子？”白蓉看着白芷手里的镯子，有些不甘的开口。
　　“情之一字值千金。”把镯子放进腰间的口袋里，白芷才边走边认真看白蓉手里的东西。“真是个贪玩的丫头。”
　　“贪玩又怎么了，反正又不要嫁人相夫教子。”白蓉哼一声，把手里的东西藏好。“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贾府。”
　　“今天早上来门口哭的要死要活的妇人就是那贾平的妻子啊。”白蓉低呼一声。“她还扰了姐姐的清静。”
　　白芷笑着摇头。“我就是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值得两个女子这么为他。”
　　“怎样的男子都好，终归都不是好男人。”白蓉口气重重的说，“世间男儿皆薄幸。”
　　“若将来有一个男子肯为你舍弃了性命不顾一切，你就知道什么叫情之为物生死相许了。”拍一下白蓉的头，她们已经走到了贾府门口。
　　贾府的管家见到是她，立刻遣人进去通报了，唯唯诺诺的迎了上来。这位白姑娘可是夫人磕了一上午的头都没有请来的。
　　“贾林氏谢白姑娘愿意出手救治我家夫君。”未及片刻，里面就匆匆跑出一个美貌女子，头上还缠了一层纱布，印出些许血迹来。
　　白芷不语，只是点一点头，跟着她向里面走去。
　　贾家是商贾人家，家大业大，宅子置办得极好。九曲回廊边挖出了一个很大的荷塘，种了满满一荷塘的荷花，此时正值盛夏，一眼望去是一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光景。
　　“夫人不是原配吧？”走了没一会儿，白芷忽然语出惊人。
　　贾林氏脚步顿了顿，接着一边回话一边匆匆向前走。“我与夫君相识多年，一见如故，只是夫君重情义，当初家人早就给他寻了一门亲事。夫君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愿意辜负了那位姑娘，便与我断了来往。只是我只倾心夫君一人，除了他不愿嫁给别人，婚事就一直拖着了。直到前夫人因病去世，我才以续弦的名分进了门。”
　　“前夫人过门后多久去世的？可有留下子嗣？”
　　贾林氏低着头，似乎显出一些心虚。“前夫人身体不好，进门一年多就去了，都没有怀上孩子。白姑娘怎么会想到问这些？与我夫君的病有关吗？”
　　“随口问问。”白芷悠悠然看了一眼荷塘中盛放的荷花，清浅一笑。“你夫君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夫君都病的神志不清了，怎么还会认得我。”说罢，贾林氏停在了一间房间的门口。“夫君就在里面。”
　　白芷点一点头，抬足走进去。
　　房中药味很重，应该已经请过不少大夫了。药味的遮盖下还有一丝熏香的味道，是几味安神的药材制成的。
　　走到床边探了探，男子的眼下乌青，本该一副清逸俊秀的模样如今变得瘦骨嶙峋的，瘆人的紧。
　　“蓉儿，去把门窗都打开，这股味儿熏着怪难受的。”
　　白蓉应了一声去开窗，却被贾林氏急急的阻止了。“白姑娘，大夫说了夫君千万不能受寒的。”
　　“嗯？哪位大夫？”白芷挑眉看她一眼，冰冷的神色如利箭一般，让她心惊胆战的走到一边悻悻的立着。
　　“拿杯茶水来。”一撩衣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白芷接过白蓉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
　　“白姑娘不如先给夫君把脉吧。”贾林氏偷眼看着只喝茶不问诊的白芷，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急，先遣人去把院子里的荷花都连根拔了。”
　　听到这句话，贾林氏的脸都白了。“白姑娘，枉你自称神医，见了人不先问诊竟然只知道做样子瞎折腾，来人，去请其他大夫来。”
　　“请便。”白芷放下茶杯，站起来就走。
　　“姐姐，你——”白蓉匆匆的跟上了脚步，低声询问。
　　“若其他大夫能医，她不会来找我。”白芷顺一顺衣袖，毫不停留的离开贾府，“明天她若还来白府门口，你便数着，叫她磕满了九十九个头再来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