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流》孔子的常青树

40、无复惊心并溅泪（二） “砰”地一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如流看秦麟板着脸，正想着如何解释，秦麟将她抱到腿上，狠狠地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叫你乱跑，小东西，就会叫人担心。”

　　如流一脸委屈，那一下打得火辣辣的生疼，不平道：“麟哥哥，你！”

　　秦麟心疼地替她揉了揉，语气仍是强硬：“流儿可知今日你独自上了五哥的车，明日满朝文武都会知晓，不知道会有多少种版本的流言传进父皇耳中。五哥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一个，只是顽劣成性，浪荡惯了，你切不可和他走得太近。姗姗说五哥有要事与你相商,究竟什么话，需单独讲？”

　　他逼视她的眼，无形中，有股压力，让如流心一慌。

　　“他……”秦睿的话言犹在耳，如流稍一迟疑，却不愿对秦麟有任何隐瞒，一鼓作气，全都如实相告。

　　那一瞬间的迟疑并未逃过秦麟的眼，他凝视着个自己深爱的女人，曾几何时，她不再单纯，她的世界不再以他为天，她偶尔的失神，她潜藏在笑容背后的失落，都不是为他。

　　究竟是哪一步，他们走错了？

　　如流语毕，秦麟眼中泛起震惊，怀疑，还有几分心痛。

　　“五哥和四哥是什么交情？！这么重要的事，单和你说？”

　　听他的语气分明是怀疑她所说的话，如流一时气结，没好气地回道：

　　“爷若不信，仔细看那密诏去。”

　　“我信。”他拥住她，将头埋进她的发，闷闷道，“我只是不喜欢别的男人对你有心思。五哥，怕是动了真格。”

　　叹了口气，如流幽幽道：“五殿下嘱咐我暂时不能让你知晓，麟哥哥，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隐瞒。你说过，我们要共进退的。”

　　秦麟放开她，整了整后摆，面上已恢复一片平静。

　　“我以为父皇念着母妃的情分，原来，他心里只有他的江山。流儿，我所有的，仅是你了。”

　　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心底升起一股怜爱之情，柔声道：“我不需要流儿为我抛头露面，只要乖乖留在我身边就好。”

　　如流仰头望着他的眸，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说过，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人就是自己，眼眶有些湿润。

　　“早些睡吧，我去东苑办些事。”

　　点点头，目送他离去，如流知道他定是去看密诏了。

　　凡凡与青瑶进来为她梳洗，冬儿却杵在门边，望着秦麟离去的方向，一脸担忧。

　　“冬儿你去爷那边吧，他今儿个恐怕又是通宵达旦的。有你侍候，我放心些。”

　　冬儿回过神，歉意地点点头，便朝东苑去了。

　　“夫人！您就不怕又出个桃颜！”青瑶忿忿道。

　　“冬儿不会。”如流淡然应道，自镜中看见青瑶的脸红了红，心下有了几分了然。

　　东苑，秦麟将密诏放回原处，长长地嘘了口气。

　　桃颜徐徐走来，行了个礼，昏暗的烛光下，但见她轻纱虚挽，隐隐约约看得见妙曼的身材。

　　“沐雪和沐雨在回来的途中，沐霜昨夜出发去楚邑打探。这次他们还带了几个得力手下，设法混进宫做士卫。”

　　“好，父皇既非真心将皇位传于本王，我们便靠自己取得。”

　　桃颜走到他身边，在他两肩处轻揉，道：“爷莫要太劳心了。”

　　“宫中守卫森严，父皇的玉玺不知藏于何处……？”

　　手一颤，桃颜低垂着脸，半晌无语。

　　“爷想让桃颜进宫，侍奉皇上左右？”

　　“宫里没人认得你，何况你去，本王最放心。只做个普通宫女，注意父皇的起居即可。”

　　“爷可曾想过，若皇上对桃颜有意……”桃颜凄然一笑，道，“只要是爷的要求，桃颜就不会拒绝。此去生死难测，不知何日再见，进宫前可否向爷讨个不情之请。”

　　秦麟有一瞬间的不忍，他看着这张细致的脸，道：“要什么？”

　　“只要爷疼我，怜我，将我当做真正的妻，哪怕几天也好。”她大胆地环住他的腰，将头枕在他胸前，闭上眼，不让他看见她眼中的泪。

　　秦麟捧起她的脸，凝视良久，终于吻了上去。

　　她的泪一泻而下，秦麟沉声道：“别哭，单这件事，本王不能允。你若想留下，今夜本王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冬儿来时，看见的便是深情相拥的两人，按耐住诧异与不解，她悄悄退了回去。

　　入夏了，夜风还是透着凉意。

　　黑暗中，一个寂寞的身影掠过，沐风望着一轮弯月，竟为那个养心小筑中精灵般的女子悲伤起来。

　　桃颜看着秦麟熟睡的容颜，他们同榻而眠，他只是给她讲了一夜的故事。

　　原来如此，他心底的女子一直就是同一个人。

　　他告诉她真相表示他信任她，同时也是告诉她，让她不要再奢望他的爱。

　　“送我进宫前多陪陪我，可好？不能给我爱，至少给我一段快乐的时光。”

　　她抚过他的脸，喃喃道。

　　“允了。”他睁开眼，难得地对她展颜一笑。

　　“此生无悔。”她回他一个笑颜，眼中闪着晶亮的泪光。

　　如流端着早点，行至东苑，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么晚还赖床，真不像麟哥哥的作风呢。

　　“参见夫人。”沐风身影一闪，挡在她面前，面色尴尬，支吾道：“殿下还未醒，属下送进去吧。”

　　“还是这么个傻样。”如流噗哧一笑，已夺门而入。

　　“流儿！愈发没有规矩了！”秦麟听到如流的声音先是一怔，随即皱眉斥责，本能地对桃颜作了个禁声的手势。

　　如流将食盘放在桌上，望了望寝室，只见帷帐低垂，床上的人根本没有动静。

　　屋里有股淡淡的香气，却不似她所熟悉的檀香，倒像是粉脂味。

　　她出入府上各处向来不受限制，今日秦麟一反常态，反倒让人起疑。

　　“流儿先回吧，我稍候来南苑。”

　　如流一步步向寝室内走去，一把掀起帷帐，打趣道：“哼，麟哥哥可是背着我金屋藏娇？”

　　语音刚落，笑容便僵在嘴边。

　　桃颜躲在秦麟身后，鬓发微乱，脸上还布着可疑的红云。

　　“流儿！”秦麟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竟有些恼怒。

　　心口一滞，挤出一个笑容，如流冷冷道：“还好我多带了些早点，够两人份的。你们慢用。”

　　如流逃似的退出去，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流泪。

　　“流儿！”秦麟在身后唤她，听在她耳中却是如此刺耳。

　　一跨出门，便见沐风一脸疼惜，他张了张口，未来得及说一个字，如流已跑远了。

　　屋内，秦麟长叹一声，任由桃颜为他穿戴。

　　“一会儿，我随爷一同去解释。”桃颜仔细地为他抚平每一处褶皱，语声柔婉。

　　“她不会听。你我同床共枕，不论有没有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原谅的。 ”他可以想象得出，她心里一定觉得很委屈，嘴上却装作不在意；她一定会说她不介意，却会在夜里独自儿躲进被窝流眼泪。

　　他的嘴角不经意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自言道,“那个小丫头啊，倔得很。”

　　桃颜望着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心中酸疼，却不得不宽慰他道：“夫人心善，就是憋气过段时间也就好了。”

　　她说过她要他的一心一意，她不是桃颜，不会委曲求全地去爱一个人。这么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偏生长得如此柔弱。

　　秦麟摇摇头，不再言语。

　　他已失去过她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