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无复惊心并溅泪（一） 夕阳迟迟不 ...
-
夕阳迟迟不肯落下，映出一片夺目的绚烂。
如流在小院中练了一下午的彩带舞，将潇湘所传的招式尽数融入舞步中，此时虽已香汗淋淋仍是不知疲倦。
欧阳姗姗停在走廊边，但见黄昏中，那女子身段柔软，脚步轻盈，整个人要与丝带一同飘起来似的，她手中的丝带忽而柔情似水，忽而刚劲有力，仿佛是一条有生命的灵蛇。
“王妃！”凡凡眼尖，忙屈身行礼。
如流收起丝带，朝欧阳姗姗点点头，微微一笑。
“姐姐这几日在南苑还住得惯吧？”
“房间很雅致。”欧阳姗姗淡淡道,“不过我图清静，若能搬到西苑去再好不过。”
如流一怔，道：“姐姐说笑了，哪有正妃住偏苑的道理。”
“既然洞房花烛夜可以独守空房，为什么就不能住偏苑？妹妹要的是一个男人的爱情，我所求的却是地位，以便保住欧阳一家长兴不衰。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扰，岂不是很好？”她的样子并不怨愤，反像是心平气和的谈判。
如流莞尔一笑，道：“既如此，妹妹尽力安排便是。”
欧阳姗姗牵了牵嘴角，极淡的笑，却也是动人心弦：“妹妹的舞，很美。”
她转身而去，步态从容。
如流在她身后，凝望良久，喃喃道：“这个欧阳姗姗，有几分像我师父。”
凡凡扯了扯她的衣角，撅着嘴道：“主子这样的人，她自知比不过，不得不避而远之罢了。”
如流摇了摇头，拉过凡凡，道：“她不是个虚伪的人，不争不抢，却为了自己要守护的东西牺牲诸多。倒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如流看了看凡凡，话锋一转，道：“你与我同龄，改日让麟哥哥给你物色一个好夫君，嫁了，过些清闲的日子吧。”
凡凡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急道：“主子嫌弃凡凡了吗？凡凡哪里也不去，一直服侍主子就很开心!”
如流见她一脸较真，点了点她的鼻尖，戏言道：“等你有了心上人，吵着想嫁的时候我可不理你。”
“不如，将凡凡许给沐风怎么样？”秦麟含笑而来，见凡凡红透了脸，煞是可爱，不禁大笑起来。
“这么早就回来了？”如流迎上前，道：“看你一脸高兴，有什么好消息？”
“二哥府上的资产有一半说不出来历。今日四哥将二哥府上的账本呈给父皇，父皇当朝拍案，贬了他去封地思过。”
“那账本，四殿下如何得到？”
秦麟得意一笑：“自然是我给他的。让四哥出面再好不过。”
“二殿下，何时启程？”
“下月初。”秦麟的目光透出危险的讯号，狡黠中带着残忍，“他能不能再回皇都，可没准了。”
如流涩涩地问：“麟哥哥恨他，可是在意他对我……”
秦麟摄住她的唇，在她唇间搜寻点点香甜，语声含糊：“伤害过你的人，都不能留。”
“那你呢？若有一日麟哥哥负我……”
她看着他，一点点小心的试探，带着楚楚可怜的神情。
“小丫头居然不相信我？”他的手在她胳肢窝下一点，如流痒得笑出声来，他进一步吸吮她的舌，将手探进她的上衣。
凡凡早已习惯了，转过身不去看他们。
却见欧阳姗姗就站在适才的长廊边，淡漠地看着两人缠绵，脸上既无妒意也无尴尬。
“嗯哼。”凡凡咳了一声，秦麟抬头，见到欧阳姗姗也不意外，挑了挑眉，冷眼看她行了个礼，才缓缓道：“王妃有事？”
“裕清王妃着人请臣妾和妹妹前去一聚。”
“毓儿可想去？”秦麟低头问怀中的如流，仿佛全世界除了她，眼中再容不下别人。
“繁毓就陪姐姐一同去吧，爷可要独自用晚膳了。”
“没事，我就在你房里看会儿书，你回来了，再陪我用宵夜。”
他说得极轻，欧阳姗姗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有所触动，自小看尽宫中百态，那个男子对着如流的温柔深情，从来不曾出现在任何一位皇子脸上，相濡以沫，如胶似漆，便也不过如此吧。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间，眼底有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两人到达清裕王府时，欧阳茉茉已亲自候在府外，见到欧阳姗姗，立马上前握住她的手。
“好妹妹，可想死我了。”她对亲妹妹一脸撒娇，外人还道她才是妹妹。
如流一时受了冷落，也不介意，跟她们进了府，一路上走过，已然觉得这清裕王府的摆设皆是书画古玩，颇为书卷气。
进得正厅，秦彝笑这迎上来，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娃，扑进欧阳姗姗的怀中，叫嚷着：“小姨，甜茉儿可想您了。”
欧阳姗姗抱起女娃，爱怜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道：“甜茉儿又重了。”
“繁毓妹妹请坐吧，让你见笑了。”欧阳茉茉热情地招呼如流，如流对她颇有好感，也是笑脸以对。
正准备开席，秦睿不请自来，看来也是这里的常客了。
他老大不客气地往如流边上一坐，戏言道：“几日不见，繁毓弟妹愈发光彩照人了。”
如流白他一眼，并不搭理，倒是欧阳茉茉甜甜地笑起来，道：“是啊，整个皇朝的女子都给繁毓比下去了呢。”
“妹妹人美，舞更美，听说琴艺也是无人能及。”欧阳姗姗真心赞道，一派真诚。
如流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不知如何接口。
“繁毓弟妹可否让我们一饱眼福？”秦彝说罢，端起酒，一饮而尽，“本王先干为敬了。”
如流不好拒绝，正发愁如何推辞，欧阳姗姗接口道：“今日妹妹是客，哪能让她劳累？”
“是是，本王疏忽了。呵呵，茉茉，你这妹子才嫁过去就帮着夫家人说话了。”
如流对欧阳姗姗投去感激的一瞥，转过头，却见秦睿似笑非笑，趁众人不注意，在她耳边道：“别忘了，你可欠本王一段歌舞。”
如流气恼，平白无故怎么就欠他了！低下头自顾吃着美食，不再搭理他。
“启禀四殿下，二夫人适才晕倒，动了胎气，您看，是不是……”
秦彝神色一紧，道：“诸位慢用，本王去探探就来。”
欧阳茉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熬成了苦涩，美目中隐含泪水：
“怜儿妹妹才进门就有孕了，爷他疼得紧，让繁毓妹妹见笑了。”
欧阳姗姗将手轻轻地覆上她的手背，道：“姐姐，你何必自苦，比起别的皇子三妻四妾，四殿下算是很疼爱你了。”
“哟哟，这是在说本王吗？”秦睿在一旁打趣，见欧阳茉茉仍不开怀，换作正色道：“不是帮四哥说话，他待你如此，已经不易了。”
如流在一旁插不上话，却也是心下黯然。
帝王之家，焉能有完整的爱情？
也许一心一意，两不相离，只是痴梦罢了。
之后秦彝再没回来，欧阳茉茉送别众人时，更是情绪低落，倒是甜茉儿在她怀里香香地睡了过去。
如流正欲同欧阳姗姗一同上马车，秦睿抢先一步道：“繁毓弟妹可否让本王送你一程？”他压低声音道，“有要事相商。”
如流稍一迟疑，但见他一脸认真，并无轻浮之态，便对欧阳姗姗道：“那就请姐姐先回府吧，妹妹稍后便到。”
“爷还等着你宵夜，别太晚了。”
看着她的马车绝尘而去，如流才回过神，上了秦彝的马车。
“人言可畏，五殿下请长话短说。”
“知道人言可畏还上本王的车？”
如流脸色一变，正欲下车，秦睿一把拉过她的手臂，正巧马车开始前行，如流一个不稳，倒入他怀中。
她身上的香味并不甜腻，暗香屡屡，有种丝丝入扣的诱惑。
秦睿的眼眸幽深难测，凝望她许久，才道：“两年前父皇给过本王一道密诏，许了本王储君之位。 ”
秦睿话音刚落，如流便楞住了，浑然不觉自己还在他怀中。
“若是本王没猜错，这样的密诏四哥有，二哥有，就连七弟，可能也已获得一份。”
他笑得高深莫测，“父皇的意图很明显，挑选了四个储君人选，最后，却只能是胜者为王。拿到密诏的皇子，定是欣喜若狂，珍而藏之，以为皇位已是囊中之物。却没有发现，那份密诏根本没有盖上玉玺。”
“你说什么！”如流脱口而出，忙捂住自己的嘴。
“你若不信，回去让秦麟拿来给你瞧瞧就是。”
“麟哥哥早封藏起来了，说不等皇上驾崩决不能现予外人。”
如流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向后退了退，待稳住心神，问道：“五殿下又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君子爱财，本王无意于皇位。所谓旁观者清，自是堪破得容易些。”秦睿笑起来，三分邪气，七分俊逸，“七弟这些年励精图治，颇得父皇赏识，仅仅如此却还不足以压过二哥四哥。若能盗得玉玺，盖在密诏上，皇位才可算是囊中之物。”
“你！大逆不道！”
“当然，七弟也可以选择逐一击破，只是，二哥四哥根基深盘，三龙夺嫡，鹿死谁手，未可知啊。”
如流细细思索他的话，不得不承认，这个秦睿确实心思细密，才智过人。
“五殿下素来与四殿下交好，那么，今天这番话四殿下是否也已听过？”
“未曾。本王，只说与繁毓一人听矣。”秦睿的目光所定在如流脸上，身子前倾，食指划过她的唇，他呼出的热气就喷在她脸上，如此暧昧的姿势，让如流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繁毓跟了本王，本王助七弟取得玉玺如何？”
他问得如此直白，如流打掉他的手，冷哼一声：“五殿下就不怕我们爷他日登上皇位又将繁毓抢回去？”
“呵呵，江山美人，不可两全。”他笑得自信满满，“今日之言，暂不要透露出去，否则与你无益。繁毓若是想清楚了，派人知会一声，本王的真心，永远为你留着。”
他说得越来越露骨，如流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巴掌，一张脸已笑得咬牙切齿。
“永定王府到。”
如流松了口气，立马下了车。
身后传来秦睿张狂的笑，如流头也不回，径直进了府。
夜幕已降临，见了如流，家丁忙去通报。
还未行至前厅，秦麟便迎了上来，如流欣喜地叫了声“麟哥哥”，秦麟却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拽了她的手臂就往南苑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无复惊心并溅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