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无复惊心并溅泪（三） “残春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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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春庭院东风晓。
细雨打、鸳鸯寒峭。
花尖望见秋千了。
无路踏青斗草。
人别后、碧云信杳。
对好景、愁多欢少。
等他燕子传音耗。
红杏开也未到。”
凡凡在一旁偷偷地抹眼泪，冬儿一脸无奈，只青瑶垂头丧气地呆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十几日下来，如流依然将秦麟拒之门外，整日躲在房里弹琴，也不说话。
“下人们私下里都说永定王府正妃不如侧妃，侧妃不如姬妾。这些天桃颜那贱婢天天都宿在东苑，夫人，您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青瑶突然冲上前去握住如流的手，哽咽道，“您看这好好一双手，都弹破了。”
如流轻轻挣脱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们都下去吧。”
冬儿叹了口气，带着青瑶退了出去。
凡凡见他们都走了，才轻声问道：“听说潇湘先生前些天就回来了，受了重伤，一直躲在西苑静养。殿下吩咐过不许透露的，才瞒着主子……”
话未说完，如流便大步流星地向西苑走去。
“主子，您慢些！”凡凡紧跟其后。
一路小跑，到了西苑，满眼荒凉，与一年前一模一样。
难怪麟哥哥不让欧阳姗姗迁来西苑而是在北苑帮她整新了一间房，原来，他竟瞒了我这么许多。
如流走进一间间房，却都是空置多年的样子，最后站定在墙角的一处不起眼的陋室，眼中无泪，心中已是百孔千疮。
那人盘腿而坐，一头银发松散地垂肩，一身单薄的白衣，苍白的脸失了血色，屋内简陋的摆设，反因他的存在而不凡起来。
许是感觉到她的到来，他张开眼，平静无波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喜。
如流冲到他面前，颤声问道：“秦麟值得你这么为他卖命吗？”
“你值得。”他费力地起身，如流按住他的肩，心上的口子愈开愈大，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哀叹。
“头发为什么又变回去了？你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为什么，要如此委屈！”
“先前是用谜渎花汁染黑的，洗了几次，颜色就退了。你看，我现在像不像老公公？”明显的气息不稳，看来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他努力地微笑，牵动了伤口，心头一阵剧痛，却不得不故作轻松，额角已渗出汗来。
如流面色一寒,温柔中带了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你们都把我蒙在鼓里，却不知如此才更让我担心。这些日子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我不是个无用的摆设，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让我也出分力，可好？”
一样的容颜，多了分成熟的风韵，也多了份娴静的贵气，他知道她已不是养心小筑的那个小然了，她是梦繁公主，是永定王的侧妃，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不甘与倔强的灵魂，叫如流。
“我在六个宠妃的寝宫中各种了一株草而已。想不到皇宫中不乏无名高手。种完无波草那夜，是我掉以轻心了。”
“那些草叫什么名？”
“未夜，相思，浓情，苦艾，幽咽，无波。”
“名字倒是别致，此举何意呢？”
他略一沉吟，笼统地答道：“意在皇位。”
她似笑非笑，俯在在他耳边道：“师父也学会官腔了吗？你不能说我自己慢慢猜去。”
他歉意地一笑，咳嗽几声，脸上更显苍白，那双满是风情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难掩虚弱。
轻抚他的背，待他咳嗽平息了，方才幽幽道：“你这样可知我会心疼？”
他身子一僵，淡淡道：“小然快回去吧，这里清静，适于养伤。”
“凡凡，帮先生收拾一下，搬去南苑，由我亲自照料。”
她打开门，不理睬一脸错愕的凡凡。
不容他拒绝，故意笑得妖媚：“你向来无法拒绝我不是吗？还是我嫁作人妇，师父就不稀罕了？”
背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脸，无奈地摇摇头：“胡闹。”
她看着他费力地下地，背过身子朝南苑走去。
她走得很慢，他的每一下脚步声，每一声咳嗽，她都听在耳中，他从前走路是没有脚步声的，她眼眶一热，却不能落泪，就如她不能转身去扶他一样。
一路上下人们恭敬地行礼，见平素和善的侧王妃今日却是心事重重，更是断定侧妃失宠了。
当晚，秦麟怒气冲冲地闯进南苑，又是闭门羹。
“闪开，这里是永定王府！”
青瑶摇摇头，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冬儿对秦麟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
秦麟冷哼一声，直闯寝室。
屋内，潇湘坐于床边运功，如流手捧一卷医书，气定神闲地伴在一旁。
两人仿佛默契十足的夫妻，看来极为和谐。
如流抬头看他一眼，又埋首医书，潇湘已入浑然忘我之境，秦麟反倒不好出声打扰。不知为何，如流的平静就是让他恼怒。
见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如流放下手中的医书，指了指门外，临走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生怕打扰潇湘。
秦麟发现自己很窝囊地跟在她身后，心中窝火，却又无从发泄，两人行至后院，他一把抱住她，赌气似地掠夺那片柔软的香唇。
如流既不抵抗也不迎合，秦麟叹了口气，道：“你究竟要和我赌气到什么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到外人耳中……”
“我在南苑又不出去，府上的下人都很少来，传到你耳中已是不易，怎会传出府？”
知她起疑，秦麟放软语气道：“我已安排桃颜进宫，进宫前多给她些时间是她唯一的要求，她只是宿在东苑，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照顾师父养伤，何况他至此都是为你。我不计较别的女人宿你屋里，你又小气什么。”
“你，怎可为混为一谈？你知道桃颜本就是我姬妾，何况我对她并无情意。”
“若不是你，我与他已是夫妻，何况，我对他确有情意。”
如流毫不示弱地瞪着他，话才出口，秦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布上了黑云。
“是本王将你宠坏了。”他咬牙道，一挥拳，打在杉树上，一阵摇晃，树叶飘零，如流伸手接住一片树叶，悲从中起。
“大树虽好，我便如这叶，但求落叶归根，绝不与万千新叶争那枝头的一点栖息之地。”
她仰起头，月光洒在那张如玉的脸上，眼底的倔强与整张脸的迷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夜风吹起了她的发，撩动她的纱裙，她的语声如低吟的夜莺，吹进他的心湖，荡起点点疼惜与忧伤。
“生死不离，我便是画地为牢，也要将你留在身边，今生，来生，生生世世！”他一把抢过她掌心的那片叶，紧紧地拥她入怀，害怕下一刻怀中的人就会消失。
“我们和解了，扯平了，好不好？”
他在讨饶吗？这样一个高傲的人。
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偎在他怀中，才知自己并不是没有贪恋。
“你不放心，就在南苑腾间屋给潇先生，我信你们清白，你也得顾着我的颜面呀。”低头看看如流并不反对，接道，“明日我会进宫设法将桃颜安排到父皇身边，你乖乖在家等我，莫要胡思乱想，恩？”
桃颜这个名字，总似横在心头的一根刺，因着她的自私，这个聪慧且执著的女子无法得到应有的幸福。如流轻轻挣脱他的怀抱，正颜道：“麟哥哥，你欠她太多了。”
那个细眉细眼的女子，体贴入微，心细如尘，又是难得的忠诚，是他误了她。
秦麟一时走神，想起桃颜，竟也怜惜起来。
如流向居室走去，不愿再看他眼底泄漏的迷茫。
如果一个女子貌美，品佳，宜家宜室,且能助男子一臂之力，那么，被她痴恋的那个男子又有什么理由不动心？
此心不移，说的只是心动而不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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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颜以一席药膳征服了皇上的胃。
望着一桌子清新雅致的菜，皇上连连点头：“还是麟儿有心啊。”
“这厨娘是繁毓从阿泰带回来的，是自小流落在阿泰的汉人，烧得一手养生菜肴，父皇年岁渐高，宫中膳食太过油腻，长食恐有诸多弊病。”
“哼，那些御厨的菜，几十年如一日，简直难以下咽。”
“父皇喜欢的话，不防留在宫里，让她当个厨子。”
“这，按规矩御厨不封女眷啊。宣桃颜。”
一女子身着白色素衣，头发简单地挽起，上前跪倒：“民女桃颜，拜见皇上。”
这女子不懂规矩，自个儿抬起投来，看着皇上，丝毫不见紧张。那张白净的脸虽不算倾国倾城，却叫人看了十分舒服。
“放肆，父皇并未要你抬头，岂可窥视龙颜？”秦麟厉声斥责。
“诶，她一个普通女子哪里懂得这么多规矩。”皇上慈颜悦色道,“你可愿在宫里谋个职？”
“有工钱吗？”
皇上一愣，笑道：“那是自然，按月发俸。菜做得合朕口味还有打赏。”
“那，民女还能见到梦繁公主吗？”
“恩，往后进宫带繁毓一同来便是。”
“好吧。反正给皇上做饭吃，也是件光彩的事。”她笑起来，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慵懒的猫。
“呵呵，好，好，这丫头和朕投缘，就调来朕身边伺候吧。”皇上对秦麟道：“朕也不能白白占了繁毓的厨娘，你回去问她中意什么，朕赏给她。”
秦麟一脸恭敬，回道：“能伺候皇上也是桃颜的福分，好过在儿臣府上做一辈子婢女，父皇和儿臣还客气什么。”
“哈哈，麟儿就是淳厚。你四哥，可敲了朕不少墨宝。”
桃颜嘴角荡起一丝微笑，眼光不经意间掠过秦麟，对他眨了眨眼，难得的调皮，更添一层妩媚。
这一刻，秦麟竟有些庆幸，父皇对她只有对小辈的疼爱，并无男女之情。
别开眼，不看她。
他心中的妻，唯如流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无复惊心并溅泪（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