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流》孔子的常青树

36、半壁心殇半生缘（一） 半壁心殇半

　　半壁心殇半生缘——如流自述（一）

　　启程那天，阿泰与邺城的百姓全都匍匐在官道两侧，膜拜他们的英雄，亦是他们今后的主。

　　麟哥哥一身银色铠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他手中的一道圣旨，使他成了永定王，他眼中对权力的渴望与称王的雄心，已无法掩饰。
　　忽然想起，这样的表情与秦麒如出一辙，日渐硬朗的面部线条也酷似他的哥哥呢。

　　还好他常常装作不经意间飘来的目光，以及嘴角那抹心照不宣的微笑，让我相信，他仍是我的麟哥哥。

　　侍女们为我换上阿泰皇族的盛服，紫色的长袍，秀满了精致的曼陀罗，领口和袖口边镶着金丝，华丽而妖娆。

　　藏布繁毓，我今后的名字。

　　似乎想要留在麟哥哥身边，总得顶着他人的身份。其实这样于我也没什么不好，称呼的改变而已。如流，代表着太过不堪的过去。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只是师傅的小然。

　　真正的藏布繁毓，阿泰国的十八公主，正跪在我面前。一个不得宠的公主，锁在皇宫一隅，本就无人关心，她的际遇未必好过普通侍女。

　　她与我同龄，铜铃般的眼睛闪烁着不安与迷茫，“唧唧呀呀”说了一通，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唤来了桃颜身边的香莹，让她将我的话译给藏布繁毓听。

　　这个女官似乎不满我做了正妻，偷偷观察着我，面上透着忿忿。

　　我朝她笑笑，她一呆，随后垂下了头。

　　“对不起，繁毓，我不得不占用你的名字和身份，从此，你叫凡凡，我收了你做贴身侍女，会待你同姐妹，教你汉语，音律，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香莹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些，犹豫了一会儿，才翻译了过去。

　　藏布繁毓重重磕了三个头，眉梢都沾上了喜悦，嘴里反复念着“方方，方方……”。

　　“是凡凡，将来做一个平凡而幸福的女人。”我扶起她，望进她毫不设防的眼中，俱是感激与崇敬。

　　她执起妆盒，兴奋地说了几句，原来是想帮我上妆。

　　柔软的笔尖，惹得我脸上一阵阵发痒。

　　香莹解释道，公主是在为我画皇族的图腾。

　　我虽闭着眼，仍能感受到她的专注。

　　许久，坐得有些僵了，她才吁出一口气，“劈里啪啦”地说了一串赞美之词。

　　睁开眼，镜中的女子左眼下方是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茎叶延伸到眉端，配上紫色系的妆容，一双眼更显深邃，整个人，如夜间的曼陀罗仙子，散发着异域的风情。

　　藏布繁毓自怀中掏出一条头链，不舍地看了几眼，逐为我带在头上。

　　金色的链子上镶嵌着一颗水滴形的宝石，垂在眉心，透着葡萄紫的色泽，一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之物。

　　香莹早已目瞪口呆，我虽知道它对藏布繁毓来说一定意义非凡，却没有推辞。

　　一个人既肯赠与心爱之物，推辞也是无用，不若坦然受之，他日报之以桃。

　　“啊萨伊古芒，凡凡。”

　　我用这几日来学会的阿泰语道了声谢。

　　她真诚地笑起来，先前的那一丁点不舍已荡然无存。

　　吉时到了，我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神邸。

　　一片片欢呼，震得我头晕，却不得不扯开笑容，向麟哥哥走去。

　　风吹起了我的长袍，身后是念着冗长经文的祭司，还有高唱圣歌的童男童女。

　　浩大的军队中，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将军，我知道，他就是龚天远。

　　他并未向我行礼，目光却很随和。

　　他看麟哥哥的眼神满是敬赏，若他知道龚融月真正的死因，又当如何？

　　继续向前走，站定在麟哥哥面前，当着众百姓的面，我们按天羽皇朝的习俗，喝了交杯酒。

　　“你今天真美。”

　　他在我耳边轻道。

　　我费力维持着笑容，一时搭不上话。

　　桃颜恭恭敬敬地为我上了杯茶，混着刚喝下的酒味儿，苦涩难咽。

　　繁琐的仪式后，麟哥哥扶我上了马车，凡凡紧跟在我身边，一双眼始终看着脚尖。

　　车帘放下，终于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瘫倒在车内，慢慢开始了颠簸之徒。

　　凡凡关心地望着我，我趁她不备，一扯她的裙摆，她摔倒在我身边，慌张地瞪着眼睛。

　　我大笑起来，她释然，便也跟着我笑。

　　皇都，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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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日赶路，全军已显疲态，放慢了行军的速度。

　　我缠着麟哥哥教我骑马，他坏坏地笑，以我的安全为由，让我与他共骑。

　　我们都小心地避开关于潇湘的话题，我沉浸在麟哥哥营造的甜蜜中，只是偶尔的偶尔，心上一道小小的口子会悄悄裂开，那个温润的男子最后憔悴的模样隐隐浮浮，让我的笑蒙上一层雾气。

　　入夜，凡凡被赶去香莹那里学习汉语，麟哥哥拥着我，窝在帐内。

　　沐霜滔滔不绝地汇报着皇都的形势，我却已听得犯困。

　　外面传来刀剑声，我一惊，清醒不少。

　　麟哥哥让沐霜寸步不离地看着我，随后出帐察看。

　　沐霜难得的一脸严肃，看着我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祸水。”

　　我不服气，却也不愿与他争辩，撇了头不再理他。

　　“回到皇都，不知有多少凶险等着七殿下，夫人应该像二夫人那样多学些能帮衬殿下的本事。”

　　“我是内力不足，上次才跑不过你……”

　　“武艺倒是其次，关键是心机。我怎么看都觉得夫人不适合生存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之中。”

　　他见我要反驳，抢道：“夫人聪慧无可厚非，只是，殿下的弱点唯夫人一人，夫人的弱点和牵挂却是太多了。”

　　我细细思索他的话，如醍醐灌顶。

　　他还想说什么，见麟哥哥折回，便闭口不再言语。

　　麟哥哥说不过是几个小贼来犯，我却知道，今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平。

　　第二日起，我便勤练内功，还让沐霜抽空指点了轻功步法。

　　沐霜说了很多宫里的事，我强迫自己记住那些皇子的名字，还有他们的宠妃。得了空，让香莹教我阿泰语，凡凡的汉语学得也很快，临近皇都时，已经基本可以和我交流。

　　麟哥哥见我勤奋，总是心疼地把我揽在怀里，他说我可以什么都不学，他会为我撑起一片天。

　　我勾住他的脖子，印上一吻，轻轻哼着凡凡教我的阿泰民谣。

　　麟哥哥逼问我歌词的含义，我闹不过他，又用汉语唱了一遍：

　　“我要做最好的妻子，让你再也看不上别家的姑娘。”

　　他的眼中洋溢着喜悦与感动，把头埋在我胸口，带着鼻音道：

　　“流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想起沐霜说过的话，想起目前的形势，婉言接道：

　　“等你成了王，我就为你生一个皇子，还有许许多多的公主。”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许是烛光的关系，我看见他的眼中竟有些湿润。

　　“好，等我成了王，为你散尽后宫。”

　　我微微一笑，这一瞬间，觉得其他都不再重要。

　　我们是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漂流在冰冷的海域，他是我坚持的理由，我是他拼搏的动力。我终于明白，并非不爱潇湘。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情，但或许有一种感情，混合了友情亲情与爱情，汇聚了所有的怜惜与信任，远远超越了一般的爱恋。秦麟，便是这个名字，让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