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别离》海鬣蜥

7、关系

　　“之后他就留下了。我们把藤蔓放下来掩盖了洞口，还往洞里放置了水缸，住了半个多月。”窗外隐隐泛起些鱼肚白，烛火燃到了尽头，在渐渐升腾起的晨雾中苟延残喘。
　　“他摘得七夜火，就回了苍炎派，只隔三差五来几趟。
　　“围剿魔教一役，我爹娘身死，他救我一命，我随他一起隐居在木府。后来我灭了挚天派，他发现后与我决裂了，那玉佩是我离开时他给我的。”
　　林染好奇:“那你何时同父亲有了……有了不寻常的关系的？”
　　莫离白他一眼:“哪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我随口说的你也信。”抬手把林染从被褥里揪出来:“玉佩还我。”
　　林染把玉佩递给他:“你喜欢父亲的吧？”
　　莫离把玉佩挂回颈上:“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林染看他一眼，没再多言，径自站到窗边:“现在下去，会不会太早了点？”
　　莫离看眼天色:“怕什么，朱砂平日起得比鸡还早，此时肯定都在大堂里候着了。一会儿你跟着他熟悉熟悉院子，我还有点事儿得处理一下。”
　　林染应下，同他一起下了楼。
　　窗外，霞光万顷，朝云千丈，染遍这大好河山，不知可比得上当年的夕阳。
　　林染到大堂的时候，朱砂正倚着门框往外远远眺望着，听到声音回看过来，弯眼勾唇，微微一笑，艳若桃李:“掌柜已同我交代过小公子的身份了，昨日多有逾越，对不住。”
　　“无妨。”他不提还好，这一提林染也有些尴尬，速速把此事揭过去:“掌柜让我跟着姑娘熟悉熟悉院子。”
　　“小公子何必如此生分？直接唤我朱砂便好。”朱砂穿过大堂走来:“公子这边请。”
　　“那也不必叫我公子了，唤我林染吧。”
　　朱砂别有深意地看了林染一眼:“公子实在，只是如此轻易就抱了名号，多有不妥。”
　　林染心中一凌，懂了他的意思:“谢谢姑……朱砂提醒，那唤我木头吧。”
　　朱砂带他在院里行了一圈，一一介绍:“这里是蓄养家禽家畜的，那边有圊厕。这是大堂，你应该知道格局。这是书馆，里面的书可以随意翻阅。这是柴房，也放着草料。这是马厩，马车停在旁边。
　　“这里有十间房，每间能住两人，不过现在房间尚有富余，可以独住。房门上自南往北依次排了序号。南面是厨房，北面是水井。一号房是老熊，他也是厨子，二号房住的是老管家和猫儿，猫儿是掌柜前年捡回来的乞儿，现在大概五岁半了。三号房是柏仁，你要小心他些，若不小心惹他不快了，他会给你下药。六号房是李逵和猴子，他们经常打架，你莫要管。猴子精通轻功和易容术，想学的话他都欢迎，李逵拳脚功夫好，若是想学就在卯时和戌时到院里找他。八号房是书生，迂腐得很，还自命清高，相当不讨喜。十号房住着方丈和我，方丈前些日子被掌柜叫去做任务，现在还未回来。晚些会为你举行欢迎会，相关事宜可在会上商议。”朱砂顿了顿，好生提醒:“有时会有陌生人来，多半吃顿饭住一晚就走了，你当不知道就好。”
　　这里面的水可深，林染心知肚明。待这十年过完了，就自己闯荡一片蓝天去，不再趟着混水了。
　　“小娘子今日格外好看呐！”说话的人身材瘦小，正同一魁梧汉子一道往这边过来，朱砂介绍:“那是猴子，他旁边的是李逵。”同他打招呼:“这是掌柜昨日带回来的，唤作木头，我刚刚已经带他逛过院子了，你若无事就陪他去挑屋子吧。”
　　猴子应下了，朱砂行了个礼，转身回大堂。
　　猴子盯着林染上下左右地打量，颇为热情:“朱砂同你说过我了吧？我叫猴子，住五号房，你要学轻功和易容术的话就来找我，只要帮我扫半边院子我就教你，包教包会!”
　　他旁边的李逵不屑地哼笑一声，盯着林染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拳招呼上来，林染没想到有这一出，不过还好有些功夫底子，本能的侧身躲了。浓密的毛发完美地遮盖了李逵的表情，不过听声音挺高兴的:“不错!有两下子!”
　　猴子一副护犊样拦在林染面前:“你这不知轻重的野猪!这是老大亲自领回来的，若打坏了怎么办？!”
　　李逵哧了一声:“这里哪个小娃儿不是老大亲自领回来的？若是连这点功夫都没有，不是丢了老大的脸吗？”
　　猴子不甘示弱:“躲不过就是丢老大的脸了？你怎么不说说自己是十三岁才上山学艺的？有胡子护着就不怕丢脸了。”
　　李逵动了怒:“学艺晚又怎样？我便是再晚上个十几年，也比你这贼头贼脑的模样强千百倍!”
　　眼见两人吵着吵着就要撸袖子动手，林染无奈出言提醒:“不知……我应当住在何处？”
　　猴子一愣，扬手往李逵胳膊上糊了一巴掌:“好你个瞎眼汉子，差点害老子误了正事!”说完也不管旁边跳脚的李逵，拉着林染把屋子绕了一圈:“四、五、七、九号房都是空的，一、三、八号房只住了一个人，你自己选，打扫过后就能住下了。噢对，要么你就住五号呗，我住六号，也能照应着些。”
　　林染本来对房间就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也就这么定了下来，猴子跟过来帮忙打扫。
　　门轴有些锈，吱吱呀呀一通响，房间不大，搁着两张床，窗前放了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抽屉里还有几本入门功法。屋子不脏，只是落了些灰尘，不用多久就打理好了。
　　林染向猴子询问：“不知其它房住的是何人？用不用一一拜会？”
　　猴子从厨房要了些油，正往门枢上涂:“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客气个什么劲。一会儿有欢迎会，你到时候认认人就行。”
　　林染小心询问:“你们这都是叫外号么？会不会有些不妥？”
　　猴子看他一眼:“哪有什么不妥的？你是好地方住惯了，不知道讨生活难。这儿的人多半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就是背了血海深仇，还有像猫儿一样从小就捡回来的，能被老大收留就谢天谢地了，哪敢再引来仇家毁了这好日子。”
　　好日子？这和林染对是非的认知有点冲突:“是非在外的名声不大好。”
　　猴子抬头:“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想的，不过这真真儿是个好地方。朱砂讲过‘莫要信别人的言语，要信自己的心。’我也不会说漂亮话，你就住这看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我得去扫院子，等会儿欢迎会我再来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