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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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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夜凉,轻轻地飘洒着;露水,悄悄地凝聚着。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墨蓝的天空,像经清澈的水洗涤过,水灵灵,洁净净,既柔和,有庄严;没有月亮,没有游云,万里一碧的苍穹,只有闪闪烁烁的星星,宛若无边的蓝缎上洒印着数不清的碎玉小花儿。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晚风带来了悠扬的歌声,打乱了在瓦房上穿梭的轻盈步伐,那黑色的身影便如着了魔般偱着歌声而去。
轻巧地驻足在了一堵矮墙之上,眼前是一座陌生的漆黑小院,头顶的一片乌云适时地随风飘走,一个纤细的人影便背着寒冷皎洁的天空清楚地显现了出来。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圆润的嗓音嘎然而止,歌者缓缓抬起了头,即使在黑夜中也闪烁着光彩的眼眸对上了矮墙上的人影,“一只三百年的竹妖,也敢在‘北星教’的首席弟子眼皮子底下作祟,你还真是活腻了!”
“你……”被陌生的人类一语道破,白皙的瓜子脸蛋渐渐染上红晕,竹妖又羞又窘,提起真气就向那看似柔弱不堪的女子袭来,眼看掌风就要扫上那张清秀的脸庞,霎时迸发的巨大灵压却把自己给结结实实地震飞开去,胸口一痛,红色的鲜血随即咳了出来,点点滴滴洒入了黑色的泥地里。
“獆,下手轻点,不要伤了她!”不知从何时冒出的黑色身影挡在了那个人类女子的面前,红色的眼眸如翻腾的火焰,似乎随时可以把自己毁灭殆尽,敏感的竹妖在一瞬间便知道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的事?”
缓缓从男子的背后走了出来,女人挂着无害的微笑渐渐向竹妖靠近,“呵呵,我自有办法知道你今晚做的事,也知道你做这件事的目的,我是白玉衡,这位是赤獆,我们是打算帮你的,没想到你还没等我开口就出手了,獆想要保护我,这才伤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啦。”
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白玉衡的人类女子,竹妖再次确定了对方没有丝毫妖力这一事实,顺了几口气后,胸中那翻滚的疼痛才渐渐平息了下来,“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我和你们素不相识,哪有你们这样硬说来帮我就帮我的?”
明亮的眼珠子一转,白玉衡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嘿嘿,现在你可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我也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总之,我们是不会害你的,我们帮你当然也是有利可图咯,至于是什么呆会再说,除非你想现在就被‘北星教’的人给逮回去。”
流动的空气中夹杂着丝丝的灵力,竹妖霎时白了脸,如果她没有弄错,这应该是人类使用的“循踪术”,自己看来还真需要对方的帮助了,但是,她又有什么本事帮助自己呢?
“不要担心,你只要随我来就可以了,獆他会出去先引开他们的视线。”说这话的同时,白玉衡已经转身向前走去,来到赤獆的身边时竟然还顺便做了一个让竹妖几乎把下巴吓脱臼的动作:她,一个人类女子,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直接吻上了那个妖力强大的赤獆。
“獆,小心点哦,祝你好运!我们先走了,老地方见啊。”虽然只是轻轻擦过脸颊,但是对于一个只是初出茅庐的小小竹妖来说,这画面的震撼力不亚于自己刚刚受到的那一击,曾经听说过有人妖相恋的故事,但那也只是听着林子里的老前辈们提起,自己没有多加注意,如今竟然亲眼目睹,还着实吃惊不小。
“呵呵,怎么?这样就被吓到了,你还真是可爱。不过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再不走的话真的要被抓到了喔!”赤獆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白玉衡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笑容灿烂的脸庞没有一丝的羞怯。也许,她真的可以相信吧,如此想的同时,竹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不远处的女子。
深夜的寂静中,宿天枢和宿天璇的脚步声在小巷里发出了轻微的回声。天上无数的星辰在无限的寂静中闪耀着,沿街上一所所房屋的坚硬轮廓,从眼角一闪而逝。
没想到在新婚之夜会碰到这种事情,后院的一个小丫鬟看到了个黑影,本以为是宵小之徒,但是所有人赶去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而东西也没有被盗走半件,新娘和伺候的下人更是安然无恙,大家只认为是丫鬟眼花看错了,并没有放在心上,一笑了之后又回到前厅继续未完的酒席。但是宿天枢却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异样,隐约的妖气若有若无,如果不注意,几乎难以察觉,而巫咸的卦象更加证实了自己的观点。于是,宿天枢不顾垣水辰的再三阻拦,毅然离开了李家。
空气中的妖气在逐渐消散,即使施了“偱踪术”也难以把握正确的方向,本以为自己就要空手而归,没想到北边却妖气顿起,宿天枢当下一提真气,便施展着轻功全力追赶而去。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追赶,那妖怪竟然也向山林而去,只是,这熟悉的强大妖力似乎在哪碰到过,却一时想不起来,带着心中的疑问,宿天枢直到看见不远处那双泛着红光的双眸后才明白过来。
“啊?!赤,赤獆!怎么会是你?!”首先提出疑问的是几乎把眼珠子给瞪出来的宿天璇,但她的惊异表情并没有引起赤獆的丝毫注意,他只是如初见般怔怔地盯着宿天枢看。
被瞪着的感觉并不好,特别是被一只眼睛发红的狼妖瞪着,宿天枢皱皱眉,也开口问道:“赤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满地收回了放肆的目光,赤獆平静地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呃?!我没说你不能在这里,只是,只是你怎么也会在这里?”没想到石头般的赤獆会如此反问,宿天璇竟然一时口吃了起来。
“抱歉,如此问的确是无礼了。没想到我们还真是有缘,离开‘连理城’没多久竟在这里相遇了。今天时辰已晚,改天有空的话,我一定邀请赤兄同饮。”与宿天璇形成鲜明对比,宿天枢的态度恭敬从容。
但赤獆的脸色却越来越黑,他不耐地打断了宿天枢的话,冷冷的口气迅速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不用了,我们也只不过有两面之缘而已,我是狼妖,并不想和‘北星教’的你们走得太近。宿天枢你不用叫我赤兄,直呼我名字即可。我知道你们今天晚上出来的目的,但是很抱歉,我不是你们想找的那个人,我也是察觉到了异样的妖气才出来探查的,没想到会遇到你们。现在恐怕也没有再追查下去的必要了,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赤獆,你给我站住,你怎么能对师兄如此无礼?!”赤獆的态度彻底把宿天璇给惹恼了,她甚至拿出了咒符准备动手。
“天璇,住手,你不是她的对手,快把符给我收起来。赤獆说的并没有错,是我们唐突了。”严厉的斥责声让宿天璇的气焰顿时消散一空,她气鼓鼓地撅起了嘴,一甩头,决定谁都不理。
远处的赤獆则静默地看着那两人的互动,眼光闪烁了几下,便掉头就走。
“赤獆,请留步。我想请问,白玉衡和白星纪母子俩是否也到这里了?”宿天枢的话阻了赤獆离去的脚步,而提到白玉衡的名字时,赤獆更是僵硬地转身直面宿天枢本人。
看着对方不断翻滚的红色双眸,宿天枢莫名不已,自己的话难道说错了,而赤獆压抑着怒气的问话更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你问他们是为何事?”
“没什么,只是有关上次‘连理城’的一些事想询问白姑娘而已。”虽然很想说自己有结识白姑娘的意愿,但是看到赤獆那明显的敌意,宿天枢决定还是先不提为妙。
“你们既然已经圆满解决了那的事,也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就不要再探究不需要知道的问题了,时辰已不早,我该回去了,告辞。”瞬间掠过树梢的黑影不一会便消失在了目力所及的范围,宿天枢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师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宿天璇冷不防插进的话让宿天枢回了神,他诧异地看向身旁的师妹寻求解答。
“呵呵,师兄,你忘了这只狼妖和那个白玉衡的关系么?你一开口就问他关于白玉衡的事,他当然会生气咯,那么明显的醋意,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宿天璇朝着宿天枢眨了眨眼,一语道破其中的奥妙。
「可恶,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简直就是一个大醋缸!我已经跟你说过N遍了,我和李贤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呐!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些诗词是我教柳如是的,要不他怎么会娶柳如是而不娶我呢?!呃……呵呵,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所以呢,这个就叫那个什么,就是惟姐姐说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你看,那狼妖的眼睛有多红啊!唔,好像也不对,师兄并不喜欢那个白玉衡来着……”身旁的师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宿天枢扯了扯嘴角,挥去脑中突然浮现的记忆,先一步转身往回走去。
“哎,师兄,我还没说完呐~!喔,我知道了,你别气,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什么白玉衡,心中只有惟姐姐啦!哎呦,师兄,你慢点啦,我不说总可以了吧~!……”凌乱的脚步逐渐跟了上来,清脆的说话声也渐渐隐去,宿天枢没有回头查看宿天璇的表情,心底泛起的阵阵酸楚占据了他的所有心思。是啊,如果对象是惟的话,也许自己的表现会比赤獆更糟糕吧……
“哦,原来你叫竺兰儿啊,真是人如其名,很可爱呢!”淡淡的粉色爬上了羞涩的白皙脸庞,白玉衡笑眯眯地注视着同行的这只小竹妖,心里则乐翻了天,唉,真是好纯情的小妖精呀~!
她们就这么缓缓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延绵的红色围墙和宏伟的大门同时吸引住了两人的目光,金色匾额上镶着俊逸的“李府”二字,喜庆之声隐隐地从明亮的大厅中飘散了出来,高高挂起的红色灯笼照亮了两张表情各异的面庞。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朗朗的诗句从开阖的双唇中流泻而出,白玉衡的双眼盯着那半掩的大门很久,直到笼上一层淡淡的清雾,这才收回了失焦的目光。
“哈哈,好一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啊,两位姑娘,难道也是李家的宾客之一?不过此时来访是否为时过晚?”爽朗的笑声穿过喧嚣,从厚重的大门里传了出来,英挺的身姿随之踏出阴影,映入了白玉衡与竺兰儿的眼中。
竺兰儿惊讶地张大了嘴,白玉衡则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小女子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今天如此良辰美景,适才说的诗句恐怕是会扫了公子的雅兴吧?”
“呵呵,怎么会呢?!有佳人在前,好诗入耳,这可是在下莫大的荣幸呢!敢问这位姑娘又是何故作此诗呢?”刚毅的面容在眼前舒展开来,悦耳的笑声落入了白玉衡与竺兰儿的心中,这个带着晨光般灿烂笑容的男人还真是难以让人拒绝呢。
白玉衡本不想在此停留,但是眼前的笑容太璀璨,迷了眼,晃了神,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小女子只是想起了九年前李大公子迎娶花魁柳如是姑娘的情景罢了,当初可是成为了一时的美谈呢,只可惜啊,好景不长,才短短一年的时间,柳姑娘便被冷落了,如今恐怕还是独守空房吧。”
“唉,没想到姑娘也曾亲眼目睹过当时的盛况,的确是可惜了呐。”淡淡的忧愁染上了英挺的剑眉,说话的男子似乎也感同身受般唏嘘不已。
一阵夜风吹来,白玉衡抬头望了眼闪烁的星空,眯了眯眼,便开口说道:“很抱歉,让公子伤心了,如今时候已不早了,我们俩就先告辞了,希望下次有缘再会。”优雅地行了礼,白玉衡二话不说便拖着呆滞的竺兰儿转身走人。
“呃,姑娘请留步,请问在下是否有幸得知姑娘的芳名?”焦急之声留不住渐行渐远的脚步,男子的懊恼之色溢于言表,唯有风中隐约传来悦耳的话语“……呵呵,相逢何必曾相识……”
“咦,水辰哥哥,你怎么等在门口,难道知道我们回来了么?”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敲醒了还在反复咀嚼那句话语的男子,垣水辰愣愣地抬起了头,迷茫的双眼直至见到来者后才再次闪耀出了光彩。
“水辰,怎么了,什么让你如此失魂落魄?”担忧地看着神情异常的好友,宿天枢不由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刚刚碰到了个文采颇佳的奇女子而已,本想问她芳名的,谁知道她竟然对我说‘相逢何必曾相识’呢,呵呵,天枢,你真应该见见,我听说你失散多年的夫人也是个奇女子,也许她们有什么因缘也说不定……”无奈地笑了笑,垣水辰对于那个胭脂不施,微笑淡然的恬静女子印象深刻。
「佛说:五百年的擦肩而过才能得到一次相视回眸,五千年的生死两隔才能换得一世缠绵。天枢,我们可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的,所以,就算是分开了,只要姻缘还在,红线未断,我们总会再次相聚的。」
“会见面的,只要有缘,一定会再次相见的……”望着前方漆黑而深邃的街道,宿天枢幽幽地开口说到,似在鼓励垣水辰,又似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