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秘语》红绫

11、新婚之夜

　　响亮的锣鼓声分开了众多围观的人群，在一片欢呼声中，大红喜色的迎亲队伍跃入了所有人的眼帘，高头大马上坐着满面笑容的新郎官，端正的五官配上鲜艳的蟒袍让喝彩声此起彼伏。
　　“哟，真不愧是李家的二公子，看看这仗势，只不过是娶个侧室，比人家娶正室还要大排场，切！”沿街二楼的茶馆里，看热闹的茶客都拥在了窗边，彼此议论纷纷。
　　“哼，我看你是嫉妒李家，人家有钱，怎么搞是他们的事，关你屁事！”又一个茶客插嘴说道。
　　“呵呵，我看两位还真没见识，好歹这次的侧室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要搞得体面些。想当年李大公子就连娶个青楼女子也搞得正经八百，这次也不过尔尔。”蓄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故作优雅地品了口茶楼里两文一壶的茶水，讥讽地开口打断了刚刚说话的两人。
　　“唷，我还以为是哪只狗在吠呢，原来是王秀才你啊！真是失敬失敬，哈哈哈……”最开始说话的男人气愤地转过头，看到来者，怒气顿时消散，与同伴互换了个眼色，随即故作正经地整了整衣袍，礼貌地在语毕时行了个礼，然后便与旁人一同大笑出声。
　　被称为王秀才的中年男子霎时涨红了脸，气得嘴角的胡子一颤一颤，几次张口却吐不出任何字来，僵持了一会后，只能在所有看戏者的嘲讽目光下一挥衣袖，仓惶地逃离了茶馆。
　　“哼，这家伙就爱卖弄，那么多年了，也只不过考中了一次秀才而已。”看着逃跑的王秀才，出言戏弄他的男人撇了撇嘴。
　　“呵呵，就他那幅蠢相，能考中一次也不错了。”无趣地转身继续看楼下的热闹，另外一个男人又说了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眯了起来，“不过，说起九年前李大公子娶的小妾——柳如是，也真他娘的厉害，不仅在短短一个月内当上了‘红袖阁’的头牌，还在不久后迷住了李大公子的眼，还真给讨回了家，你说，她是不是会什么妖法，怎么骗得那个死板的李大公子的？”
　　“哈哈，我看你是没尝到那女人的滋味所以妒忌来着。她会妖法，会妖法就不会仅半年多就失宠了，说到底，那女人也没什么本事。若要真说有妖法，我看在‘连理城’的倾城姑娘才算是会妖法，听说最近‘连理城’还真出了怪事，你说，会不会那个倾城真是个女妖怪？”说话的男人逐渐压低了声音，用怪异的语调询问着旁边的人。
　　“呸，呸，呸！你才是没尝到女人的滋味妒忌来着，天下怪事多了，有几个是真的？那个什么狗屁预言，鬼才信呢，就算倾城真是个妖怪，想爬上她床的人还是会多得数不完。不过有一点我知道，那就是其中一定没咱们的份！”
　　“哈哈，也对！我么，有小绿儿就好了，嘿嘿，今晚就去找她去……”
　　男人的说话声逐渐低了下来，窃窃私语的同时还发出了怪异的笑声，眼角也不时射出淫亵的目光。

　　“唉，‘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幽幽的叹息声从另一桌的女子口中传来，她收回了望向楼下迎亲队伍的目光，瞥了眼靠在窗边相谈正欢的两个男人，轻轻抿了口透着浓浓苦味的茶水。
　　“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狼吞虎咽地把小点心吃完，女子身边的孩子抬起小小的脑袋，闪烁着疑问的大眼睛瞧向母亲。
　　温柔地用手绢擦掉了孩子嘴边的糕点屑，白玉衡微微一笑，“那是一个人名的由来，娘正好想到罢了。星儿，以后吃东西记得要细嚼慢咽，这样易于消化，有助于身体健康。”
　　白星纪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娘，我们是不是以后再也不回姜家村了？”
　　“星儿，你怎么会这样想？娘可从来没说过，赤叔叔应该也不会对你这么说吧。”惊异于孩子的话，白玉衡不禁握紧了身旁之人的粗糙大手。
　　“因为自从星儿懂事以来，就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最多也就是到附近的小镇去赶集。这是娘第一次带星儿出来玩，而且赤叔叔也在，过了一个城又来到一个城，而且是越走越远，所以星儿才会这么想的。”摇了摇脑袋，星儿如实回答。
　　轻呼了口气，白玉衡不安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呵呵，那是因为星儿已经长大了，该是出来见见世面的时候了，同时，娘和赤叔叔正好也有事要办，就带着星儿一起出来了，星儿难道不开心么？”
　　“当然，当然不是了！”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紧紧拽住母亲的衣角，白星纪用力摇了摇头，“星儿可开心了，最好以后一直都这样下去，只是星儿有点想村里的大家了。”
　　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白玉衡安慰道：“呵呵，星儿乖，事情办好了娘就带星儿回去。”
　　“恩，星儿知道了。”看着孩子乖乖地坐回了椅子上，白玉衡黯然地低下了头，回去啊，多么诱人的话语，只是，真的可以再次回去么？这次决定出来后，自己就再也没想过可以回去了。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不该出现的人也出现了，真的能够再次回到那个安宁的小山村，远离这纷乱的尘世么？
　　“玉衡，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请不要再多想了，这不像你。还是因为……”直接传入耳中的话语突然中断，白玉衡愤怒地抬头看向赤獆，提醒他有些话可以说，而有些禁忌就算是他也是不可触碰的。
　　黑色眼眸中的红光一闪而逝，赤獆的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紧了紧自己握着白玉衡的手，然后谦卑地低下了头，他不该忘记，他的命是属于她的，他的确是僭越了。

　　高朋满座，杯觥交错，满堂的喜庆，红色喜服的新郎在酒席间穿梭，被敬了一杯又一杯。今晚是李家二公子与蒋家大小姐的新婚之夜，两人可谓是门当户对，同属西北的名门望族。李家世代书香门第，父亲曾是帝师，李大公子如今在朝廷担任礼部尚书一职，而李二公子也官拜侍郎；蒋家则是武将之族，父亲是骠骑将军，两位哥哥也是功名在外。
　　如果不是碍于蒋大小姐的年龄，她才不会屈居与侧室。因此今天的排场才会如此之大，而宴请的宾客也都是些个有身世、有地位的人。
　　就在这美酒佳肴相伴，灯光璀璨耀眼的喜庆气氛下，位于偏远角落的那桌，却低压弥漫。也许是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氛，本来就人员稀少的这一桌上，现在只剩下了四男一女，同桌的其他宾客早已不知去向。
　　“我说宿兄，你们几个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参加别人的婚礼，怎么一个个都摆着臭脸，就连可爱的天璇妹妹都紧张兮兮，你看，现在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都跑光了，怎么说我和李大公子也算熟识，给点面子吧……”爽朗的话语声从最右边的男子那传来，端正的国字脸，剑眉星目，本是英俊不凡的刚毅脸庞，如今却是愁眉不展。
　　“水辰哥哥，这可不能怪我，我已经劝过你了，是你硬拖着我们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天枢师兄向来讨厌李大公子，要不是你说他今天有事不来，我们根本不会坐在这。现在可好了，看看主桌上那坐着的人，分明就是李贤齐嘛，天枢师兄没有掉头走人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看着身旁宿天枢几乎没有动过的筷子，宿天璇只有叹气的份。
　　“唉，这点我认了。那么请问巫咸公子和卫影公子又是怎么了？”本来路遇宿天枢和宿天璇也在垣水辰的意料之外，他五年前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这师兄妹俩，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直到他们救了自己一命，使出了真本事，这才让他大吃一惊，原来传言竟然是真的。如今还能有幸见到那所谓的传说中的巫氏一族，更是让他兴奋不已，因此好心地请他们一起来吃喜酒。但是，就算巫咸这小子是天生算命的料，也不用一进门就开始卜卦测风水吧。
　　注视着巫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而身旁的卫影则一心只考虑主子巫咸的事，完全把其他人隔绝在外，垣水辰无奈地再次大大地叹了口气，果然神人和凡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咸弟，你有什么疑问么？”宿天枢好不容易开了口，竟然问的是巫咸，垣水辰的脸都凄惨得堪比苦瓜了。
　　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双眉，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巫咸挣扎了好一会，才出了声：“这里的气很诡谲，似妖气又非妖气，还掺着丝丝血腥，让我看不透摸不清，天枢哥哥，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不，我也无法感知什么，有某种力量把这里隔绝了，但是……”收回投注在主桌上的过多注意，宿天枢在听到巫咸的话后脸色愈发沉重了，他的心情的确是受到了一些个人因素的影响，但更多的则是因为如今这诡异的氛围……
　　“啊~！”尖利的叫声穿透了会堂中的喧闹，刺进了所有人的耳中，也打断了宿天枢的话语，“啊！有贼，快来抓贼啊！……”

作者有话说

　　一直很喜欢“秦淮八艳”中的柳如是，如今借了她的名字，希望大家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