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夜袭 她低头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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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碧宁向来不信鬼神，不信谶纬之术。天底下最最难测的，莫过于人心，若是没办法通晓人心，那要那些谶纬之术有何用？天意又如何，她唐碧宁不信天，不信神，她的命不由天，也不由神。
离衡的那些预言，她不是全都不信，而是不在意，死劫又如何，就算是黑白无常来钩她的魂，她也能揍得他们找不到来时的路！
不过，自己十八年从不离身的玉佩居然是离衡给的，这倒是让她十分意外。
思及此，她从腰间解下玉佩，上好的玉质，祥云缀边，中有一枚瘦腰花瓶，插着一株兰草，下方的圆孔束着朱红的缨罗。花瓶，取平安之意。看得出来这枚玉佩有好些年头了，玉面圆润光滑，她几乎可以想象到离衡抚摸着这枚玉佩的样子。
打了个冷战，她看向不远处的荷塘，扬手一扔，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真解气啊，如果扔进水里的是离衡就更好了……
脚上步子轻快了些，她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回别院。
跨过院门，转过亭台水榭，远远就看到自己房外长身玉立的人，脚步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权当做没看见，与他擦肩而过。
打开房门，关门声却迟迟没能响起来。她干脆松手，转身看向一只手抵着门的人：“放开。”
离衡说：“你看样子很讨厌我，可是你不应该讨厌我。”
唐碧宁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我不想和你废话。”
“那我们来说点正事吧，”离衡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唐相该跟你说了，你命中有个大劫，我此番，就是为帮你平安渡过而来。”
唐碧宁扫了眼他脸颊上未消的红色鞭痕，思量片刻：“也即是说，等我渡过那个所谓的命中劫数，你就会从我眼前消失？”
离衡放下手，道：“如果你希望的话。”
“很好，”唐碧宁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要趟这趟浑水，不过，如果能在解决这件事之后和你老死不相往来，我乐意奉陪。”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轻声道：“好。”
唐碧宁手上用力，门“嘭”的一声合上。过了会，听着离衡轻而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回想起方才离衡眼中的复杂情绪，心里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走到书架前抽了本游记，躺在贵妃榻上消磨时间。
“又东三百里曰青樨之山，其中多金玉，多猛兽，多迷障，障有毒，人嗅之即亡。有兽名炎，鬃硬如针，青面獠牙，好食人肉，不可上……”
夜色渐浓，圆月高挂枝头。
唐碧宁透过窗子看了眼外面，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困了，合上书，吩咐六六抬水进来沐浴。
六六服侍她更了衣，就出去了。
她抬腿跨入浴桶，一坐下，热水升起包裹着全身，温度正合适，舒服得她喉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六六守在房门口等候小姐的吩咐，可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
直到小圆捧着陶罐路过，同她打了个招呼，她才想起来，小姐沐浴之后，都要喝一碗银耳莲子羹才入睡……她竟然忘记准备了。幸好幸好，现在去做还来得及。她看了眼唐碧宁的方向，悄悄溜走。
唐碧宁闭着眼靠在桶壁上，失去珠钗固定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脸颊被白热的蒸汽熏得白里透红，在黑发的映衬下，更显得肌肤胜雪，朱唇如同雨后熟透的樱桃。身子完全放松下来，她有些昏昏欲睡。
在她不设防的时候，一个黑影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浑身是水，滴到地上的液体散发出酸臭味。
它小心打开房门，钻进房间，目光锁定正在沐浴的女子，利爪不断伸长。
水滴砸在地上的声音惊到了唐碧宁，她睁开眼：“六六？”
没有回音。
她回头，一个面容惨白、骨瘦嶙峋的白衣女人迅速朝她扑过来，利爪直取她咽喉！
是她！
唐碧宁转身的同时抬手在水面上用力一挥，溅起的水花直击她的面门。趁着这个空当，唐碧宁翻身出来，伸手从衣架上扯下一件衣裳披在身上。
九节鞭呢？对了，回房时，她顺手放在外间的茶桌上了。浴房和外间就隔着一扇镂空雕花的木墙。
瞥见衣架下的矮凳，她单手抄起矮凳朝屏风狠狠抡过去！厚厚的黄花梨木断裂四散，木墙中间豁开一个口子。她一跃而起，就要从那道口子穿过去。
女人就在她跃起的时候冲过去拽住她的头发，将她生生扯过来。熟悉的场景在唐碧宁脑海中闪过，原来这不是梦。这个女人，难道就是离衡口中所说的劫数吗？
一下子摔在地上，她闷哼一声，手掌摸到方才砸碎的断木，管他三七二十一，抓起就扎进女人握着她头发的手腕！
女人尖叫一声松开她，伤口有黑色液体不断流出，散发着腐臭味。
一定要快！唐碧宁迅速起身，翻过屏风，一下子就在外间的茶桌上找到了九节鞭。刚刚握在手上，女人就追了过来，头发伸长，袭向她的劲头又快又狠，堪比利箭。
唐碧宁旋身躲过，将九节鞭甩向她，鞭子紧紧扣在长发上，手臂扬起，女人被带得重重砸向残破的木墙！
女人很快收回头发，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阴冷的笑，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唐碧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跳如鼓。如果不是房间里一片凌乱，她又要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其实是自己的臆想了……
耳尖一动，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在转身的同时扬起鞭子挥向身后。
没有任何打中物体的感觉，一片虚空。
慌神之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影，她转首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周围静悄悄的。
她握紧拳头，一边小心地往门口退，一边恶声道：“少装神弄鬼，有本事就出来！”
身后忽然撞上什么东西，她冷汗直冒，头也不回，用力掀起鞭子。
离衡单手握住鞭子，皱眉打量她狼狈的样子，“怎么回事？”
唐碧宁正要开口，一个黑影飞速朝门外窜去，离衡立刻拔剑刺去。
女人险些被他划到脸颊，避开后站在地上，一时间被离衡堵住了去路。
离衡举起剑指着她，冷声道：“又是你，你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她看向唐碧宁，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生硬：“我就是想要她死，她该死！”
离衡凝眉：“你是谁？”
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笑得肩头乱颤：“我是谁？是啊，我是谁，没想到……没想到，有一天会再听到你对我说这句话。”目光瞬间变得阴狠，化指为利爪，抓向唐碧宁。
离衡连忙挡在她面前，扬剑刺向她颈侧。女人微微一闪，腾空跃起，奔向门外，消失在夜色中。剑气带起她长发的刹那，离衡看到了她颈侧青色的符文，暗青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似字似花，妖娆而危险。他无意识地开口：“伏姬……”
“伏姬？”唐碧宁想了想，确认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伏姬是谁？那个女人吗？”
“唔，”离衡含混道，“不清楚。”
骗谁啊！唐碧宁还想追问下去，一件白袍兜头盖下来，她听见离衡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把衣服穿好。”
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那莫名其妙的女人追杀，只随手捞了件外衫粗粗披上，一番打斗之后，现下衣带几乎被扯开，长发披在肩头，胸口若隐若现……她就这副样子在他面前晃了那么长时间吗，忽然觉得脸好热……悄悄抬头看看他，他背对着她，背影挺拔如松，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以往白皙的耳朵有些泛红……
合上领口，将衣服系好，又把白袍穿在身上，确认已经穿得严严实实，脸上的热度才渐退。嗅到衣服上淡淡的檀香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微微一低头，鼻间就都是他的气息。
等她穿好衣服，他才转过身来，将一枚玉佩递给她：“收好，不要再随便乱扔了，能保命。”
云纹兰草，是她之前扔下池塘的那枚玉佩，他怎么知道，她把它给扔了？
唐碧宁默不作声收下，直到他转身要往外走，她才上前一步，抬手，一个手刀狠狠砍在他的脖子上。他身形一顿，身体“哐当”一下子倒在地上。
六六端着银耳莲子羹走到门口，就看到屋子里一片凌乱，自家小姐衣衫不整，还穿着男子衣袍，离衡先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觉得，她也有些凌乱的了……
唐碧宁捏了捏手，扔给她一捆麻绳，头也不回：“绑了。”
六六拎着麻绳，磕磕巴巴：“小、小姐，你这是要……”
唐碧宁抬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咽了口唾沫，终于表情复杂地吐出心里的几个字：“……先奸后杀吗？”
唐碧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夜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