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祭典 离 ...
-
离衡面对着她闪着白光的匕首波澜不惊:“算过,卦象示意,有惊无险。”
唐碧宁冷笑:“那今天本小姐就帮你破了这卦!”
手上匕首破风刺向离衡,速度极快。
可离衡的反应更快,唐碧宁甚至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手腕就被他捏住,匕首从她手上换到了他的手上,信手一扎,匕首便稳稳立在一旁的青草地上,刀刃没入泥土大半。轻轻松松,让她的攻击瞬间显得软弱无力。
唐碧宁想抽回手,然而手腕就像被铁环锁住一样动弹不得,她恼羞成怒,握住拳头,低吼:“放开老子!”
离衡非但不松开,反而用另一只手屈指在女孩脑门上一弹,轻声斥道:“不要说脏话。”
唐碧宁心想,我说不说脏话关你屁事!抬腿就狠狠朝他的脑袋扫过去!腿上带起的风甚至拂起了他的头发。
离衡不为所动,在她的腿即将挨上他的脸侧时,抬手稳稳抓住她的腿,微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拉过来,天旋地转,等唐碧宁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离衡扛在肩上了。
离衡一巴掌落重重在她的臀上,声音低沉:“女孩子要端庄优雅,是谁教你这么蛮横无礼的?”
六六捂住张得能塞进一整个鸡蛋的嘴巴,她看到了什么?小姐被打屁股了?她会被灭口的吧!?
唐碧宁觉得她快疯了,她从来没有像此时那么想弄死一个人,不,弄死他太便宜他了,非把他碎尸万段不能解心头之恨!
视线转向离她最近的弧形流畅的耳朵,张口就是恶狠狠的一口,费了吃奶的劲。
离衡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她。
唐碧宁趁机翻身而下,同时拔出扎在地上的匕首,反手抵在他的喉咙上,抬起手用力抹掉唇边的残血,眼神有越来越冷的趋势……
唐碧溪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四处赏玩,谈笑风生。心却早已飞到妹妹身上,暗暗祈祷小妖女千万不要惹事。
说来,他离开也不过一会,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他的妹妹的能力了。
他跟着太子进到御花园没一会,就看到前方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对峙着,大概又是痴情女子和负心汉的戏码吧,啧,火药味真重,看来不见血是收不了场的了。
不过……那把匕首好像有点眼熟,那女子也有些眼熟……不对,那不是他妹妹吗?!那男子不是皇上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请到的大师吗?!就他妹妹现在身上的这气势,他丝毫不怀疑唐碧宁有一刀结果了离衡的胆量!
唐碧溪焦急吼道: “唐碧宁!!”
唐碧宁被吼得一震,回头:“干嘛?”
唐碧溪赶紧从她手上把离衡救下来,道歉:“离衡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舍妹顽劣,冒犯先生了。”
唐碧宁告状:“唐碧溪,是他先调戏我的!”
“闭嘴吧你,”唐碧溪瞪她,“你这一点就着的脾气我还不清楚?”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警告,“离衡先生可是贵客,你再胡来,小心我揍你!”
唐碧宁梗着脖子:“你敢揍我试试!”
离衡劝解:“是在下唐突了,怪不得唐姑娘。”
碧宁吼他:“你闭嘴!不要你假好心!臭流氓!”
唐碧溪忍无可忍,狠狠拧着她耳朵:“唐碧宁你给我少说两句!”
“疼!疼……”唐碧宁大叫着,手上不停,胡乱扯他头发。
六六看着两位主子大打出手,快哭了,到底该帮谁啊……
太子殿下在一旁看够了,咳嗽两声:“小阿宁风采真是不减当年啊。”
唐碧溪这才想起来太子殿下还在一旁,不能失了仪态,赶紧松开了唐碧宁。
她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愤怒地瞪了兄长一眼。难得好脾气地恭维了太子一下:“太子殿下也依然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啊。”
“哦?”太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阿宁要不要也嫁到东宫来,与吟儿作伴啊?”
唐碧溪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太子的表情,辨不出他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
离衡眉头一皱,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到女孩从容不迫道:“阿宁自小便立志宁做平民妻,不做帝王妾,殿下错爱了。况且,”她眉眼弯弯,“长姐有殿下那么好的男子照顾着,阿宁放心得很。”
一番话态度坚决,虽是拒绝的话语,却说得太子殿下心花怒放。他倒没想到,这小丫头平日里疯疯癫癫,也有正形的时候。点点她的额头,笑道:“你个鬼灵精。”
唐碧溪这才松下一口气。要是让这小妖女嫁到宫里,绝对是丞相府和皇宫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
东宫苁胥殿中,唐碧吟听了自己三妹的所作所为,真是哭笑不得,用手边的团扇轻轻敲了敲妹妹的脑袋,嗔道:“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这脾气。”
唐碧宁往嘴里塞干果的动作不停,无所谓道:“世间温柔贤淑的女子数不胜数,却只有一个唐家阿宁。我为什么要改?”
唐碧吟弯起唇角笑笑,挽起衣袖,伸手斟了一杯茶,涂着蔻丹的细白手指微微用力捏着茶杯放到她面前,茶杯落到桌面上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动作优雅端庄。
她说:“若是有天你遇到一个令你痴心钦慕的人,你就会想要把所有美好的样子都展现在他面前了。温柔的,美丽的,善良的。”
唐碧宁撑着下巴看着长姐秀美的面庞,“那令姐姐倾慕之人可是太子殿下?他对姐姐可好?”
唐碧吟脸颊爬上微红,整个人看起来美艳动人,微微垂眸,欲遮住眼中的羞涩:“殿下对我,算是很好。”
唐碧宁看着姐姐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
在东宫待了没多久,侍从便来请她们前去祭台观礼。
唐碧宁没有想到,离衡那个登徒子,居然是皇上忒费了一番心力请来主持今日花朝祭典的大师。传说方士离衡轻易不肯替人做事,一切随心随缘,可遇而不可求。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这个游离于尘世的男子,是个迷。
仪式快要开始,离衡一身白色道袍,衣袂飘摇,清逸飘然,站在祭台之前,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花朝祭典,祭的自然是花神。花神娘娘的金身塑像高高立在祭台上,阳光照在金身上,明晃晃的。
皇上、娘娘和亲王坐在观礼台两侧。臣子按着官位,以左为尊,依次排着。
铜漏里最后一滴清水滴落,献官唱道:“礼!”
唐碧宁和一众臣子、家眷撩起衣摆,屈膝跪下,抬起两手交叠平举在胸前,俯首规规矩矩跪在祭台下。
离衡两手合拢执着玉牌,眉目舒展,嘴角微抿,一步一步踩着祭台上有力的鼓点从容地从祭台下拾级而上。
身后跟着两排盘着双丫髻的少女,手中的篮子里盛着一早从御花园采摘的数种鲜花。两侧明黄色的巾幡随风扬起。
离衡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停住。身后的丫鬟从两旁穿过,将花篮置于花神金身前,转身,两手交叠,跪伏在地上。
离衡手执玉牌,上前两步,平举玉牌至头顶,朗声道:“月盈亏,参商不见,唯神明可鉴。时有四,春为始,启时和岁稔,启麦穗两歧,启盈车嘉穗……”
唐碧宁悄悄抬头看着祭台之上白衣飘飘的离衡,很奇怪,总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熟悉,究竟是哪里熟悉却说不上来。就像,她心底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离衡出现了,完全和那个影子重合,没有一点突兀。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离衡的一举一动,却在他将黄符烧为灰烬的时候,晃了晃神,梦中祭台之上的红衣女子骤然闯入脑海。
红衣,银铃,鲜血。
割腕放血,生命和意识一点点流逝的无助,剜心去骨的绝望……
她忽然感觉心脏一阵刺痛,就像被人狠狠掐住,一时间喘不过气来,四肢冰凉,平举着的手都有些支撑不住。
站在她身旁的唐碧溪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垂眸小声询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唐碧宁咬唇,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没事。”声音有些沙哑。
唐碧溪还是不放心,但环顾一下四周,众人都在观礼,祭祀也正进行到一半,贸然打断太过失礼,只能站在一旁密切关注着她的情况。
唐碧宁已经没有办法听清离衡说的话了,她只看到离衡嘴型不断变化,所有声音到了耳边都化为嗡嗡声。
“何以……恩情……”
“有女……愿……长公……”
是谁?谁在说话?
她紧紧皱着眉头,脸色苍白如纸,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祭台上,离衡侧身,抬手伸到侍女端着的青铜水盆里净了净手,擦干,两手撩起袍子跪下。这时,挂在他腰间的银铃忽然轻轻响了一下,眉头不可察觉地微微一皱。
两个侍女上前,一个将手中的青铜鼎放到他面前,一个跪在他身侧,弯腰,将手中的托盘双手举至头顶,上置龟甲、阳燧、艾草等物。
他取下艾草放到青铜鼎里,又将阳燧置于其上,没一会,青铜鼎里冒出熊熊大火,将龟甲扔进去,悄悄施法加快燃烧速度。静默。
火焰渐渐熄灭,他又净了一遍手,将龟甲取出,反过来,根据龟甲上的裂痕掐指一算,薄唇微启:“吉。”
离他三尺远的红衣献官大声道:“吉!”
长阶上的初献官唱道:“吉!”
皇帝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唐碧宁已经察觉不到祭奠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了,只知道周围的黑影开始移动,减少。空气越来越稀薄。
唐碧溪接住妹妹倒下的身体,焦急道:“阿宁!阿宁!”
离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脸色有些紧绷。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到她口中。
唐碧宁吃下药丸之后,脸色渐渐平和,看起来不再那么难受。
唐碧溪松了口气,看向离衡:“舍妹这是怎么回事?”
“唐公子可还记得多年前离衡为唐姑娘算过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