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韶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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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你可万万不能就这么去了啊……你要是有事，六六也不活了……”
“行了！别哭了！哭得我脑袋都疼了！”男子不耐烦的声音。
女孩抽泣道：“小姐就是我的命，现在小姐生死未卜，我什么也帮不了，哭一哭还不行吗……你太欺负人了……”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来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要是想死用不着走绝食这条路，老子一口就能咬死你！”
“呜……”
“不许哭！”
……
好吵啊，浑身都疼，就不能安静点让她休息会吗……
唐碧宁皱着眉，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晰，六六委屈瘪嘴的样子映入眼帘。她咽了口口水，缓下喉间的干涩：“王八蛋……你又欺负我家六六……”
沙哑虚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对峙着的两人愣了一下。六六扑到床边，喜出望外：“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六六真是担心死了……”
她抬手揩掉六六眼角的泪花，扯了扯嘴角：“傻丫头，我唐碧宁是什么人，阎王爷哪敢收我啊……”动了一下，才发觉浑身无力，酸痛得很，“我睡了多久？”
六六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将她扶坐起来：“已经三天了，小姐。”
她就着六六的手喝了一杯茶，记忆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明……
她记得在梦境里，她喝了一壶酒，酒烈得很，她喝了之后，睡了很长的一觉，梦中闻到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箍着自己的手温暖而有力。醒来之后，她好像看到离衡被一只利爪穿膛而过，万千鬼灵蜂拥而上，她被他用力抛出了梦境，然后呢？
“离衡……离衡在哪？”
六六指了指隔着一扇屏风的矮榻。她掀开被子下床：“扶我过去。”
屏风之后，阿炎站在榻边一脸凝重。唐碧宁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怎么了？”
阿炎转眼看着她：“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们在梦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好好的，主人却还是一副活死人的样子？”
她沉默着坐在榻边，手指搭在离衡的手背上，嘴唇紧紧抿着。既然他没有醒来，说明他可能还被困在梦境里。他在梦境里多待一日，就多了一分永远无法醒来的危险……握在手中的指尖似乎动了一下，她心中冒出一丝欣喜。
岂料他猛地一咳，呕出一口鲜血。
“离衡！”
她变了脸色，俯下`身子捧着他的脸。他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颊有些发青，泛黑的鲜血带着微热的温度从她的指缝流下，浸入白衣中，触目惊心。
阿炎拧眉伸手探了探他手腕上的脉搏。
唐碧宁紧紧盯着他：“怎么样？”
阿炎半天才道：“有脉搏了……可不知为什么，时有时无，比原来好不了多少。”
“无论如何，有了脉搏总是好的。”她缓缓握紧左手，握紧手心黏腻的液体，“你有办法找到李西研吗？”
阿炎默了默，挠挠头：“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唐碧宁睨他，“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了？”
阿炎一噎，一股脑说出来：“只是得用你的心头血做路引！”
她沉默了一会，挥挥手：“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六六，拿把匕首来。”
阿炎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那么利落，凡人的命脆弱得很，取心头血剧痛不说，还容易伤到心脉，若是稍有不慎，他便只能到黑白无常手上抢人了。他们昏迷不醒时，他动过念头取她的心头血找李西研，可一想到主人紧张唐碧宁的样子，只能悻悻作罢。再说了，他可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兽。
六六取了她的匕首过来，犹豫道：“小姐，要不要再想想别的办法？这个法子……太危险了。”
唐碧宁将她手上的匕首拿过来，把柄朝向阿炎：“赶紧的。”
阿炎握着匕首，忽然有种被逼着杀人的感觉，而且要被捅的那个人居然比他还干脆……他拔`出匕首，在手上试了试锋利程度，抬手抵在她的心口，手指收紧之时，忽然道：“说好了啊，等主人醒来，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是我干的啊……”
她抛给他一个白眼：“行行行，要是他问起来，我就说是我自己捅的……唔！王八蛋……你捅之前……先打声招呼能死啊！”她额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指节握得发白。
六六紧张地看着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阿炎掌握着力道，飞快抽出插在她心口上的匕首，咬破手指画了个血符打在她的心口上，为她护住心脉。六六上前扶着她：“小姐，你怎么样？”
她捂住心口，呼出一口气：“没事……”
阿炎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揭开盖子将残留在匕首上的血液滴到瓶子里封住。鲜红的液体在瓶底汇成一团，与金黄琉璃结合在一起，有些妖异的美。
唐碧宁缓过那阵痛，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
“戌时之后。不是找她，是抓她。”他纠正她，语气森森，“等解决了燃眉之急，老子一定把她碾得哭爹喊娘！”
吃过晚饭，唐碧宁执意要跟阿炎一起出去，便将六六留在客栈里照顾离衡，阿炎带着她走出布在房间周围的结界。蹲守在暗处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侍卫在他们走后，当即赶回县衙禀报他们的动向。
越往西南方向走，阿炎手上的琉璃瓶发出的光亮越是明显。不知是不是因梦境一事，唐碧宁与西研的牵绊更深了一些，即使没有路引，她也能隐隐感觉到，西研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逐渐远离镇上，荒郊只余些破败的小屋零落在树林中，周围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便是树枝撼动和叶子摩擦的声音，夜风微凉，吹得人脊背发寒。阿炎猛然停住脚步，琉璃瓶中的光芒亮得刺目。一阵劲风吹过，他手上的琉璃瓶眨眼间便不翼而飞，接着一声脆响，瓶子碎裂的声音激得二人心头一跳。
“在这等着！”阿炎飞速追着那个黑影而去，唐碧宁眼中只余他的残影。
阿炎闪身避开黑暗中刺过来的利爪，稍稍分神确定已经离唐碧宁有一段距离，应该不会伤到她之后，并指捏诀化作原形，一掌狠狠拍在地上，仰天怒吼。撼天动地的气流齐齐斩断方圆十丈以内所有结实的树干，树木噼里啪啦倒了一大片。一个红色魅影“砰”地撞在木堆上，漂亮的眼中蕴满愤恨，咬牙朝他飞扑上来。
阿炎一口咬住她的胳膊，扑上去将她按在地上。她稍稍一动，他便毫不留情地加大力道。
西研意识到自己现下毫无反击之力，索性放弃抵抗，抬眼对上他一双竖瞳：“来啊，有本事你就一口把我吞了，有客栈里奄奄一息的那位陪我一起死，我也不亏。”
阿炎眼中狠厉收敛了些，化回人形，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起来：“快说，怎样才能救我主人？！”
她试着挣脱他的桎梏，却丝毫没有撼动他，只能低喝道：“你弄疼我了！放开！”
阿炎收紧手指：“这点力度能弄疼你？你骗鬼啊？要老子松开你也可以，等着老子拿捆仙绳锁在你脖子上。”说着真的在腰间摸索起来。
锁着脖子，那不是跟遛狗一样？！西研忙道：“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捆仙绳那么金贵的东西，大哥您还是收着吧……”
阿炎“哼”了一声，带着她瞬移到唐碧宁面前。看到他顺利抓住西研，唐碧宁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西研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有些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唐碧宁。”
“姓唐……看来也不是我的孙子曾孙之类的，怎么会跟我长得那么像……”
“不是她长得像你，是你长得像她。”阿炎道，“你是唐碧宁两百年前丢失的心魂。在遇见她的时候你就已经察觉了吧？所以，才会千方百计阻挠我们。你滞留在人世间，究竟想干些什么？”
西研抓了把头发：“哎呀，心里清楚就好，说得那么直白多让人伤心啊。”她看着唐碧宁，“你放心，等我办完最后一点事，我就会回到你的身体里。有那样好的一个人守候着自己的感觉，一定很美好吧？这种感觉，我终其一生也没有体会过。你不能死，我还要你替我好好活下去……”与她融为一体之后，虽没有意识，但能分到一点点被人珍惜的感觉，也是好的。自梦境中看到他们的过往之后，她就没打算将他们置于死地。
面前的女子看似玩世不恭的眉眼间带着自嘲，这样的神情，让唐碧宁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你留在人世那么久，是想找到苏尘容吗？”
西研怔了怔：“你知道他？”
“您老人家当年一举更镇名的壮举至今可都是男女老少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知道他很稀奇？”自己魂魄的一部分投生为人之后，竟活得跟她从前一样窝囊，实在让她觉得有些不耻，不耻之余，又有些心疼，“找到他之后又能怎样呢？不爱你的，不在乎你的，终究会弃你而去。你心中万分的执念，他也难以知会半分。”
“不是的。”她皱着眉有些苦恼的样子，“我只是想问他点事情而已……”
话还没说完，她手指一动，往阿炎身边靠近些：“有鬼差来了，快帮我躲起来！”
阿炎也察觉到了，想着留着她还有用，便掏出乾坤袋将她收了进去。刚刚束好绳子，一个身着浅蓝色对襟长衫的男子缓缓从黑暗中走来，眉目硬朗，浑身透着些鬼神的气息。他的目光放到唐碧宁脸上时，脚步滞了滞，无声打量一番，似是明白些什么，眉头稍稍放松。
“不知两位可曾看到一个与这位姑娘神似的女子？或者说，是女鬼。”
阿炎握紧了乾坤袋，语气坚定：“没有。”
男子点点头，作势要走，走了两步，却突然改变方向，以极快的速度袭向阿炎！阿炎顺势抓着唐碧宁转身躲开，掀起的发丝未落，他又冲过来，劈手夺阿炎手上的乾坤袋。阿炎抬腿将他踢开，唐碧宁拔出匕首狠狠朝他的手臂刺下去！
他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反手将她手上的匕首压在她的脖子上，语气冷漠地朝阿炎道：“交出来。”
仅仅几个回合，阿炎就能知道这个人的实力不简单，硬拼，估计会伤到唐碧宁，如果将李西研交给他，主人那里……
阿炎摊手：“好，给你就给你。”手指悄悄在黑暗中解开锁着乾坤袋的绳子，扬手将乾坤袋扔给他。
男子忙着接住乾坤袋，唐碧宁轻易就从他的禁锢中逃离出来。
一股青烟从乾坤袋中飘出，落地化成个穿着嫁衣的姑娘。她捂着脑袋气鼓鼓地瞪着阿炎：“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拿着个乾坤袋晃来晃去的，晃得我都快吐了！”
阿炎低声喝道：“笨蛋！快跑啊！”
“嗯？”
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冰冷的手指环在她更加寒冷的皮肤上，男子低沉有磁性的声音穿透夜色，在身后响起。时隔几十年，再听到还是让她感到心悸，一身冰冷沉静的血液似乎又开始沸腾起来。
“你跑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