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碎梦 帐 ...
-
帐外的人声、跑马声、虫鸣声似乎一下子全都静下来了,唐碧宁伸手将铜镜一下子扣下来,看不见身后那个人蛊惑人心的眼神,她狂乱的心跳总算是平静一些。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外走:“我饿了,再晚出去,王庖长做的烤肉该被抢光了……”悄悄抬起手背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唔,也不是很烫嘛,他应该……看不出来吧……
少女窘迫却不自知的的身影被帐帘阻隔,离衡嘴角的笑越发明朗。
出了营帐,傍晚的凉风拂在面上,灼热感总算是减退了一些。
“殿下……”青月和扶桑手上端着洗漱用具和她的换洗衣物朝她走过来,看到她,便加快了脚步。走近了,青月奇怪地看着她的脸,“殿下,你的脸怎么了?怎么那么红?是不是不舒服啊?”
“很红吗?”唐碧宁忙抚上自己的脸颊,青月肯定地点点头。想起离衡还在营帐内,她们说的话,他肯定都听到了。她含混道,“帐内有些热而已……”
热?三月天,气候正是最宜人的时候,怎么会热?青月心中疑惑,却也不怀疑她的话,端着手上的东西朝营帐里走。
糟、糟了,要是被她们看到离衡在里面,再加上她这副样子,不知会怎么想……她还没来得及阻止,青月就已经掀开帘子进去了。
唐碧宁咬着唇,一脸视死如归地等着她们的惊呼声,却迟迟没有听到声音。她进了营帐,一目了然的营帐内除了她,就只有青月和扶桑两个人,离衡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世上,还真没有他到不了的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倒是惬意的很!亏她还因为他心惊胆战的,她愤愤地扯了扯垂在胸前的长发。
离她最近的扶桑感觉后背一寒,偏头看到她绝称不上开心的表情,小心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她哼哼:“在想一个坏蛋!”
青月将帕子折好,搭在架子上,笑着问道:“是哪个坏蛋惹恼殿下了?殿下说出来,奴婢们帮殿下教训他!”
说话间,一连串马蹄声由远至近,阿宁隐隐感觉出来马蹄声堪堪止在营帐外,刚刚转首,一个人飞快冲进来,一双手牢牢箍在她的腰上,一转身便将她放在马上。阿宁惊惶之中,紧紧握住他锁在她腰间的手。只一刻,她就是不转身也能分辨出身后的人是谁。
她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水灵灵的眸子瞪着他:“你干嘛!?”
“坏蛋总要做些强抢良家妇女的事,方对得起殿下赐的美称。”离衡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意料中看到她吃瘪的表情,抱紧她,扬手抽了一下马鞭。黑色骏马吃痛,撒开蹄子将他们带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青月跑出来,看清了带走阿宁的是国师大人才松下一口气。
扶桑愣愣看了一会:“青月姐姐,方才,殿下说的那个坏蛋……该不会是国师大人吧?”
青月摸着下巴,点点头:“我看像。”
“可是……殿下和国师大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的小心脏实在难以承受……
青月抬头看看深蓝色的天空,感叹道:“果然是春天到了啊……”
黑马疾驰在草原上,晚风吹起马背上两人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唐碧宁虽从小习武,却很少骑马,更鲜少在马背上以如此快的速度奔驰。知道有人在身后好好护着,他周身的气息笼罩着自己,她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生出就这样下去,也未尝不可的想法……
悄悄将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凉的手指立刻被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后背紧贴着的宽厚胸膛很明显地震了震,唐碧宁恶声道:“不许笑!”
“唔。”离衡抿了抿嘴角,“是,殿下。”
眼见已经远离了驻地,营帐的灯火渺小如星,唐碧宁问道:“我们去哪啊?”
“看星星。”
她想起从前在观星台上,他用来堵她的话,故意说道:“是观象,老师。”
离衡弯起嘴角:“是看星星,殿下。”
“大尾巴狼!”现在倒是不装模作样摆谱了。
离衡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忽而低下头在她细白的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
“嘶……”阿宁挣开他,摸了摸脖子,果然摸到一个牙印,怒视他,“痛死了,你咬我干嘛!”
其实也不是很痛,只是他咬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双唇就贴在她的脖子上,那濡湿温热的感觉从脖子敏感的神经传遍四肢……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比他吻她的时候还要奇怪……
离衡舔了舔嘴唇,垂眸看着她:“狼是要吃肉的,殿下。尤其殿下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唐碧宁涨红了脸:“臭流氓……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忽然觉得一直被他抱在怀中别扭极了,“快放我下来!”
她的脸颊染上绯红,乌黑的眸子里水波流转,在月色下美极了。离衡静静欣赏了一会,难得听话地勒紧缰绳。马儿长啸一声,喷着热气缓下脚步。离衡翻身下马,伸手到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眼底似散落着星光:“来。”
茫茫草原,一望无际,天幕浓黑如墨,细细密密的星子嵌于其中,纤长如白纱的银河在夜幕中蔓延开来。长发红裙的女子骑在马背上,面前的青年身形颀秀,手指白皙修长,衣袂随风飘扬。
此情此景,唐碧宁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冲动。踩着马镫,脚上一用力,径直飞扑到青年的身上。离衡抱着她倒退两步,稳住身子。
她抱着他的脖子低头笑道:“就知道你能接住我的。”
他勾起唇角:“有奖励吗?殿下。”
唐碧宁教育他:“做人这么功利,不好不好……”
“臣只偶尔对殿下功利。”
“看来你是讹定我了?”
离衡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是,殿下。”
现在的人,耍流氓都那么理所当然吗?
唐碧宁看了他一会,一声不吭低头轻轻吻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贴了一会,离开些,心跳如鼓,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这样,够不够?”
离衡牢牢盯着她,眼底的暗光几乎要将她整个吞噬,她不自觉蜷了蜷手指,移开目光。他松开手,将她放下来:“暂时先放过你。”
她站在草地上,暗暗舒了一口气。
离衡取下马背上的绸袋,坐在地上,脱了外袍叠了几下,垫在身旁:“坐。”
她坐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布包:“什么东西啊?”
他掏出一个油纸包,在她面前晃了晃:“闻不出来?”
这味道……她眼睛一亮:“烤羊腿?”
离衡笑了笑,把油纸包放到她手上。
她已经一下午没有吃东西,现在就算是给她一整头羊,她都能吞下去!野生的黄羊肉质比起圈养的更劲道,覆在瘦肉外的肥肉炙烤之后变得香脆,肥瘦相间的羊肉和着孜然一口咬下去,羊肉的鲜美与孜然的香味交织在一起,久久回荡在口中。
看着她享受的小模样,他轻笑着将酒壶递给她:“烤羊肉配马奶酒,绝佳。”
她拔`出瓶塞,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下肚,口中只余醇香,羊肉的香味也越发纯正。边塞人酿的酒,威力不容小觑,不过一口,她就感觉浑身有些发热了。她打了个酒嗝,斜睨着身边的人:“你竟然连酒都备好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想把我灌醉做什么坏事啊?”
离衡:“我做坏事,还需要把你灌醉?”
唔,说来也是……
她本就是随口调侃一句,放下心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吃完了烤羊腿,酒壶也空了。她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眼前的青年变成了四个人。她摇了摇脑袋:“离衡……你怎么有四个脑袋啊……”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却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一跌,倒在一具温暖结实的身体上。
离衡抱住她:“阿宁,你喝多了。”
“没有……”她努力集中逐渐涣散的焦点,眨了眨眼,“我的意识很清醒,只是有点控制不了身体而已……”
他让她靠在自己的心口上:“那就睡一觉吧,醒了,一切都好了。”
“……真的?”
“嗯。”
她艰难地想了想:“那好吧……”不再与困顿的本能对抗,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慢慢合上眼睛。
怀中的姑娘呼吸渐渐平稳,柔软的长发拂在他冷硬的黑袍上。立在一旁的马站在夜风中扬了扬尾巴。
整个世界一下子沉寂下来。
翌日,天刚刚擦亮,凌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直直朝他们的方向来。离衡抱着怀中的姑娘,不为所动。
一排骑兵在他面前停下,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抱拳道:“大人,请容属下将公主殿下带回驻地!”
离衡默不作声地单手捏了个诀,升起一个结界。态度强硬,不容置喙。
守将急道:“大人!”
其余将士面面相觑,和国师大人硬拼,非死即伤,带不回公主,必死无疑。现下国师这般态度……他们还是自刎吧,至少死的痛快点……
“罢了。”将军道,“既然大人要同殿下赏景,那属下便在此候着大人。”
离衡依然垂着眸子,把玩绕在指间如绸缎般的青丝。
一众骑兵同离衡僵持着,从日出东山到日上三竿,再到太阳逐渐陨落,他都没有挪过一步,雕塑般稳如泰山。唯一一次有些大动作,还是估计手麻了,给公主换了个姿势,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美玉,稍稍用力些就怕碎了。
入夜后,月亮高挂半空,银白色月辉清冷冷地洒在草原上,比以往都更加明亮。离衡注意到,周围的守卫目光已经开始变得呆滞。大约戌时,半空中硕大的一轮明月开始渐渐被黑暗吞噬。守卫的指甲悄无声息地不断伸长,面目也变得暗黑狰狞。
为首的人显然察觉他的目的,一掌击在结界上,手掌被结界灼烧也全然不觉,声音粗哑诡异:“大人……不要回去了,和公主一起待在这里不好吗……待在这里,荣华富贵……美酒美人,应有尽有,何苦回到那个地方受人世蹉跎!”
怀中的人手指动了动,他并指在她额上一抹,白光一闪而过,她又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他眉间带着薄怒,抬手扔出一个光刃,狠狠砸到守卫的胸口上。若不是顾及梦境中的幻影身死足矣令整个梦境崩塌,将他们一起掩埋其中,他绝不会只使三分力。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小点声,别吵到她。”
周围的将士却“刷”地拔`出刀剑,挥手砍在结界上!结界震了震,由中心一点迅速晕开水纹似的光芒,所有人瞬间被震飞出去。
缠斗中,天上明月已经被掩去一半,为首将士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挥剑划开自己的手指,以血为墨,在空中画出一个血阵:“万灵听我号令,启!”
红光消没在夜色中,短暂的死寂之后,天地间一阵剧烈摇晃,地面四分五裂,无数青面獠牙的亡灵从地面的裂缝中爬出来,浓烈的煞气一触到衣物,衣物瞬时灰飞。重重黑影覆上结界,二人的身影很快被淹没。
亡灵啃噬结界的声音尖利刺耳,每一下都像是啃在骨头上。一只利爪忽然穿透结界伸进来,离衡皱了皱眉,一掌劈断利爪,扬手一挥,将结界的缺口填上。
那只断爪落在结界内,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直直刺向他的咽喉!离衡抬脚用力一踹,它偏离了方向,撞到结界内壁上,丝毫没有停歇就朝唐碧宁的面门上挠去!他眉目一凛,横抱起怀中的女子,转身避开它的袭击。口中念咒,手上积蓄力量。手上的光团不断膨胀,忽然间炸裂开来,四周的亡灵发出一声惨痛的嚎叫,连同结界一起湮没在白光之中。
劲风带起他垂在脑后的青丝,又被玉冠束缚住。俊秀如画的眉间眼中,落满毫不掩饰的杀气。
地缝中不断爬出亡灵,争先恐后朝他扑过来,他升起光壁密密实实抵住。此刻,原本铺在地上的明亮月华已经消失不见,只差一点点……月圆就完全被黑暗遮盖住了……
两只利爪突然穿透泥土钻出来牢牢抓住他的双脚,他使力挣了挣,利爪被法力炙烤得焦黑,却仍然不肯松开他,反而不断深入嵌入他的皮肤骨血。他的行动受到牵制,闻到血气的亡灵越发兴奋,光壁被撞得不断震动。
黑暗不断蔓延,夜幕中最后一弯光亮被遮挡……穹顶上出现一条若隐若现的紫红色裂痕,弯弯曲曲,宛如一道闪电。
他手上迅速捏诀:“破!”光箭穿透了结界,直奔天幕而去!光箭消失在裂痕中那一瞬,天空如同被凿开一个洞,黑色漩涡在空中浮动。
他单手抱着唐碧宁,拔`出佩剑一剑斩断脚上的束缚,御剑朝旋涡飞去。出口越来越近了,只要越过这里,他们就能回去……胸口猛然传来剧痛,他咳出一口血,险险稳住剑身。正要抬手擦掉溅在她脸上的鲜血,她已经缓缓睁开眼睛。他顿了顿手,叹道:“还是看到了啊……”
她愣愣地看着穿过他胸膛,染着血的一只利爪,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中:“离衡……”
他反手将那只利爪拧断扔出去,在衣服上抹了抹手上的残血,才擦去沾在她脸上的血,忍着喉头的腥甜道:“没事的……很快就能出去了……”他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