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未明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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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碧宁接过离衡手里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搁在茶桌上，望向伏姬：“有事？”
伏姬要说出口的话在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下滞了滞：“……我听说你最近有些不快，想着来陪你聊聊天。”
“不需要，”唐碧宁眉间染上不耐。她不喜隐藏自己的情绪，从前桩桩件件深刻在脑海里，即使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自己梦境中的一个幻影，也无法坦然地笑脸相迎，“所以，你可以走了吗？”
伏姬不明白为何她突然间对自己这般冷漠，小心翼翼问道：“我……最近是否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你若是有什么不快，只管说出来，要是我错了，我会改。”
我心中最不快的就是你老在我面前晃悠！唐碧宁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这句话脱口而出。
“伏姬殿下误会了。”站在一旁的离衡插话道，“阿苓并非有意跟殿下置气，要怪就怪臣前些日子答应了阿苓带她出去踏青，却因些琐事耽搁了。如今已暮春，阿苓不免有些着急了。”看着唐碧宁的眼神就像看着个耍小性的孩子，无奈又宠溺。
殿中两个女子皆一怔。唐碧宁不明白他为何扯出这一堆谎。伏姬则是讶于一向克己守礼，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离衡竟然对拂苓表现得如此亲密。就在今天之前，拂苓分明还在苦苦追着离衡跑的，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伏姬很快掩藏好心中所想，对唐碧宁热络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又做了什么坏事惹我们拂苓不高兴呢。话说回来，过些日子，陛下不是要去围场春狩吗？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不如我去求陛下破例恩准我们一同随行，如何？”
春狩？唐碧宁瞟了一眼离衡，心中已有考量，摆出一副骄纵任性的模样：“我不管，离衡答应了陪我的，离衡去我就去！”
伏姬垂眸理了理衣袖，嘴角带着难以察觉的讽刺。离衡向来不喜吵闹，就连群臣聚之的宫宴都能避则避，更何况春猎一类。拂苓这自以为是的一闹，怕只会让离衡对她越发地厌恶。樾国王室个个精明得跟狐狸似的，怎的偏出了这么个不长脑子的公主……
“好。”听到青年笃定的声音，伏姬手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离衡。他却看也不看她一眼，眼中只有面前的小姑娘，目光柔和，“这次，我陪你去。”
这句话，怕是只有她和离衡才明白。从前，她总是费尽心思想要找机会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可他要么直接拒绝，要么万般推脱，最后不了了之。过了这么多年，总算得到他一句承诺。要是放在以前，自己应该会高兴得不能自已的吧？就像梦境中的拂苓听闻离衡主动到辰辛宫来时的心情一样……
对面的两个人柔情蜜意，让伏姬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寻了个理由便回宫了。
殿门合上，只余下他们两个人，唐碧宁放下手中把玩的茶杯，抬眼看着离衡：“说吧，你发现什么了？为什么一定要去春狩？”
刚开始，她以为离衡“踏春”一说不过是随口扯来敷衍伏姬的谎，可伏姬一提起春狩，她就察觉离衡的目的不简单。
离衡嘴角噙着笑，在她旁边坐下：“我就不能只是想陪你去春狩吗？”
唐碧宁嗤笑：“算了吧，对于你这种心肠已经腐朽到豺狼都嫌弃的人，绝对不能抱以太天真的揣测。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超凡出尘啊，与世无争啊，全都是你用来掩藏自己黑暗内心的表象罢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说说，你的心里，除了自己，可还有他人？”
离衡看着她，忽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距离骤然拉近，唐碧宁一肚子的调侃话都卡在了喉咙。
“还有你啊。”
他清朗如空山流水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好看的眼睛中映着她的影子，以往压抑着的情绪一览无遗。
唐碧宁故作镇定地抽出自己的手，咳嗽一声：“别净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快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可以走出梦境的方法了？”
离衡看了她染上淡淡桃花色的脸颊一会，直到她快要恼羞成怒才移开眼神，一本正经道：“我昨晚夜观星象，占卜之后发现三月十二会有一次月食，西研的法力全靠吸食月之精华，那时候，正好是她力量最弱之时。每逢子时，西北方向的天际，总会出现一道裂痕，一过子时便会消失。所以，我推测，那应该是梦境同外界的结界裂缝。”
“每至暮春，父王总会到西北围场春狩，所以你才会想到那去？”唐碧宁顺着他的话想着。
“嗯。”
离衡向来没有九分把握是不会轻易做决定的，听他这么一说，估计他们很快就能出去。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离衡：“三月初七。”
还有五天。过了这五天，她就能离开这个承载了她所有快乐和哀戚的地方，就能回到现实中做回唐碧宁，就能……手撕李西研了！她眯起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捏的咔咔作响。
“阿嚏！”坐在树枝上的西研吸了吸鼻子，真是见鬼了，鬼还会感冒？
腹诽中后背一寒，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鬼差的气息，立即隐了气息飞快逃走。
她的身形一消失，一个年轻人凭空出现在半空中，低头摸了摸树干，在指间一捻，眉头紧锁。
三月十一，历经两日，樾王携一众臣子及家眷抵达西北围场。一行人浩浩荡荡排了两里路，经行之处，百姓莫不叩头高呼万岁。
阳光正好，湛蓝的天幕中飘浮着几朵闲云。下了马车，入目全是一片绿色，白色营帐坐落在一片绿意之中，宛如雨后冒出来的蘑菇。
唐碧宁的营帐紧挨着王后的，内里的布置完全照着她寝宫里的模样。窗口处摆着一个青花瓷瓶，里面置着几株她最喜欢的玉兰，风一吹，整个营帐便浸在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里。纵使她挑剔，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她倚在贵妃榻上喝了一会茶，才从急促的行程中缓过来。
扶桑打来一盆温水，细细给她洗脸擦手。擦完了手，扶桑抬眼发现公主已经睡着了，轻轻放下她的手，找来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便端着水出去了。
在她睡得香甜之时，营帐一角悄声钻进来一条蛇，乌黑的鳞片，三角的嘴不停吐出信子，蜿蜒着穿过矮桌，爬上贵妃榻，凑近她白皙的手腕，张嘴正要一口咬下去，一只手忽然抓住它的尾巴用力朝帐外扔出去。
不知正好扔到了谁的面前，一声尖叫之后，便是一阵混乱。
唐碧宁梦中听到了一个“蛇”字，猛然惊醒，坐起来看着眼前的青年：“蛇？哪里有蛇？”
离衡俯身将沾在她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后：“什么蛇？你做噩梦了？”
她怔怔想了一会，揉揉惺忪的睡眼：“可能是吧……”
“睡了那么久，饿不饿？”
“我睡了很久吗？”她转头看看窗外，他们到时还是阳光明媚，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你说呢？陛下已经打猎回来了。你现在出去，正好可以吃到烤鹿肉和烤黄羊。”
烤鹿肉……她咽了咽口水：“烤肉是谁做的？”
“御膳房的王庖长。”
王庖长是御膳房里的老人，做烤肉之类最是擅长，可樾王宫一年里只有祭祀和宫宴才会上烤肉，从前她每逢宫宴，最期待的便是他做的烤羊腿，光是想一想鲜美的烤肉，她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掀开薄毯就要往外跑。
离衡拉住她，笑道：“没人跟你抢，你就不打算梳洗一下？”
唐碧宁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睡了一下午，发钗松散，发髻已经有些散乱，“那我把青月和扶桑叫进来。”
“不用。”离衡把她按在凳子上，“我来。”
唐碧宁怀疑地看着他：“你……会梳女子发髻？”
离衡不作声，将她发上的珠钗都拆下来，梳子略略浸了水，只手握着她的长发，冰凉顺滑，从头梳到尾，没有一丝卡顿。
“阿宁，你知道女子出嫁之时，母亲为女儿梳发该说些什么吗？”
她回想着当初长姐出嫁时母亲为姐姐梳发的情景，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她的声音蓦然顿住，此情此景，配上这些话，怎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离衡将她的头发拢到脑后，简单绾了个髻，挑了个点翠芙蓉长流苏簪子插上，手指顺了顺两侧青丝，接着她的话：“……四梳永结连理。”他从铜镜中看着她清丽的面庞，眼底含着笑意，俯首在她耳边沉声道，“嗯，很漂亮。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生甚倾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