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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前夕 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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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苓睡了几个月来最沉的一觉,笼罩在一团暖意之中,无人打扰,仿佛回到了从前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国师府的房间里。房门紧闭,透过窗户的光线有些暗,辨不出什么时辰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昏睡之前的事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她在武王的寝宫前跪了很久,身上很疼,后来……后来,她好像看到离衡了?!
她迅速起身下床,打开门冲出去。守在门口的青月和扶桑吓了一跳,呆呆看着一身纯白寝衣,披头散发的公主:“殿、殿下……”
拂苓转身双手抓着扶桑的肩头,泛红的眼中满是急切:“他回来了,是不是?”
谁?扶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本就虚弱得一吹就散的期待在她茫然的神色中一点点崩塌,手不自觉松了下来,果然……是幻觉吗。
是了,真正的离衡,脸上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他连她靠近一些都会避开,又怎么会抱她?她想象出来的离衡,未免与现实相差太大。是因为……他离开她太久了吗?久到她必须仔细回想才能记起他本来的模样。
扶桑大着胆子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没事,睡得太久,做梦做得糊涂了……”她忽然想起来,“我是怎么回来的?”
扶桑答道:“是国师大人送殿下回来的啊。”
两年没有听到的称谓在耳中响起,她骤然停下要回房的脚步,眸子紧紧盯着她:“你说谁?”
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前方步伐从容,一边走一边同身旁随从交代着什么的黑袍男子,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男子看了一眼她身上单薄的衣着,眉头微不可察一皱,在离她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住,端端正正朝她行了个礼:“殿下。”
拂苓不出声,缓缓走到他面前,静静看了他一会,忽然“刷”地拔出他腰间的佩剑,抵在他的咽喉上,只消手上一用力,她便能结果了离衡。
周围仆从蓦地跪在地上,惊呼:“殿下!”
“看着我。”她对他说道。
他微抬眼睑,乌黑的眼睛对上她的。
静湖般的眸子里有她小小的影子,还有身后的长廊,淡如清风,没有一丝波澜。她试图从他眼中找出记忆中他对她的一丝丝紧张,却没有一点痕迹。
她松开他,利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将地面劈出一道裂痕。
“我输了。”她说。
看着房门关上,他拾起佩剑,插回剑鞘,继续对随从交代道:“还有,近日殿下还不能吃辣,辛辣刺激一类的东西尽量不要放在殿下的膳食里……”
随从回过神来,连连称是。
青月执着木梳给拂苓通发,看了房门的方向一眼,想起方才,依然心有余悸:“国师大人回来了,殿下不高兴吗?”
“高兴啊,”镜中的女子眼中始终带着落寞,“可是好像又有点难过……”
“青月。”
“是,殿下。”
“你啊,以后千万不要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那奴婢就伺候殿下一辈子好了。”
拂苓垂下眼睑:“那我要是死了呢?青月,我总觉得,我在这世上活不久了呢。”
青月瞬间变了脸色:“殿下,不要胡说!”
扶桑端着脸盆进来,注意到她们二人脸色有些怪异,小声道:“殿下和青月姐姐……在聊什么呢?”
青月看了一下殿下的神色,没有出声。
“我们在说,要是我出事了,你们就不要跟着我了。带着我妆匣里的首饰,找个爱自己的老实男人嫁了,离开这都城,这王宫,有多远走多远。”
离衡回来,对樾国对新君都是好事。唯独让朝臣不满的,是拂苓。一个未出嫁的成年公主,整日与国师同住是怎么回事?简直不知羞耻,丢了王室,丢了樾国的脸。
谏书一本一本往武王案上递,武王忍无可忍,直接下旨令拂苓搬回辰辛宫。可拂苓何许人也,连自己老爹都不怕,还怕他这个兄长?她当着传旨太监的面将镶着龙纹的黄底圣旨撕了个粉碎,轻轻往空中一抛,纸花零零碎碎落在太监花白的头发上,瞪圆的眼睛上。
面对刚刚下了朝回到府中的离衡,她只问了他一句:“你希望我回去吗?”
声音轻轻的,如同雪花落在草地上。
他只道:“臣与殿下,男未婚,女未嫁,又无亲缘关系,同居一处,于礼不合。”
“好。”
她走出国师府,武王后的仪仗刚刚到府门外,她竟然亲自来接她了。
伏姬下了凤辇,两个绿衣丫头跟在后头帮她提着华丽的裙摆。她站在台阶下看着拂苓,红唇微微勾起:“看来,我们的拂苓公主改变主意了。”她扫了一眼侍从,“还不快去把殿下的东西搬出来。”
“是!”
“不必了。”拂苓轻轻松松走下台阶,孑然一身,“莫非樾王宫如今竟穷到连本殿的日常用具都添不了了?看来王后平日里过得滋润得很。”
“哪里的话,”伏姬微微一笑,“既然殿下不稀罕那些东西,便都留下吧。回到宫里,本宫再吩咐给殿下添置些新的。”
拂苓睨她一眼,穿过站满门口的侍从护卫,径自往回宫的方向走。
伏姬叫住她:“殿下何不坐上马车,与本宫同归?陛下还等着殿下一同用晚膳呢。”
拂苓头也不回:“那就让他等着。”
纤瘦的一个姑娘,气焰倒是不小,还是一副不将所有人放在眼中的样子。
伏姬沉下脸,眼底闪过阴狠。
拂苓充英雄倒是厉害,只是行至寝宫,她已经腰酸背疼,累得动都不想动一下。偏偏武王三番四次令人来催她去用晚膳。
她心烦意乱,站在寝宫中央大吼了一句:“青月!将他们给我轰出去!”
没有人应。她才想起来,她已经将青月和扶桑留在宫外了。
放下手,终是将殿外新来的婢女唤进来,换上武王送来的丹色宫装。她想梳个简单的发髻,偏偏那两个婢女执意要给她仔仔细细梳个随云髻,将那些她祭祀、典礼这些场合才会用的簪子全都插上。将她全身都装扮得一丝不苟,十里外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贵气才肯罢手。
她忍了又忍,还是顶着格外重的脑袋到瑾轩殿去了。
入了瑾轩殿,里边的场景与她想象中的家宴不同,武王和伏姬身居主位,左右两列除了丞相、太师、太傅、和尚书之外,都是些她没见过的臣子,一眼便知地位不凡。
她进了殿中,也不行礼,直接拣了个空位坐下。
一直盯着她看的武王有些尴尬,笑道:“孤这个妹妹就是有些任性,平日里都被孤和父亲惯坏了,请皇子和各位使臣莫要见怪。”
端得一副溺爱妹妹的好兄长的样子,好似当初那个眼睁睁看着她在寝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的武王不是他一般。
拂苓默不作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无妨,今日有幸得见公主,乌临就心满意足了。”
拂苓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紧邻着武王的那个男子。一身与樾国截然不同的胡人装束,浓眉黑目,看着和武王年纪一般大。
她好像有些明白,武王为何一直催促她过来了。
她起身行了个礼:“拂苓初回宫中,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武王看了乌临一眼,道:“先不忙,二皇子远道而来,王妹难道不该敬客人一杯?”
拂苓走到殿中,将目光放到眼神从未从她身上移开的男人身上:“拂苓只敬天地,父母,不敬胡人。”
“拂苓!”武王压低声线,语气中带了威严,“乌临二皇子可是父王生前亲自为你指婚的夫婿!”
“哦,”拂苓走近他,“二皇子此番莫非是想娶拂苓为妻?”
乌临道:“公主貌美贤德,若得公主为妻,实乃乌临之幸。”
拂苓又逼近一步:“那你可知道,我曾喜欢过自己的老师?不,是现在一直喜欢着。而且还恬不知耻地追求他,在他府中住了整整两年?你可知道这两年里……”
“拂苓!”武王面色铁青,在她还没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喝住她。
拂苓笑了起来:“看来,二皇子什么都不知道啊。王兄,”她侧首面对着兄长,“你想同靳国结秦晋之好,拂苓明白。可将一个不洁的女子嫁给一国皇子是怎么回事?王兄这是要将樾国陷于不义?”
“放肆!”当着众臣的面闹笑话,武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狠狠剜她一眼,连忙向乌临解释道,“吾妹这是喝醉了,胡言乱语不可信,二皇子莫要见怪。”
乌临面色不虞:“无妨。”
“那皇子与吾妹的婚事……”
乌临站起身:“今日靳国忽然传来加急文书,唤乌临回去,怕是无暇顾及私事了。”
他当然看出拂苓说这些话的用意,不全信,却清楚她的意思。他堂堂一国皇子,还没有缺女人到要强人所难的地步。他不喜这个女子,却看不起武王。
随着乌临离开,殿中众人看了眼武王的脸色,纷纷告辞。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武王,伏姬和拂苓。武王狠狠盯着拂苓,沉声道:“来人!”
四个黑甲带刀侍卫闻声而入。
“将公主押回寝宫,没有孤的旨意,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
侍卫就要抓住她,她冷冷扫了他们一眼,颇有离衡的姿态:“谁敢动手?!”
侍卫犹豫着收回了手,视线在她和武王之间徘徊。
拂苓转身走回寝宫,腰板挺得笔直,绫罗擦在地毯上,发出细细的声音,头上步摇撞得叮当作响。
伏姬坐在席位上,挑拣了一小块鹿肉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