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错意 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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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苓将伏姬那句“表明心意”思来想去半天，着实不知该怎么个表明心意。于是她就时时想，日日想，吃饭时想，走路时想，出恭时也想……
后来她发现，自己不能光是动脑子，行动上也得有所表示才对。向身边两个婢女询问如何才能无声无息又明确地表达自己满腔深情之后，青月表示，自古女子为心爱的男子洗手作羹汤最能表现女子的温柔贤惠，那些体贴啊爱意啊，都融在一勺油，一匙盐之中了。想想自己颇费一番心力做出来的东西被心仪之人一口一口吃进口中，化入身体里，真是说不出的满足啊。
拂苓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撸了袖子就往小厨房杀过去。
正在忙活的下人们一瞬间呆若木鸡，无声地看着她，直到她抓起菜刀手起……
刀还没落下，她的双腿忽地被两个壮汉抱住，手臂也被一个大娘握紧，大娘认真道：“殿下，万事好商量……”
壮汉颤着嘴，眼中含着泪花：“殿下，三思啊……”
拂苓深吸一口气，换了另一只手握刀，横劈两下，菜刀划出破风的声音，白光从刀刃反射到她脸上，她眼神凶狠：“都给本殿滚出去！否则，一刀一个！”
众人呆愣一秒，立刻忙不迭拔腿往外跑。
无论如何，拂苓到离衡府中听讲时，总算是将一个食盒呈到他面前。素手将一个瓷碗端出，胸如擂鼓，面上却平静如常：“拂苓亲手所做，还请老师赏脸一尝。”
离衡看着眼前这碗东西，许久分辨不出来：“这是……芝麻糊？”
拂苓沉默了一会：“……是莲子荠菜粥！”
离衡咳嗽一声，瞄了她一眼：“古不以貌识人，殿下做的吃食，想来也是十分有内涵呢。”
拂苓噎了一下。
离衡抿了一口，味蕾触及口中食物的瞬间，他顿了顿，艰难地将其咽下。
拂苓期待地看着他：“感觉如何？”
离衡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口中怪味犹存，喉结上下滑动：“殿下，臣近来布置的课业是否太多了些？”
拂苓莫名道：“没有啊。”
“那便再加些吧。”
“……”
“除了平日一篇赋，四首词，以及音律练习以外，请殿下两日内将《战国策》理解通透，熟练背诵，后日检查。若是出错，再加。”
拂苓：“……”
她为什么要选这么个人渣做老师？！
经过此事，拂苓萎靡了两日，然后，她想通了。
这一定是上天对她的考验，她不能轻易退缩，她要是认输了，离衡就要失去这么深切热忱地爱着他的姑娘，而且这姑娘还如此貌美如花，弱柳扶风，高贵优雅……
真是太可怜了……
扶桑瞥到殿下撑着脑袋一会长吁短叹，一会喜笑颜开，有些忧虑，殿下这是要疯魔了啊……
最近，离衡书房的桌子上和下朝后的马车里总会凭空出现些奇怪的东西。
刚开始第一天是梅子，第二天是木瓜，连送了一个月，且每次都是一大篮子。他不嗜酸，便叫人将梅子拿去烘干了用细糖蜜着，备着煮粥。木瓜倒是挺好，破开来，内里是略深的黄色果肉，散发出一股淡淡清香，绵软甘甜，一窝果核团团腻在一起，活似北海的黑珍珠，圆润可爱。闲时吃一吃，倒是可以解解闷。只是数量太多，难以消受，他便给府中下人分了下去。樾国不产木瓜，更何况是在寒冬，万物凋零，寻常人家哪里能吃得上瓜果？下人们分到木瓜，皆如获至宝，仿佛摆在眼前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珍馐美食。
他捏了一片去了核的木瓜送到拂苓面前：“殿下，且吃些零嘴歇一歇。”
拂苓握着笔的手青筋暴起，扯出一丝笑：“多谢老师，拂苓不喜木瓜。”
对的，她不喜，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木瓜”这两个字！！
后来，离衡的桌上开始出现用栗树叶子包着的大蒜和辣椒。离衡拿着端详了一会，叫人拿来一个篮子，放在桌下，默不作声将两物置于篮中。
过了两个月，篮子终于被大蒜和辣椒填满，离衡唤来下人：“叫管家不用添作料了，把这些拿去。对了，今晚做蒜蓉炒牛柳吧。”
“是。”
下人提着一篮子辣椒和大蒜从拂苓面前匆匆走过，拂苓看着那篮东西，笔尖落下好大一滴墨……
到了回宫的时辰，拂苓心如死灰地走出国师府，抬头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马车旁的伏姬，身段婀娜的少女看着她，笑容温婉。
见到好友，拂苓心中烦闷顿时减轻了些，她快步走过去，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伏姬朝她挤眉弄眼：“来亲眼一睹令我们拂苓殿下神魂颠倒的国师大人之风姿啊。”
拂苓回头，只见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正朝她们走来。
她腿一抬，逃也似的奔上马车，放下帘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离衡脚步缓了缓，行至车边，抬手敲了敲马车厚厚的车壁。
拂苓就靠在车壁边上，敲击在木板上的响声在她耳中格外清晰。
纵使她有意逃避也没办法装作没听到。
她撩起窗帘，看着站在外面的人：“有事？”
伏姬在婢子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在她身边落座，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离衡看了她一眼，视线很快回到拂苓身上。他把手中用柳条编织而成的小巧篮子递给她：“算是给殿下的生辰贺礼。”
生辰？是了，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辰了。边境战况不佳，父王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更别提如往年一般早两个月就开始大肆置办典礼。她看腻了那些华而不实，也不是很在意，不过……十四了呢。
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她就可以行及笄之礼了。
拂苓满怀期待地接过来，鼻间飘过一丝奇怪的味道，她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待看清篮子里的东西之后，她只想把喉中一口老血喷到离衡的脸上！
伏姬打眼一瞧，见了篮中的垫着栗树叶子的大蒜和辣椒，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感情他连这些东西也要拿来与人分享？还生辰贺礼？他可真够大方的！拂苓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把东西塞回去：“老师的心意，拂苓心领了，只是拂苓不吃辣，也不喜蒜味，怕是无福消受了。”说罢，不等他出声便喝道：“回宫！”
侍从一鞭子挥下去，大半人高的车轮“轱辘轱辘”转起来。
离衡险险接住篮子，吃了一嘴的灰。
他弯腰将散落的几颗辣椒捡起来，擦了擦灰尘放回篮中。
往回走了几步，他捏起一枚火红的辣椒，在侍从惊异的眼神中自然而然地放到嘴里，嚼了嚼，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吃的不过是一块糕，或者一颗葡萄。
他注意到身边侍从的目光，又捏起一颗问道：“要吃吗？”
侍从像是害怕他直接把辣椒塞到他嘴里一般，忙不迭摇头。
四骑红漆马车稳稳行在车马道上，方才离衡的“贺礼”还萦绕在伏姬脑中。她试探着向拂苓问道：“刚才，国师大人为何以一篮子辣椒、蒜米相赠？”她笑了笑，“大人虽节俭，可也不至于小气到这种程度吧？”
“别提了，头疼，”她靠在车壁上，生无可恋的样子，“樾国古时有习俗，若是属意哪家公子，可以栗树叶子将辣椒和大蒜包裹赠之，大蒜多籽，团团抱之，有愿结良缘之意，辣椒火红辛辣，意喻深爱。我悄悄送给他，哪知这人完全没有领会我的意思，竟然拿去厨房下菜，还‘好心’地打包了一份给我当贺礼！这个大木头！”
伏姬眼中似笑非笑，这两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忽然间，马车似撞上了什么东西，剧烈晃了一下，骤然停下。拂苓惯性往前一扑，脑袋“咚”的一声撞到车门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拂苓今日本就气不顺，她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不想要脑袋了！
她一把拂开门帘，站在踏板上，怒声道：“怎么回事！？”
车夫和一众侍女纷纷跪倒在地，哀求饶命。
与这些仆人不同的是，夹在两边高耸城墙之间的官道上，匍匐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肮脏的女子，她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满是深深浅浅的伤痕，脸颊完全被头发盖住，看不清模样。拂苓常年待在深宫之中，身边的人个个干净整洁，光鲜亮丽，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宫中流窜？
她不禁下了马车往那女子走去。
青月慌忙道：“殿下！”
拂苓没有理她。
那女子听到这一声“殿下”，身子僵了一下，抬头向她看来。
这是怎样一张丑陋的脸啊，拂苓被她的脸吓得脚步一滞。无数条青色纹路似蛇似虫，在她脏兮兮的脸上蜿蜒，交织，几乎将她整张脸覆盖住。可她眼中求生的渴望让拂苓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缘上，只差分毫便要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的人。
那女子艰难地爬到她面前，几近变形的手指攥住她价值连城的绫罗，喉中迸出嘶哑的几个字：“救……救我……”
伏姬见拂苓好一会没回来，便起身走出马车，视线触及地上的那个女子，瞳孔紧缩，当即厉声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吗！此女子一看便是禁在嫮轩居患了疫病之人，你们竟然还让她接近拂苓殿下！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
女子听到她的声音，握着拂苓衣摆的手颤了颤，眼中满是恐惧。
拂苓被她骤然冷厉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只见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女子此刻紧紧绷着脸，漂亮的脸上冷得骇人，周身气息阴沉可怕，让人不敢靠近。
仆人们被伏姬一提醒，手忙脚乱冲过来抓住那女子要把她拖走。女子抓着她的衣摆，紧紧盯着她：“救我……救我……”
拂苓张口想说什么，却根本动弹不了。
女子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带远了还是嘴巴被堵住了。伏姬走到她身边，关切道：“没事吧？”
拂苓垂眼看着失了一角的衣摆，缓缓地摇了摇头。
总觉得，在这个她无忧无虑生活了十几年的深宫之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