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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悸动 离 ...

  •   离衡叮嘱了黑白无常一些事情,他们便回地府去了。
      唐碧宁之前见到过离衡把自己的血滴在兄长的伤口上,伤口很快便愈合,以至于她以为离衡身上的伤口也能迅速自愈。哪知已经过去好一会,他手上的伤口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淌出更多的血来,顺着手指滴到地上。
      离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掌:“怎么了?”蜷起手指遮掩伤口,“吓到了?”
      她捧起他的手,展开,深得见骨的伤口血淋淋地横在他的掌心,锁魂链的印子烙在上面,伤口周围有些焦黑。那么深的伤口,他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她扯下垫在枕头上的绢帕,小心擦拭他手掌上的血。手指碰到伤口周围,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疼吗?”
      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染上些许笑意:“要听实话吗?”
      唐碧宁白他一眼:“废话!谁问问题想听到的是谎话啊?”
      他嘴角的笑一滞:“好,我记住了。”他垂眸看向被她细白手指握着的手掌,道,“很疼,钻心的疼。”
      可是这样的痛,能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疼,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心口。心中翻涌的不知是什么滋味,又酸又涩。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下床在桌子上的包袱里一通翻找,找出一个褐色瓷瓶,递给他:“这是我爹请人专门配置的药,治创伤很有效的,给你。”手伸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收了回去,“算了,你自己就有不少灵丹妙药,这个你应该用不上……”
      而他却好像没听见一样,自然而然地伸手把药瓶从她手上接过来,握在手里:“谢谢。”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时间还早,你再休息休息,等天亮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唐碧宁点点头:“好。”
      她掀开被子,爬上床,窗外一阵风刮过,树影摇曳,看起来就像人影一样……一恍神,眼前忽然闪过那个女人流着血泪的样子……
      她浑身一颤,叫住已经走到门边的离衡:“等一下!”
      离衡停下脚步,转身:“怎么了?”
      要怎么跟他说?坦言自己害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不行不行,这样太有失她的风度太没面子太丢人了……
      在她冥思苦想时,他已经走到她床边,看着她:“不舒服?”
      她一抬眼,正好瞄见他受伤的手,灵机一动:“你伤得那么严重,还是赶快包扎一下比较好。”起身抓住他的手腕,拖过来,“快点!”
      离衡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依言坐下。
      她把药拿过来,药瓶一直被他握在手中,已经有了温热。拔出瓶塞,把暗黄色的药粉轻轻洒在他的伤口上。平日里自己受伤了,随意一撒就能完成的事,她做得又细心又严谨。等药粉完全把伤口覆盖,她抽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牢牢缚住。
      离衡看了一眼包扎好的手,道:“我可以走了吗?”
      唐碧宁手指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闪烁:“那个……我还不太困,你再陪我聊会天吧……”
      离衡静静看了她一会,嘴角抿着笑,也不拆穿她:“好,你想聊什么?”
      “比如……比如,你是怎么成为阿炎的主人的?”毕竟那家伙一直一副桀骜不驯的蠢样子。
      他勾起唇角:“打架。”眼中闪过一丝不羁的光亮。
      唐碧宁睁大眼睛:“咦?”
      离衡:“当时阿炎他们山上部族大战,我帮了他。”
      她想得理所当然:“那阿炎肯定赢了。”
      “不,”他道,“阿炎输了。”他看着她露出意外神情的脸,继续道,“那时山上打得如火如荼,两方僵持不下,死伤无数。阿炎是族长,我问他,是想要山头上最高的那个位置,还是想要部族的老少安然度日。其实他的胜算更大,但是他依然选了后者。我替他去跟对方谈判,告诉他,我们愿意让出统治权,并且把西边那块易守难攻又土地肥沃的地盘让给他们。前提是,他们必须保证不主动挑起战争,并且和阿炎部族达成联盟,他们遭遇外敌时提供帮助。”
      “可是,这样表面上是服输,实际上,阿炎得到的好处更大啊,他们会同意?”
      离衡:“他们同意了。”他说,“这就是统治者的欲望。他们渴望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中获得快感,扩大疆域、更多人臣服脚下。如同你……如同,两百多年前的樾武王。”
      唐碧宁眼中一片茫然:“樾武王?”
      离衡眸色沉沉:“樾王薨后,武王继位,他杀伐果决,贪恋权谋,终致灭国。”
      唐碧宁打了个哈欠,揉着泛着泪花的眼睛感叹一句:“那个武王可真够坏的。”
      离衡把思绪从多年前的记忆中抽离,轻笑一声:“嗯,是挺坏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唐碧宁想起在井下与伏姬恶斗时,离衡曾说过一句“没有心,哪来心魔”,可是,人没有心,怎么可能活着?
      她情不自禁看向他的心口:“离衡,你那时说你没有心,其实是骗伏姬的吧?”
      他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一会,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按紧:“现在,找到答案了吗?”
      他的体温透过衣裳传到她的指尖,掌心下的胸膛硬邦邦的,随着呼吸不断起伏,可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她把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手底下,是和他的平静截然不同的剧烈跳动。
      她无意识地把自己的呼吸频率调整到和他一样,喃喃道:“怎么会……你的心呢?”
      “还给一个姑娘了。”他说。
      “是上次提到的那个姑娘吗?”
      “嗯。”
      她收回手,一下子躺倒在床上,看着头上深蓝色的帐顶:“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漂亮吗?”
      “很漂亮,比春日的玉兰,夏日的水莲,秋日的海棠还要漂亮。”
      “为什么没有冬季?”
      “她不喜欢冬天。”离衡咽下喉中的干涩,“她说,冬天太冷了,和我的眼神一样冷。”
      “冷吗?”她看向他温和的一双眼,难以想象他冷下脸来是什么样子的。脑袋蹭了蹭枕头,“你一定对她很不好。“
      “是啊,很不好。”离衡说,“所以,我后悔了。”
      在她身死之后,他后悔了。
      已经是下半夜,虫鸣声渐弱。
      困意一阵阵袭来,唐碧宁勉强睁着困得泛酸的眼睛,问道:“那她的性格呢?一定很招人喜欢吧?”
      离衡扯了扯唇角,有些无奈:“正好相反,她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姑娘,娇生惯养,睚眦必报,身边的人对她避之不及。”
      但是,也最善良,最柔软。
      她又打了个哈欠,笑道:“这倒是跟我挺像的。”
      离衡的目光掠过她白皙光洁,巴掌大的面颊,轻笑:“确实。”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窝在被子里,迷糊道:“离衡,我困了……我想睡觉……”
      “睡吧,”离衡给她别了别被角,“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听见动静跑过来的阿炎靠在门边听到这里,放下抱着的手臂,也打着哈欠回房了。
      耳边的呼吸渐渐平缓,离衡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丝毫要离开的迹象。
      在微黄的烛光里,从深夜坐到晨光熹微,眼中只有那个安然熟睡的姑娘。

      翌日,他们起了一个大早,简单吃过早饭便继续赶路。
      临近中午,路边的行人开始多起来。唐碧宁往外一看,前方不远处是一座石坊,正上方是大大的“西研镇”三个字。
      进了镇子,只见街边有零星几家小摊,但都无人问津,摊主闲得坐在椅子上打盹。客栈、茶馆大门紧闭,偶尔看见路人,也是行色匆匆。好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白布,哀乐从院子里飘出来,如诉如泣,天色阴沉沉的,压抑得很。
      他们在镇子里转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开门做生意的客栈。
      客栈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掌柜撑着脑袋在柜台昏昏欲睡,小二干脆躺在长凳上睡得直打呼。
      唐碧宁一屁股坐在方桌旁的长凳上,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掌柜一激灵,睁着小眯眼,看了他们一会,从柜台走出来,咧着嘴招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余光扫到睡得口水横流的伙计,一脚踹在凳子腿上,恶声道,“还睡!客人来了,还不快点起来!”
      小二摔到地上,立刻惊醒,一边擦着口水一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唐碧宁:“都要。不过你最好先给我们弄一桌饭菜来。”
      客栈已经长时间没有生意,难得来了几个客人,而且看起来气度不凡,掌柜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几位想吃点什么?”
      这一路上,阿炎已经弄明白了一个道理——六六听唐碧宁的话,他听离衡的话,可离衡又事事顺着唐碧宁,所以,这个问题等同于在问唐碧宁。他默默喝茶不吭声。
      唐碧宁看他们似乎都没有要点菜的意思,就开口了:“一碟酱牛肉。”
      掌柜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客官,没有牛肉。”
      “好吧,”她想了想,“那来一个红烧猪肘子。”
      “不好意思,”掌柜擦了把汗,“也没有猪肘子。”
      “糖醋里脊!”
      “没有里脊……”
      唐碧宁深吸一口气,攥着掌柜的衣领拎起来:“什么都没有,我看你这店是不想开了吧?白煮人肉有没有啊!?”
      掌柜哭丧着脸:“没、没有啊客官,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不卖人肉的……”
      离衡咳嗽一声,把掌柜从她手上救下来:“好了好了,你们看看有什么菜就给我们随便上几个吧。”
      掌柜如获大赦,拉着店小二屁滚尿流地跑到后厨去了。
      小二给他们上茶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菜端上来,就是几个普通的家常菜——青椒肉丝,凉拌黄瓜片,西红柿炒蛋,还有青菜汤。那些青菜,就是煮熟了都能看出叶尖泛黄。
      唐碧宁看向掌柜,眼神犀利:“你这是敷衍我们呢?”
      “没有啊,客官,”掌柜快哭了,“主要是这段时间时运不济,就连卖菜的都到外头避风头去了,我们就是想买食材,也得有人卖不是?”
      “避风头?”她忆起驿站里店小二说的话,“避的是李西研?”
      这个名字落到掌柜的耳朵里,他的反应像是老鼠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对着她急急摆手:“姑娘,不能说啊……”
      她漫不经心:“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说了这个名字,她晚上就会来勾了我的魂去?她不是一向针对新婚夫妇吗,你怕个什么劲?”
      “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位现在是镇上所有男子都不放过,”他痛心疾首,“就连我……也不能幸免啊……”
      唐碧宁看了眼他脸上的大痦子,又看了眼他眼角能夹死苍蝇的皱纹,嘴角抽搐:“她晚上来找过你了?干什么了?莫不是……非礼你了?”
      掌柜摇摇头:“这倒没有,她就是大半夜的突然到我床边,阴森森的问了一句‘你看到他了吗’,光是一想,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该不会是什么咒术吧……”
      她浑身一震,和离衡对视一眼,对着掌柜道:“你可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他汗颜:“我哪敢看啊,只知道她似乎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绣纹精美,感觉像是……嫁衣……”
      这时,一阵穿堂风吹过,掌柜一哆嗦,忙道:“小的还有事情要做,几位慢用。”说完,一边念佛一边回到柜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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