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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谣言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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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丞相府夜半一震,将方圆十里的人都震醒了,加之府中下人一夜之间几乎死光,尸首堆着尸首运出去,好一阵才运完。丞相曾向上禀明此事,又有离衡作证,因而衙门无人来查,更是引来各种猜测。一时间坊间议论纷纷,不知情者大半。茶楼说书先生一天换一个版本,醒木拍了又拍,唾沫横飞,光是一天就赚足了半个月的茶水钱。
阳光正好,街市上车水马龙,各地的商人带着奇珍异宝汇集于此,貌美的胡人姑娘在街上跳胡旋舞,纷飞的裙摆看起来就像怒放的花。
唐碧宁坐在城中水木茶馆的角落里,抖着腿嗑瓜子,一边听上方那个老头瞎扯,一边把弄手上的软鞭。她惯用的九节鞭被伏姬震碎了,只能随便在兵器库里随便找了条还算趁手的鞭子,可到底没有自己的好用啊。
“……月黑风高之时,一阵妖风刮过,乌云遮月。已经睡着的唐三眼睛一睁,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獠牙伸长,肌肉紧绷,比男人还结实,跺一跺脚,整个皇城都抖了三抖。”说书人特地卖了个关子,“你们猜怎么着?”
等众人的目光都都集中到他身上来,他复道:“她嗅着空气中活人的味道,一步一步走到下人的厢房。下人们劳累一天,陷入沉睡,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逼近。唐三眼中露出看到食物的眼神,抓起门边的一个女婢……”
“嘭!!”
一声巨响将听得渐入佳境的众人吓得肝胆俱裂,回头看向声源处,待看清楚来人,又是一惊。
唐碧宁拍掉手上的木渣,拖着鞭子在众人呆若木鸡的目光中走到说书先生的案台前,笑吟吟:“乌云遮月?”
老头手心直冒冷汗,干笑着悄悄后退一步。
唐碧宁紧追不舍:“肌肉紧绷?”
感受到自家小姐身上的杀气,六六抓了最后一把瓜子,往廊柱后躲了躲。
“比男人还结实?”
老头腿一软,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唐小姐饶命啊,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说着,左右开弓,“啪啪”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小的也是为了挣一口饭吃,无心冒犯唐小姐啊……”
唐碧宁似笑非笑,卷起鞭子拍了拍他的脸颊:“这么说,你没有错,是你的舌头犯了错了?它渴望那一口粮食,以致于道出不该说的话。那么……”她半蹲在他面前,“我帮你割了它,永绝后患,好不好?”
众人哗然,一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悄悄溜走却都不敢动作,如坐针毡。
老头已然被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哆嗦嗦,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唐碧宁冷哼一声,攥住他的衣领,一手把他提起来,按在案台上,眼神冰冷刺骨:“所有人都给我听着!从今以后,但凡有人胆敢议论我丞相府之事,皆如此桌!”她抬手一掌狠狠拍下去,气流拂起她的长发,厚厚的案台四分五裂,木块迸飞出去,直直凿进一侧的柱子里!老头不知是被震的还是被吓的,两眼一翻,如同一条死鱼昏死在木块堆上。
没用的东西!唐碧宁松开他的衣襟,一手指着他,目光扫过众人:“待此人醒来,劳烦各位告诉他,只要他还活着,我唐碧宁见他一次揍一次,哪怕他空余一口气瘫在榻上,我也要帮他把这口气揍没了!”
六六捂脸,大爷你还是别醒来比较好……
路过听墙脚的一身黑衣的阿炎:“嗯,这行事风格老子喜欢!够霸气!”回头,主人已经走远了,他追上去,“主人等我一下啊。”
他追上离衡,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似是在思量着什么:“主人,你在想什么?”
离衡驻足:“我忽然觉得,我们要是出门在外没饭吃的话,又多了一个营生。”
阿炎不明所以:“嗯?”
“杂耍。”离衡看了眼茶楼的方向,眼中漾着点点笑意:“胸口碎大石,空手劈木板……之类。”
阿炎没有深想:“可是主人你不能做这些啊。”
“嗯,”离衡说,“所以我负责站在一边收钱。”
阿炎脑海中浮现自己和唐碧宁在大庭广众之下晒着太阳咬牙拼命表演杂耍,而主人捧着个盘子坐在一旁吆喝:“来来来,有钱的捧个前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的情景,觉得……
“主人,你好无耻啊。”
离衡笑容谦和:“好说好说。”
六六看自家小姐走出去,赶紧扔了半捧瓜子跟上去:“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唐碧宁想也不想:“回府。”
一出茶楼,她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甜味,前方是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卖炒栗子的小哥身穿灰蓝色布袍,头顶发髻用一块方巾包着。他挽着袖子在灼热的锅炉旁忙活着,大滴大滴的汗往下掉。
唐碧宁走过去,指了指他那框炒好的栗子:“喂,给我一袋栗子。”
“好嘞。”小哥一边应声一边停下翻炒的动作。
一抬头看见是唐碧宁,顿时面露惶恐,手一抖,锅铲“哐当”掉进锅里。他抖着手打开纸袋,迅速给她盛了满满一袋炒栗子,装得不能再装了,才抖着手捧到她面前,不敢直视她:“给、给您……”
唐碧宁接过栗子:“六六,把银子给他。”
“哦,好。”六六打开钱袋。
“不、不用!”他抹了把冷汗,“唐小姐喜欢的话尽管拿去吃,小的哪里敢收您的银子啊……”
六六狐疑道:“真的不要?”
小哥重重点头。
唐碧宁不喜欢拖泥带水,从钱袋里掏出一块银子扔到他身前的摊位上:“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六六收起钱袋,把她手上的栗子抱过来,拣出一颗栗子,帮她剥开后放到她手上。她扔进嘴里一嚼,栗子香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连。火候刚刚好,去了栗子生涩的味道,甜甜糯糯,甚合她心意。
她正想夸一夸卖栗子的小哥,一抬头,忽然发现他已经跑远了,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回头看她一眼,赶紧爬起来,跑得更快。
唐碧宁又塞了一颗栗子进嘴里,嘟囔:“见鬼了?跑那么快。”
六六瞄她一眼,小声道:“大概吧……”
回头,刚刚还很热闹的一条街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小铺旁的招牌还在风中摇晃。
她感叹:“看来本小姐的功力是越来越强了,已经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境界了呢。”
六六选择默默地剥栗子不说话……
她一边往嘴里扔栗子,一边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市上:“本来我还想着回去的时候给唐碧溪买点补品回去呢。”
六六剥栗子的动作不断:“少爷要是知道小姐那么挂念他,一定很开心。”
唐碧宁哼哼:“他才不会,他一定会觉得我对他心怀叵测……”目光一转,“咦,齐叔?”
六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一辆马车正往她们的方向驶来,赶车的是常年跟在老爷身边的齐叔,那坐在里面的,莫非是老爷?
唐碧宁朝他招手:“齐叔!”
齐叔“吁”了一声,勒住缰绳,咧开嘴:“小姐。”
唐相听到女儿声音,撩开帘子探身出来,笑道:“难怪我看这一路都没人,原来是我们相府小霸王在这啊。”
唐碧宁没好气地瞪他,嘴硬:“才不关我的事!”
唐相笑笑,道:“我正要去禹王府上参加晚宴,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禹王?”皇帝的儿子太多,她一时想不起来,“哪个禹王?”
唐相无奈:“就是你小时候整天追着人家打的那个五皇子啊,他去年年末鹿行关大捷,班师回朝时就已经受封禹王了。”
唐碧宁终于艰难地想起来,幼时父亲常常带他们几个到宫中玩,有个又黑又矮的鼻涕虫最喜欢凑过来要跟他们一起玩。她有记忆那会,长姐已经初初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他就惯爱往长姐身边凑,她只觉那小子图谋不轨,便见他一次打一次,可他就像是没有记性一般,下一次见到他们还是眼巴巴的凑过来。没想到,就他那样的货色竟然也能封王。
“怎么样?要不要去?”
她一口答应:“去,当然去!”她倒是要看看,那个家伙现在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