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中有你》舒河

4、1.4 她点点头，

　　她点点头，回到宿舍，有人正在讨论徐牧然：“我中午去接我妈妈的时候，正巧看见他和家里人到门口饭店去吃饭。”
　　“恩，我也看见他家里人了，到底是大城市来的，穿得真体面，难怪徐同学平时穿得都那么好看。”
　　“是啊，我以前还想他的家人会不会是城里的那种小市民。”
　　“不过他好怪啊，有个双胞胎兄弟都不告诉班里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以往她都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今天却一句话也不想说，不想听，仿佛参加了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会有罪恶感。
　　带着妈妈做的菜，和陈雪去食堂吃了些东西，也不知道和陈雪说了些什么，又吃了些什么。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响着爸爸那些淡淡的话，恍恍惚惚的。
　　晚自习时，她做了几道题目，觉得枯燥乏味。改看英语，翻开书，书里夹着danny《倾诉》专集的封面照。照片里的Danny握着双手，凝神地望着自己，她觉得有些加油的意思。心里烦闷，她合上书，走出了教室。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慢吞吞的走到楼下。身后的高中教学楼灯火通明，将半个校园都照在灯光之中。一阵凉风吹过来，她深呼吸了一下，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大礼堂门口，七八级台阶隐在树影之下，照着灯光，使得树影有些班驳。
　　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想起爸爸骑着车离开的背影，突然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顺便车会给人带自行车，爸爸就是为了省来回的十块前车费，辛苦的骑车来的学校。家里离学校有二十多公里，也不知花了多久才骑过来的。
　　她抱着膝盖，将头埋在手臂之间，开始哭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在口袋里找手帕。台阶的不远处，也坐了人。她暗想，又有人跑出来偷懒了，幸好刚才自己哭得隐蔽。那人竟转过头来，是徐牧然。
　　她慌忙擦干眼泪，冲他笑笑。半明半暗之间，也不知他能不能看见。
　　“你怎么了？”他静静的问。
　　“出来透透气。”她嗡声嗡气的答。
　　他将头转了回去，不再说话。两个人各自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得回去看书了，出来时间长了，老师发现了不好。”
　　“你这样子回去更不好。”他突然说。
　　“啊？”她装作糊涂的应付着，心想刚才哭多半被他看见了。
　　“我现在也不想看书，”他淡淡的说。
　　她又坐了下来，问道：“你家人呢？”
　　“走了。”他说。
　　“现在还有车吗？回去得到几点？”她好奇的问。
　　“他们开车来的，赶回去明天还有事。现在出发，得十一二点才到家。”他的声音有些闷。
　　“哦。”她又想起爸爸骑着车的背影，此刻和一个夜色里开车的陌生影子交叠了起来。
　　他突然梦呓般的说：“听陈百强的歌，曾经是我和哥哥唯一相同的爱好。其实，我们也是五六年级就开始听那些流行歌的。我们两个虽然是双胞胎，个性却南辕北辙。柚然一直是大家表扬的对象，我总不以为然。他像是一个摆脱不掉的影子，我就处处和他反着来。他学英语，我就学美术，他早睡早起，我不到半夜不睡觉，他选理科，我就选了文科，还一跑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读书。因为陈百强，我们有了许多共同的话题，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身边这人猜想了很多次，此刻却在亲口说着自己的事情，她暂时忘了自己的烦恼，听得格外认真。
　　牧然说到这里，有了笑意：“我们一起报名参加过电台组织的陈百强歌迷会，我们那时才小学，是里面最小的。歌迷中女生多，你们女生说起明星，激动的样子都一样。”
　　她也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心想原来他的信是他哥哥写来的，便问：“你哥哥也读高中吗？”
　　“他高三了，成绩好，跳过级。”他简单的说。
　　她看着牧然，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他的侧脸依旧毫无表情，好象在说别人的故事。
　　“陈百强从昏迷到去世的一年之间，我爸爸从香港带回来不少他的正版碟，每次都买两张一样的，给我和柚然。”
　　蓁蓁正要仔细问正版的事，牧然又接着说：“一次我在家找东西，见柚然的那套黑胶碟都堆在他书橱的顶上，厚厚的一层灰。我突然明白过来，柚然并不是突然之间从好学生变成了追星族，他只是很想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里，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叹了口气：“可我已经报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读书了。我想接受他的善意，也来不及了。这一任性，给家里人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原来你是因为这些才来借读的，现在又后悔了吗？”她问。
　　“也不是，”他转头看她，突然一本正经的说，“刚才的话，你可以当个故事听，真实度，50%。”
　　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自顾自的回教室去了。蓁蓁顿时糊涂了，刚才还想安慰他，没想到最后听到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但这样一来，心情好了些。
　　自习课间休息的铃声恰好响了，她也拍拍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