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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长安棋局,有妇啼鸣(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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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雪心内只觉得好笑,邳国夫人这番话必然是皇后授意的。她若做了妾,郑氏女就少了一个对手。
“阿妍糊涂,哪能先纳妾,后娶妻的?”皇后装模作样地嗔了邳国夫人一句。
“是是是……”邳国夫人仿佛被点醒一般,自嘲一笑,“你看我,见着漂亮可人疼的小姑娘,就一心为自家儿子惦记,全然忘了礼数。”
韩江雪嘴角微勾,由着她们在她跟前做戏。趁着这空隙,韩江雪悄悄打量了司徒贵妃一眼。
只见她唇畔噙着得体的微笑,看向韩江雪的眼神含着淡淡的同情之意。
“话说回来,我家吟儿确该成家了。”邳国夫人看了看韩江雪才笑道,“各家的闺秀,我见得少。还请皇后为您那不成器的侄儿物色一二。若是吟儿有这个福气,我家倒是愿意把妻妾之礼一并办了。”
“哎呀呀!你个小器鬼。”皇后笑嚷着调侃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舍不得多铺一次宴席,想着少花点酒钱罢了。”
屋内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倒是一副热热闹闹的样子。
司徒贵妃“嗤”地笑了,“你们自己倒急着抬人进门,可问过人家的意思没有?”
邳国夫人掩嘴的团扇顿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地摇了摇。
“人就在跟前,咱们正好问问。”皇后虽然笑着,但她向韩江雪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云姑娘,我今天想给我侄儿做个媒人,你可愿意?”
自她进来,皇后连个凳子都舍不得给她。其实就是轻贱她的意思,顺便给个下马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韩江雪佯装娇羞一笑,低头回道,“我做不了公子的主,也没法儿替自己拿主意。”
“说的是呢。”司徒贵妃面上笑意盈盈,“做事做全,礼到人到。不如两家的父母坐下来商量好了,再请皇后恩令也不迟呀?”
皇后这下倒不好再咄咄逼人了,心底后悔没早点把贵妃打发走。
但其实韩江雪丝毫不慌。无论贵妃今日在不在,哪怕皇后逼迫她答应了,表哥和国公不答应,皇后还不是自己讨个没脸?
至于邳国夫人更不用说了。一个继母,自己身份都尴尬着呢!
本来,韩江雪可以不选择邳国夫人这个救兵,直接向表哥求救还更省事。但韩江雪早料到邳国夫人和皇后会趁机落井下石。
韩江雪也知道,哪怕没有这次机会,皇后也早晚要敲打、摆布她。既然如此,与其惴惴不安地等着麻烦找来,不如自己先出手,让对方自讨没趣。
不过,司徒贵妃令韩江雪很满意,这更坚定了她原本的计划。
方才虚假的热闹场景攸然冷却,这时候需要有人调节一下气氛。否则,沉默的时间长了,谁都下不来台。
邳国夫人很有眼色地给皇后台阶下,“瞧我,真是越发糊涂了。什么都没定下,就急着来皇后跟前讨恩典。”
“哪里怪得了你?”皇后乐呵呵地回应,“这孩子长得讨人喜欢!若不是你先开了口,我都想做那强盗,抢来配我家五郎呢!”
众人又哄然大笑起来,仿佛刚才“逼人为妾”的事没发生过似的。
韩江雪嘴角的笑有些发僵。好好的,扯玄昊禹进来干什么……
大伙儿正笑着,一名宫婢袅娜而来,“娘娘,裴侧妃领着小王子到殿前了。”
皇后的心思瞬间被牵走,她略有些兴奋地命道,“外边儿太阳大,快把我的小孙孙抱进来。”
婢女领命出去了,皇后朝外殷切地张望,瞥见了韩江雪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似的。
“辛苦你陪我们几个老太婆玩笑了半日。”皇后和韩江雪客套了一下,又冲着胡尚仪嘱咐道,“你亲自把人送出宫去。”
“下臣领命。”胡尚仪微笑地应承。韩江雪行了拜别礼,便跟在胡尚仪身后走了出去。
她们出门时,裴侧妃正好带着小王子踏上台阶。
韩江雪不由放慢了脚步,若有所思。
裴侧妃是卫尉裴项的女儿,姐姐为代王妃时,她便已是代王的侧室。姐姐无所出,裴妃为代王生下长子。她本是孺人的位份,但代王用平妻礼迎她进门,后来又有诞育子嗣之功,所以平日里大家都呼她侧妃。
回到织云绣馆,韩江雪精疲力尽。在宫里站了太久,她小腿酸胀,泡了泡脚才舒服了些。
换了寝袍,韩江雪揭下面皮,想睡一觉。
“嘶~”面颊上有块地方被面皮黏住了,扯了一下有点疼。韩江雪对着镜子,用水轻拍那块地方好几下才撕得下来。
镜子里,韩江雪左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渗出的些微血迹已经发干,伤口早已愈合。
韩江雪拿着面皮对着窗口仔细瞧,果然发现面皮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好狠辣的女人!若今日是别人,早就破了相。
第二日午时,韩江雪让红怜叫来云叔与她们一起吃午饭。
酒足饭饱,韩江雪独留云叔与她饮茶。
“云叔,若是您明知自己处境危险,还会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素不相识的人吗?”
云叔笑了,“此举过于冒险,除非迫不得已。”
韩江雪把前日她们发现丁立遗孀的事,说了个大概。
“姑娘以为此妇投靠于谁?”云叔放下茶盏看向韩江雪,眼底含着笑意。
“此人既得是顾氏的对手,又得是丁夫人相识之人,方可能取得丁夫人的信任。”韩江雪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倒是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代王的侧妃——裴氏。”
云叔只是淡淡笑着不做言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云叔,烦请您帮我盯着裴府。”韩江雪眼睛亮了亮,眼中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意。
……
韩江雪也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尽人事听天命……
好在皇后与公主也没有再来骚扰她,织云绣馆很是风平浪静了一段日子。
一个月的禁令一过,织云绣馆立即又推出了新的十二件彩裙,每件彩裙又制了同风格略有差异的成衣。
如韩江雪所料想的那样,她们因祸得福。因公主欺压之事人尽皆知,又因民众对织云绣馆多有同情之意,绣馆一恢复营业,新衣一经推出,立即轰动全城。
凑热闹也好,好奇跟风也罢,没几日她们家衣服便销售一空。
没抢到手的人,闹嚷着要织云绣馆加货。韩江雪直接定下了规矩,织云绣馆每月限量,只出十二套彩裙,同风格系列成衣也只出十二套。
此事传出,不少人已经开始排队定制织云绣馆下个月的衣裳了。
绣馆众人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掌柜林叔算了算账,她们这个月不但补回了之前的损失,还赚了不少钱。
众人知晓后,颇受振奋。
更令大伙儿高兴的是,衣服的预订最后排到了年底。
韩江雪知道人们只是图新鲜。若想靠这一时的热闹,是走不长远的。好在订金足够,他们手里有钱。韩江雪决定让梦织姐姐和林叔,物色几名新裁缝。
做事既要集思广益、通力合作,也要术业专攻、出类拔萃。名声打了出去,后边儿就该图着有口皆碑,获得长久的喜爱。
这才是长存之道。
云叔回来的时候,韩江雪知道必有好消息。
“姑娘,人果然在裴氏的家庙里。”
韩江雪定定看了云叔一会儿,忽然笑了,“代王果然棋先一步。”
家庙虽不及裴府戒备森严,但供奉先祖之地,外人避讳不轻易靠近,没有裴府人多眼杂,确是一个很好的藏匿之所。
然清净之地也意味着,外人不太容易浑水摸鱼。一旦有生人靠近,很容易被认出来。
“看来,我要去洛阳一趟。”韩江雪的嘴角微微一翘。
第二天城门一开,韩江雪就急忙带上红怜和秋英往洛阳奔去。
加上中途休息的时间,她们路上花了四个时辰,至申时才进了洛阳城。
诸葛白的“一杯春”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秋英敲了好久的门,才有人从里边儿打开。
“我家公子不在!”小童打了个哈欠,“砰”一声关上了门。
秋英没来得及说话,只能又敲了敲门。
“我家公子午睡未醒,不待客。”童儿这次脸都没让她们看清,只拉开了点门缝,说完话就关上了门。
秋英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韩江雪。
韩江雪抿嘴笑了笑,冲着秋英挑了挑眉。
秋英会意,卷起了袖子狂拍个不停,“砰砰砰……”
“咣当”一声,门又从里边儿开了。
“我家公子醒了,进来挨骂。”小童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把门拉开。
秋英得逞一般仰着下巴,冲小童扬起嘴角。小童瞪了瞪眼,显然被气到了。
韩江雪步入屋内,一进门就听到有人大骂,“是哪个讨债的?”
“是我。”韩江雪走到他正前方。
诸葛白差点咬舌。还真是讨债的。
韩江雪又躺在了那熟悉的藤椅上。
诸葛白端详着韩江雪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嫌弃道,“你姐姐格外在乎她那皮囊,日夜滋养,从不懈怠。你该学学她。”
姐姐嫁与代王多年无子。阿娘说,全是因为姐姐整天乱吃养颜药,吃坏了身子。韩江雪自小就听她阿娘在耳边念叨,不许她学姐姐乱折腾。
幸好皇后并未因此责怪姐姐。侧妃裴氏为代王育有一双儿女,皇后还赞她大度有功。
诸葛白拿起那破损的面皮看了看,“这是用刀划破的?”
“柔仪公主用指甲划破的。”韩江雪一脸的平静。
“啧啧。”诸葛白讥讽道,“最毒妇人心。”
屋内三女闻言,均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呃……”诸葛白用笑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我这句话特指毒妇……毒妇,呵呵。”
红怜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秋英翻了翻白眼,韩江雪只是笑笑。
韩江雪此来并不只为换张面皮,她让秋英给了诸葛白一张画像。
“我想要一张画上女子的人.皮.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