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长安棋局，有妇啼鸣（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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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恐怕早发现了我们。”韩江雪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失落的情绪，“我们也要甩掉对方的眼线才行。给些钱打发伙计，把马车停在这客栈里，我们分头走路回去。”
于是红怜自己去处理马车，梨香假装去药店买药，只有秋英陪着韩江雪闲逛一般回织云绣馆。
“姑娘，我们要怎么办？”秋英轻皱眉头。
“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机，如今以静制动是为上策。”韩江雪面容平静，从袖口掏出一把小折扇轻轻扇起来。
对方既然现身，拖越久越不安全，必然会及早有所动作。且看这颗棋子要如何谋划棋局吧！
夜幕降临，更声响起，韩江雪等人才前后脚回到织云绣馆。
第二日临近午时，韩江雪才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摇了摇床铃。
不一会儿，梨香端着洗漱的一应物品进来，先拧干脸巾给她擦了把脸，然后将马尾毛制成的刷牙子沾了沾揩牙药粉递给她。
韩江雪穿上脱履鞋下了床，接过刷牙子两眼放空，走到洗漱架前呆呆地刷着牙。
秋英从门外进来，有些紧张地压低了声音，“宫里来了女官。”
韩江雪傻呆呆地刷着牙，没有理会。
“姑娘，柔仪公主派人来接你进宫。”秋英见她没反应，不由抬高了声音，语气着急了些。
韩江雪停下手扭过头看向她，一个泡沫“啪”一声在韩江雪嘴角爆开。
秋英和梨香见之，不由愣了一下。
韩江雪连咕噜几口水，漱干净口腔，梨香手脚利索地拿脸巾擦干净她的嘴。
“她是不是有病？”韩江雪骂道。
“让红怜去请公子？”秋英建议道。
韩江雪走到梳妆镜前，一边抹着润肤膏，一边嘱咐道，“让红怜回府，向国公夫人禀报此事。”
秋英顿了一下，心里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眼见秋英慌忙跑了出去，梨香赶紧给韩江雪梳头发。韩江雪抹了几层润肤膏，打开药盒把面皮细细地贴在自己脸上。
“这个女人行事看着有些疯癫，不得不防。”韩江雪对着镜子，用指尖轻轻推开面皮，自言自语道。
听说皇后刚给柔仪公主换了一批伺候的人，遣散了公主的女宾、陪侍，甚至还把她的乳母逐出了宫。几个不好抽走的心腹，则被扔进暴室折磨了一番才放出来。
另外，皇后要公主每日闭门学针脚女红，还派了尚仪布置功课，要公主每日交出成品，由皇后亲自检查。若绣得不像样子，就要公主绣到她满意为止。
听说公主日日熬到深夜，绣得指头都起了泡，眼睛也有些不舒服。
就这样，这女人还有闲工夫来找她麻烦？韩江雪不由冷哼，柔仪不是蠢就是疯。
如今被皇后这样折腾，皆因找韩江雪麻烦，惹出了事端才受此戒。今日若不加悔改，再惹出什么事情，皇后岂能放过她？
韩江雪收拾好就出门跟着那女官上了马车。那女官姓陈，看着二十来岁，正七品女典，比九品女史还高数级。
一个庶公主，身边的女官最高也就是个九品女史。柔仪公主竟是女典伺候着，足以看出皇帝对这个女儿的珍爱。
陈女典对她还算客气。她二人一路上闲聊着长安吃喝玩乐那些事，很快就进了宫，没有任何异常。
韩江雪对柔仪居住的观月楼并不陌生。
有一年皇后寿辰，内外命妇在宫中为皇后庆贺生辰。母亲带着她和弟弟夜儿入宫，恭贺皇后千秋。
那时先太子玄昊嵘仍在，韩江雪的父亲任太子太傅之职。彼时姐姐初嫁代王，她们家与皇后乃是亲家。
因此，年幼的她跟着母亲陪在皇后身边，游览了皇宫的花园湖泊、楼台水榭。
午间，皇后就在这观月楼上设宴款待外命妇。韩江雪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柔仪公主和玄昊禹。
那时韩江雪还是个九岁的小屁孩，公主已是十四五岁的少女了。那会儿玄昊禹也没有多大，约莫十三四岁吧！他尚未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在韩江雪眼里，他还只是全场排名第一好看的小哥哥而已。
彼时表哥是公主从四皇子那儿抢来的陪读，还没有被母亲请来教她写字。那日他和柔仪躲着虚以委蛇的大人们，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吃着点心。
那时，她看着他们，心里还觉得哥哥姐姐真般配，坐在一起真好看！
人生真是奇妙，想不到有一日，她抢走了当中那个哥哥，气得那姐姐要教训她。
韩江雪上楼的时候，柔仪背对着她，专注地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公主，云姑娘请来了。”陈女典轻轻唤了柔仪一声。
“民女恭请公主玉安。”韩江雪行了一个屈膝礼。
“请起。”柔仪公主淡淡回应，扭过身子看她。
韩江雪闻言起身，看见了那一张明艳的面孔。从前娇嫩的少女，如今已褪下青涩的外衣，沉淀出女人浓郁的芳香。
柔仪不是那种特别拔尖的美人，远称不上国色天香，是那种常见的漂亮。但公主的身份赋予了她高贵的气势，使她犹如被人精心呵护的红玫瑰，红艳夺目，透着点锐利的危险气息。
柔仪，看着并不温柔，“名”不符实。
韩江雪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待她回神已发现柔仪公主站在了她跟前，而且离得非常近。韩江雪甚至能感受到，她鼻腔喷出的气息。
“人人皆谓你容貌肖似韩江雪。”柔仪眼神空幽幽的，“你可知晓？”
正说着话，她轻轻揭下了韩江雪的面纱。
韩江雪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瞳孔缩了一下。
柔仪本冷清的神情破碎开来，眼中有水光抖动，慢悠悠地伸出手指头轻轻摩挲韩江雪的脸庞。
韩江雪一动不敢动。柔仪的指甲又尖又利，她用着一种难以置信又饱含痛楚的眼神，紧紧盯着韩江雪的脸。
“嘶……”韩江雪下意识抽气，脸颊骤然刺痛。
“公主！”陈女典惊呼出声。
柔仪眼神一抖，回了神。
恰在此时，外边有侍女领了一位中年女官走了进来。
见了礼，那女官便堆着笑脸道，“公主，皇后遣奴来请云姑娘过去一叙。”
皇后根本不识得此女，请去一叙当然是假。柔仪心里有数，皇后不知从哪里收到了风声，怕她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这才派人前来阻拦。
“去吧！”柔仪长袖一甩，背过身去了隔间。
“姑娘请随我来。”来人很是客气，语气带着微微的笑意。
韩江雪回了一礼，这才抬脚。路过陈女典身旁，韩江雪余光瞥见她作揖送别。
看来这位女官的品级，是在陈女典之上了。想来，皇后是担心普通宫婢镇不住公主，因而特意派了个有脸面的女官前来。
“不知姑姑怎么称呼？”出了门口，韩江雪直接问起来。
“姑娘唤我胡尚仪便好。”胡尚仪彬彬有礼地回话。
原来是宫中尚仪，难怪言行笑貌如此得体。
皇后的甘露殿流水潺潺，长廊下水流穿过，几只白鹤在殿前漫步，百合花从石角伸长出来，有白色的，有粉色的……
不知从哪儿引来的泉水，自假山上流淌而下，淅沥沥的水声，听着令人仿佛置身世外仙境。
但看着看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若是有几株荷花点缀，那就更妙了。
今上厌憎荷花，想来皇后顾忌了丈夫的喜恶。
“殿下，客人到了。”胡尚仪柔声含笑地朝前方作揖。
韩江雪屈膝行礼，不敢目视贵人。
“平身吧！”娇滴滴的女音自前方传来。
韩江雪依旧垂着脑袋，安静地等待皇后示下。
“抬起头来，给我瞧瞧。”皇后的声音很娇柔，像是活泼可爱的女孩儿。
韩江雪依言缓缓抬起头，微微笑着看向前方。
几道轻呼声响起，皇后眼睛亮了几分，“哎呀呀！看这小脸蛋儿，满宫苑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皇后坐在长椅上，用团扇指了指旁边坐着的美妇人，“阿妍，怪不得你儿子看不上我女儿。看着这样俊俏的小姑娘，心情都要好了几分。我们能瞅一眼，就多瞅一眼吧！”皇后眼睛弯弯，笑着打趣道。
皇后口中的阿妍正是表哥的继母，如今的邳国夫人。
看来是红怜成功为她搬来了邳国夫人这个救兵。
“这般貌美的姑娘确是少见。”另一位模样端庄、气质高华的妇人，冲着邳国夫人笑道，“你家吟儿眼光确实不俗。”
韩江雪认得这妇人。因为她端庄华贵的仪态，韩江雪幼时初见，误以为她才是皇后。反而娇艳活泼的苏皇后，更像是皇帝宠妃。所以韩江雪对她印象，很是深刻。
司徒贵妃出身北朝旧门阀，是当今世系最古老的世家大族。一千年前的开宗之祖因高居三大公之一的司徒，故而得姓。
司徒氏之女，屈居侧室，实在有些委屈了。
她原本是兴武帝少年时的恋人，也是他的未婚妻。因顺帝继位，兴武帝出番偏远，婚事被耽搁了下来。她苦苦痴守，替兴武帝照料被扣押在长安的生母，本以为兴武帝杀回长安登基为帝，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谁知兴武帝攻入蜀国，对蜀中贵女苏厢燕一见倾心。
苏氏女貌美，即便是如今的模样，在韩江雪看来也依旧艳若桃李，是容貌十分艳丽的美妇人。
皇帝当年于蜀中一见，用“一笑嫣然君自狂”形容她的美貌。
皇后的母家眉山苏氏传世三百年，为西南世家大族之最，在南方宗族中声望极高。
这两个女人背后分属南北不同势力，本能一较高下。奈何皇帝钟情苏皇后，就连司徒贵妃所出的二皇子，都丝毫不能与苏后之子争锋。
“皇后，我厚颜想跟您求个恩典。”邳国夫人依旧是韩江雪印象中那副柔柔弱弱，带着点忧郁气息的模样。
皇后微微一笑，如春光明媚，“难得阿妍求我，快说什么事？”
“吟儿转眼也二十五了，身边连个知冷热的人也没有。”邳国夫人柔柔笑着，“外边风言风语损了云家小娘子声誉，我家很是对不住。不若殿下做个媒人，叫我家吟儿迎为贵妾，也给了孩子们一个体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长安棋局，有妇啼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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