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训 如果我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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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一起前进，再危险的地方也渺小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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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眼前的事实震得奈生瞪圆了眼睛，嘴唇嗫嚅几番，却始终吐不出半个音节。
男孩们个个面带震惊，就连平时天塌地陷都保持着懒散神情和搞笑气息的坂田银时也沉下了脸。健太想开口说些什么，被绫野奈生眼疾手快地用手捂住，她皱着眉头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比出“嘘”的样子，然后用眼神示意众人撤退。在她看来，这个事实既沉重又不可置信，但她并没有冲出去询问的打算。这种私人的问题，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
可惜天不遂人愿——“咔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桂小太郎的脚底传来，他慌乱之下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在那里？！”随即就在下一秒，少女的厉喝破空而来。精神高度紧张的她草木皆兵，怕是连一只蚂蚁路过的声音都能使她警觉。
“……= =。”一行黑线从奈生头顶划下。她最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就这样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于是几个孩子只好灰溜溜地从厥丛后钻了出来，对上小林惠子惊讶慌张的目光，绫野奈生尴尬地笑了：“日安惠子小姐……如果我说我们是在采蘑菇，你会相信么？”
“太扯了吧。”坂田银时在旁边作出一副“真笨连谎都不会撒”的鄙视表情，然后他说，“啊喏这位惠乃小姐，我们是在找糖分王国的入口啦哈哈哈……你不信吗？你真的不信吗？好吧其实真相是我们在野外实践啦野外实践，就是那种回归自然探索生命奥秘的野·外·实·践。”
……混蛋明明你更扯好吗！不管是前一个还是后一个都一样不靠谱啊喂！停顿干什么啊严肃脸摆给谁看啊！还有故意喊错别人名字你是白痴吗？！不行……槽点太多有点吐不过来……绫野奈生捂着脸，恨不得大喊“那个蠢货是谁我不认识他！”。
小林惠子并没有因为银时脱线的举动而会心一笑，唇角就连一丝弧度也没有，在她漂亮清澈的眼瞳间，酝酿着深深的惊惶。
“啊那个……其实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呢……”奈生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可她僵硬无比的语气完全出卖了她，“如果不想说的话，惠子小姐可以当作我们从来没出现过的哦。”才怪吧，能够这样平常心的人才是傻瓜吧？！
少女扭过头去，看她肩膀起伏的程度，奈生猜测她至少深呼吸了两次。
“告诉你们也无妨。”她的语调恢复平稳，“反正我已经忍耐了很久了，如果再不说出来的话……也许再也受不了了呢。”
正如奈生他们看到的一样，幸田武人为国捐躯，已经战死沙场了，连尸首都无法拼凑完全，这个小土坑只是一个简陋的衣冠冢罢了。
当初幸田参军前，幸田夫人便给这两人许了亲。惠子小姐和幸田武人是青梅竹马，并且早就互相爱慕，这样的安排是再好不过。
“‘等我回来’……这句话，我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惠子虚软地侧坐在泥地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手腕上的银制镯子——那是她的情郎临走前交给她的定情信物，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贴身保存。
刚开始幸田武人会每月向荻城寄信以报平安，内容大多是军队里的日常，另加上零散的关切的祝词，她和幸田夫人虽然不放心，但也由是欣慰。
后来听闻北边的战场兴起了几场小型的战事，似是天人仍执迷不悔准备进攻，从这以后幸田武人的信便越来越少，由原来的每月一封变为每季一封，有时甚至大半年也听不到一点消息。为了使自己放宽心，小林惠子甘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愚蠢妇人，她每日在屋里绣花，极少出门也不愿出门——万一听到战事大败的噩耗，万一听到战士失踪再也寻不回来的消息……她不敢深思。
但是命运似乎和她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就在去年年底，她见到了身着戎装的兵士，却并不是她的郎君，而是赶来报丧的信员。她浑浑噩噩地接过那人手中被染着斑斑血迹的甲胄，沉默着听完了前因后果。
死前幸田武人已经成为了一个一百多人小队的队长，战区的元帅看重他，原本打算让他今年就返回荻城当个护卫团团长什么的，就在临行前一周，他们遭受天人夜袭，为救自己的队员，幸田武人死在了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上。
她想哭，却又什么也哭不出来，眼眶酸胀而干涩，一阵阵钝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样残酷的事实她一人承受就够了。她这样想到。一定不能让伯母知晓！
于是小林惠子开始了明里笑暗里哭的日子。让奈生等人去扫雪的委托也是她下达的，她想活泼天真的孩子应该能使伯母的心得到一点慰藉。可没想到自己的傻伯母一个劲儿地说起武人的故事，她的眼底闪烁着自豪与骄傲，仿佛儿子便是她一生的依靠。
这个时候惠子只能垂眸——神啊，她到底要怎么告诉幸田夫人，她的依靠已经不在了呢？
……
……
夕阳染红天际，云翳边缘印出的轮廓凄美而细腻，洋洋洒洒地向四方铺开，苍穹的底色正悄无声息地加重，一时间红与紫两种极其出挑的颜色巧妙地融合。
他们已在余晖下行走过不知多少次，却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沉重。一向喧闹叽喳的男孩们反常地闭了嘴，凝重的沉默在五人之间弥漫，他们有的低头看路，有的叼着草梗望着天空，有的干脆直视前方。
“姐姐……”尚且年幼的绫野健太耐不住这种寂静，他拉过姐姐的衣角，心有余悸地开口，“战争，真的这么可怕么？”
奈生温柔地摸他的头：“当然了，战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
说到这里奈生不由得打量起男孩们了。她知道，吉田松阳一直给他的学生灌输尊皇攘夷的思想理念，高杉等人又是有想法有男儿气概的，说不定啊他们早晚会手拿武士刀踏上攘夷这条路。
想着奈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的父亲绫野左兵卫曾经说过，如果他可以返回过去，就算不要弓道名门的名声，也是不想再踏上战场了。彼时她还不懂，她只是单纯地认为绫野众是因为战争而辉煌一时，为了家门荣耀参加战争无可厚非。
但是战争如斯残酷，这点谁也无法否认，现在她更是明白这一点。
“啊，果然说出来就好多了。”
“奈生小姐……请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少女故作轻松的声线还回荡在耳畔，但其中还蕴含有多少深深的寂寥与伤痛？奈生无从得知。
“不用担心哦健太，”奈生神思一转，反手牵住弟弟的手，轻轻地握着，“就算你进入了那种地狱，姐姐也不会让你害怕的。”
——“因为姐姐会和你一起去。”这样，才不会辜负父亲的嘱托。
在你大杀一场疲惫而归时，拿着手帕帮你拭去斑斑血痕；在你为了伙伴的死亡而神伤时，将手掌贴在你的胸口——你的难过不会消退，但你能感到我的温暖；在你为无尽的杀戮而迷茫时，摸着你的头，像小时候一样，甚至慢慢地将你拥入怀中……诸如此类，不就是姐姐的职责吗。
健太和桂显而易见被奈生的承诺所感动了，银时还是望着天，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草梗上下挥动，而高杉则环着胸，面上严肃非常。
“你们也一样哦。”少女见那两个孩子别扭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大家，都是同伴呢。再危险的地方，也会一起前进，对吗？”
桂极快地应了一声，也迫不及待地拉住奈生的和服，浅淡的梅花香气萦绕在鼻尖，是特别安心的味道；高杉喉间溢出一声轻哼，仍然傲娇地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不过奈生清楚，这个男孩心底正雀跃着呢；最后是银时，他与高杉相反，喜欢走在众人的身后，奈生一把拉过他，他也由此踉跄几下。“银时君可不能拖我们的后腿。”她故意激他。
“才不会。”银时又开始抠鼻子，“银桑我可是很厉害的哟你们别小看我，到时候吓死你们哟。”
什么嘛。绫野奈生笑了。到最后，嘴角不也上翘了吗。
“呐，姐姐，我们拉钩。”健太翘起小拇指，眼睛里细碎的光芒好似夜空中最美丽的繁星。奈生并不清楚，但她猜测，这是弟弟最耀眼的表情。
她什么也不说，直接将自己的小指缠过去。两根稚嫩的手指紧紧纠结，仿佛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就能烙下誓言。
“老师！”身前的高杉晋助一顿，惊喜又急促地喊了一句，便急急地往前跑，扑到那个笑容温润的男人怀里。只有在这个时候，只有在他亲爱的老师面前，高衫才会显出八岁孩子应有的活力。
身边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扑过去，奈生将空出来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这是记忆中母亲惯做的动作。少女满含歉意地对上吉田松阳的双眼，想说“弄到这么晚，还是让老师担心了”什么的，但意外地发现松阳老师澄澈的眉眼间只余亲和，半点责怪也无。
也许，忧虑还是有的，只是在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全部消散罢了。只想，把最温暖的怀抱留给他们。
啊啊，这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老师。
和风轻轻地吹拂，扬起奈生耳际的碎发，迷离的黑色间却清清楚楚地瞥见那幅其乐融融的图画——浅色长发的男人，被一群小萝卜头围绕着，脸上露出最最温柔的表情。
天要变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