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高速公路》采蘩于东

9、一点钟（九） 世界上的人

　　离一个礼拜只有三天了。
　　苏晏直到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但他真的没有办法沉下心去练习。
　　每当他想张嘴唱歌的时候，相南说的话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没有献身于舞台的热情的人，真的有资格站在舞台上吗？”
　　他突然间很泄气。在没想清楚这一切之前，他做不到若无其事。
　　相南说的是对的。他做艺人太久了，久到忘记了最开始站在舞台上不顾一切的心情。
　　这样的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艺人，至多只不过是用喜爱他的人来赚钱的商人罢了。
　　但他没法改变这一切。
　　这使他十分烦躁。

　　练习室里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沈书繁皱着眉看着低着头坐在角落里苏晏。
　　他到底想干嘛？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回家了！

　　坦白说，沈书繁也不是很清楚他更希望谁被淘汰。
　　按照常理，唐缇是他照顾了两年多的弟弟，应该更支持他，选择他作为一起走下去的伙伴。
　　但是他心底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在反驳他：
　　别骗自己了。
　　这个声音像一根柔软的羽毛一样在挠他的心。

　　唐缇拉了他一下，他猛然回过神。
　　“哥，这里我不会，教我一下。”
　　“哦，我看看。”
　　看着沈书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唐缇的脸有一瞬间扭曲了。
　　这几天，他几乎是拼了命地在练习。苏晏的不在状态让他心里有点窃喜，但是仍然不安。
　　他必须把一切阻挡他的因素通通排除。
　　他摸了摸口袋中的东西，作出了决定。

　　苏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决定离开练习室出去走走。
　　他弯腰去够旁边的书包，突然间觉得脖子那里空荡荡的。
　　他摸了摸，发现自己的挂链不见了。

　　所有人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苏晏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练习室，由于过于匆忙，练习室的门被他狠狠地甩上了。
　　乔衍被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都呆滞了。
　　他从来没有看过苏晏如此不理智的样子。
　　只有唐缇嘴角挑了挑。等过了两分钟，也出了门。
　　苏晏果然在来练习室的走道上找。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唐缇的脚步声。
　　唐缇跟着他，一直等他走到空空的楼梯口，才出声道：“你在找挂链吗？”
　　苏晏背对着他直起腰。
　　他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还给我。”
　　唐缇的心跳了一下。
　　苏晏一直都是温和沉静的。而他现在的眼神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甚至带了点狠戾。
　　他吓了一跳的同时内心又有点痛快。
　　你看，你也不过如此。
　　唐缇向他走了两步：“不如你和我说说它为什么这么重要。我考虑一下再决定还不还给你。”
　　没错，他在挑衅。他希望苏晏发火，甚至失去理智。
　　苏晏不理他，只是一步步走向唐缇。
　　他走得那么慢，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其实那个挂链不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那是沈书繁送给他的成年礼物，在他们出道已经一年，关系却仍然欠佳的时候。
　　虽然关系僵硬，但是生日送礼物的基本礼貌还是维持着。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挂链，仅仅只有一个“W”字样的银饰。
　　WHISY。这是他的艺名。
　　这个挂链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一起回到了过去。
　　它代表的不仅仅只是沈书繁的一个心意，更多的时候，只有握着它的时候，他才恍惚觉得那些记忆不是一个梦。
　　这是他十年泪和汗的见证。
　　看着苏晏慢慢靠近，唐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来吧，苏晏。

　　练习室只有其余的三个人在。
　　沈书繁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门外的走廊上穿来了一声巨响，似乎有人摔倒了。
　　谁？会不会是苏晏？
　　这是沈书繁的第一个反应，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出了练习室。
　　乔衍和辛逸跟着他走了出来，然后被眼前的状况吓了一跳。

　　苏晏揪起唐缇的领子，把他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唐缇疼得咧起了嘴。
　　苏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逆着光，唐缇看不清他的表情：“在哪里？”

　　沈书繁呆住了。苏晏的状态太不对了。
　　他的脑中第一个念头是刚进公司相南说的话。
　　“公司绝对绝对不允许内部打架，主动挑事的人将被无条件淘汰。”

　　唐缇知道他们都在后面。
　　他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晏把他扯了起来，想把他摔到墙上。
　　但是沈书繁接住了唐缇，看向苏晏：“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
　　苏晏冷冷地看着他怀中的唐缇：“不能。”
　　沈书繁被噎住了。

　　走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越来越多了。
　　沈书繁在看到相南的身影的一瞬间开始冒冷汗。
　　必须让这场闹剧停止，不然苏晏就会被无条件OUT。

　　唐缇当然也看见了。
　　他委屈地对沈书繁说：“苏晏说我拿了他的挂链，我说没有，他就突然动手了。”
　　沈书繁当然不信，苏晏怎么看也不像是热衷于暴力的人。他打算听听看苏晏怎么说，却没料到苏晏居然在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再次动手了。
　　沈书繁握住他挥过来的拳头，然后狠狠甩开：“你闹够了没有！”
　　可能是没有预料到，苏晏晃了两下，居然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连沈书繁也愣住了。

　　苏晏倒在地上的时候，手压在了长外套的口袋上，感觉到了口袋里某个坚硬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去。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下来。
　　是他的挂链。
　　唐缇趁着他们的身体接触，把挂链放到了他的口袋里。

　　沈书繁看着倒在地上迟迟不起的苏晏，担心他是不是哪里摔着了。
　　但他既不能走过去拉他起来，也不能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他只能装作生气地厉声道：“无论如何，先道歉。”

　　这种语气，苏晏听过很多遍。每次苏晏做错的时候，沈书繁都会给他指出来。有时候措辞语气太过严厉，会让他有些受不了。
　　但是这一次，他觉得荒唐。
　　不仅荒唐，而且有点绝望。
　　他撑着地站了起来，然后平静地对着站在沈书繁身后的唐缇说道：“你想要是吗？给你吧。”
　　所有人都不懂他的意思。但是唐缇懂了。
　　他几乎就要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了。

　　苏晏就这样离开了人群。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辛逸拉了他一下，但最后还是被他拂开了。
　　他突然有些累了。
　　许许多多的事情堆在一起，最终压垮了他。

　　人们都散开了。
　　相南走了过来。
　　沈书繁有些急切地解释：“相南哥，苏晏他……”
　　相南摇了摇他，示意他不想听，然后在沈书繁想再次开口的时候，对着唐缇说：“整个过程我都看得很清楚了。”
　　唐缇装作一副很难过的样子：“也许苏晏是有原因的……”
　　相南定定地看着他：“我是说整个过程。”
　　唐缇的脸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