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高速公路》采蘩于东

10、二点钟（一）

　　他们都被叫到了相南的办公室，除了苏晏。
　　没人找得到他。但是事情总归得先处理。

　　唐缇一脸木然地听着相南对他做最后的宣判。
　　期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求情。
　　“你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吧。”
　　唐缇的精神有些恍惚。
　　他这样算什么呢？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S.K时候的心情。
　　他当然知道S.K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所以在他们问他要不要来试试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答应了。
　　刚刚来到这里，一切都很陌生。但他的野心足以让他克服一切。
　　他努力和所有人都打好关系，努力练习，一点点地去改变自己的不足。
　　整整两年多，他都忘记安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了。
　　现在呢？过去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了吗？

　　唐缇的眼神飘忽，最后聚焦在了低着头的沈书繁身上。
　　他扑了过去，像抓住自己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住沈书繁：“哥，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沈书繁任他抓着，既没有躲开，也没有回答。
　　“哥，你知道两年多我都过着怎么样的日子，我怎么甘心就这样走！”
　　沈书繁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拉下唐缇的手，看着唐缇，眼神里全是失望：“那苏晏呢？苏晏就甘心吗？”
　　唐缇仿佛受到了刺激一样，尖叫出声：“苏晏苏晏苏晏！为什么总是他！就是因为他来了，才害的我被淘汰的！”
　　沈书繁看着这个自己照顾了两年多的弟弟，心里很复杂。
　　唐缇一直很努力，很辛苦。所以他能够忽视唐缇的某些小心思，能够一直去关照他。想成功毕竟是没错的。
　　但是绝不是通过这种下作的手段。
　　他想起了苏晏离开之前的那个眼神。
　　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他终究是伤害到了他。

　　唐缇还是走了。
　　而且还是被公司勒令立即离开的。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选择待在练习室里，等到天色晚了下来，唐缇差不多也应该收拾好宿舍的东西离开之后，才一起趁着月色走了回去。
　　路上，沈书繁拿着手机，看着拨号界面，最终还是没有把电话打出去。
　　辛逸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
　　抛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不谈，苏晏仍然是他很喜欢的一个弟弟。
　　苏晏走得义无反顾。这件事让他心里有些沉重。

　　远远地望见宿舍楼，那里却是一片漆黑。
　　所有人内心的某种期望还是破灭了。
　　乔衍叹息着开门，走回了房间。
　　沈书繁缩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闷闷地不说话。
　　辛逸心里其实有些责怪书繁，但是也明白当时沈书繁的态度是为了避免事情扩大，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苏晏好。而如今沈书繁这副样子，也让他有些不忍。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好友了。
　　辛逸走过去坐下：“苏晏总归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好好和他说说。唐缇走了，他留下来可能性就大多了。以后一起出道，你多照顾着他一点，苏晏会理解你的。”
　　沈书繁点了点头，神色看起来轻松了一些。
　　这时，乔衍突然冲出了房间，一脸惊恐地对着他们喊道：“苏晏走了！”
　　一片沉寂之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沉闷的碰撞声。
　　辛逸回头，沈书繁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不断偏转角度，天空尚亮着。
　　苏晏给妈妈发了短信，但妈妈没回，不知道她是不是会来。
　　下了车，他被拥挤的人群挤得晃了晃。
　　在那一瞬间，他真实地感受到了孤独感。
　　他拎着行李，不知道该等谁，也不知道该往哪走。他甚至都开始看不清来来往往的的人们的脸。
　　失神中，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身。姜曼歪着头笑着看他：“我来接你了。”
　　她的脸在温暖的夕阳的光线下变得更加柔和，连眼睛都仿佛盛着星光。
　　某种异样的情绪撞击着他的心。
　　苏晏蓦然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能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看到姜曼的那一秒，苏晏突然感觉到。
　　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苏晏感到了安定。

　　对于苏晏的疑问，姜曼解释，是苏晏的妈妈拜托她来接他的。
　　苏晏了然，同时也惊讶于她们之间居然一直保持着联系。
　　那妈妈呢？
　　姜曼说，因为工作的原因出差了。
　　苏晏没有怀疑。
　　虽说是姜曼来接他，但由于天已经黑下来了，所以苏晏先把姜曼送回了家，然后才一步步走了回去。
　　家里当然没有人。
　　苏晏把客厅的灯打开。暖色调的灯光一瞬间照进了每个角落。
　　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仿佛他仅仅只是放学回到家一样。
　　在安静的夜里，他才能好好想想白天的事情。
　　其实沈书繁那么做，苏晏完全能够理解他。
　　他离开，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对于唐缇的所作所为过于气愤和厌恶，另一部分，也是因为他需要想好好想清楚一些东西。
　　相南的忠告仍然历历在目。

　　他自己一个人呆呆地坐了半个小时，最后才妥协般地站起来。
　　算了，先出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当他打开门，发现沈书繁傻傻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的时候，吓了一跳。
　　但是看起来，沈书繁受到的惊吓更多，他猛地退后两步：“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苏晏那一瞬间感觉很微妙。
　　既堂皇又好笑。

　　沈书繁在得知苏晏已经走了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就跑了出去。
　　乔衍一脸疑惑：“他去干嘛？”
　　辛逸摇了摇头：“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
　　“我要吃鱼饼！”
　　看着乔衍没心没肺的样子，辛逸生平第一次有些欣赏他的脑回路。

　　沈书繁去了哪里呢？
　　他回了公司。
　　赶回去的过程中，他也在想，他回去干嘛呢？
　　但是他就是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去挽回点什么。

　　到了以后，他径直去了相南的办公室。
　　还好，他还没走。
　　相南坐在椅子上看文件，听到声音后抬头看走过来的沈书繁。
　　沈书繁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相南哥！苏晏他……”
　　“他走了，”相南指了指手机，“我已经收到他发的消息了。”
　　沈书繁一时语塞。
　　“这是他的决定，公司不会干涉。”
　　沈书繁听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软弱：“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相南不客气地拒绝：“公司已经给过他机会了，这次是他自己放弃的。”
　　沈书繁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相南哥说的一点都没错。
　　相南看着默然不语的沈书繁。
　　这个孩子他看了六年。最开始的时候他和辛逸刚进公司，总是受到刁难，那个时候除了束手无策再没有其他办法。渐渐地，他变得有了担当，有了傲气，也有了足够的才华和能力。这种蜕变过程中他吃了多少苦，他都看在眼里。
　　而他现在站在那里，就如同刚进来一样不知所措。
　　“如果你能把他叫回来……”相南慢慢地说道：“我可以让他再试一次。”

　　相南目送着沈书繁离开。
　　他微微皱着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最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按照你说的做了，书繁去L市找他了。】
　　过了不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
　　相南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短信，感到有些气闷。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苏晏。单亲。家住L市。这些让你有了一些幻想是吗？】
　　相南放下手机，重新看起了文件，心思却一直不在上面。
　　一直到他离开公司，它都没有再响过。

　　沈书繁跟着苏晏去了离他家很近的一个公园。
　　苏晏坐在一个秋千上，有一口没一口de喝着沈书繁给他买的奶茶。
　　还是温的。

　　沈书繁在一边苦恼该说些什么。
　　他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苏晏，最终还是决定先打破沉默。
　　“对不起……”
　　苏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问：“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事。”
　　苏晏不说话了。
　　他并非表面上那么无动于衷。他只是有些惊讶，惊讶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书繁是一个相当有傲气的家伙，而且总是尽可能地维持这种傲气，并且很少对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后悔。
　　这种傲气在他们刚刚出道的时候让他被骂得很惨。直到时间逐渐过去，他开始变得收敛，懂得将这种傲气掩藏在温润有礼的表面下。
　　骨子里还是不变的。
　　而如今还是少年的沈书繁，可不是一个习惯于说抱歉的人。

　　苏晏不说话，沈书繁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气氛有些尴尬。
　　苏晏摇了摇喝完的奶茶杯，站起身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
　　沈书繁就这样看着他走过去又走回来。
　　他突然间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晏，你能不能回来？”
　　苏晏怔怔地看着神色认真的沈书繁。
　　那个将来会有非凡成就的少年如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未来队长的名义，请求我的队员回来。”

　　这句话突然间让苏晏有点想哭。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说的一句话：
　　【因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团队，我的队友给的。只要他们需要我，不论我在哪里都会回去。】
　　苏晏发现，这句话时至今日依旧有效。
　　沈书繁说这种话，完全就是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