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高速公路》采蘩于东

8、一点钟（八） 我是黄昏时

　　沈书繁听到背后有声响，有些惊吓地问道：“谁？”
　　苏晏的脸隐在阴影中，有些看不清，声音微弱：“哥。”
　　沈书繁松了一口气：“你怎么都不出声的。”
　　苏晏没回答。他实在是疼得没力气了。
　　沈书繁没等到反映，感到有些异样：“你怎么了？”
　　苏晏死死地按着胃，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稳住声音：“我没事，哥，只是来倒杯水。”
　　沈书繁直觉地不信。他向前走了几步，把苏晏拉到了亮处，发现他满脸冷汗，脸色苍白。
　　沈书繁被吓了一跳，正想说什么，苏晏就支撑不住地倒在了他身上。沈书繁抱着怀里的人，有些不知手措，最终手脚僵硬地把他扶到一旁的沙发上，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和担忧：“你生病了？哪儿不舒服？”
　　苏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小声答道：“胃疼。”
　　沈书繁一瞬间就联想到了晚上那顿烤肉：“你胃不好？”
　　“嗯。”
　　“胃不好你还吃！”沈书繁的语气又变差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脆弱，苏晏有些委屈：“乔衍哥……”
　　沈书繁没听他解释，翻箱倒柜地找起了胃药：“幸好相南哥药买得都很齐全，不然你就要熬过去了。”
　　苏晏低着头没答话。
　　沈书繁看着他，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你不会本来就打算熬一晚上的吧。”
　　苏晏还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书繁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发火。
　　他把药递过去，然后又递过去一杯水：“吃药。”
　　苏晏乖乖接过。现在的沈书繁倒是有了一些几年后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出来。
　　沈书繁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却也不去问他：“去休息吧。”
　　苏晏放下杯子，走回房间。在走进去之前，他朝着沈书繁说了一句：“哥，谢了。”
　　沈书繁撇了撇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虽然装作不在意，心情却突然变好了。

　　最终测试来得很快。
　　他们去了S.K自己设置的一个舞台，这是专门为练习生进行测试用的。
　　台下已经坐着一些人了，苏晏认识的有B.A，相南，还有他们的编舞以及声乐老师。
　　苏晏莫名地开始有些紧张，尽管他曾经在比这大得多的舞台上表演过。但是这种气氛实在是太压人了。
　　乔衍哥紧张得一副随时可以吐出来的样子，但是一上台眼神就立刻变了。
　　苏晏对此感叹不已。

　　最后轮到苏晏了。
　　他拿着那把面试时候用过的木吉他，坐在了舞台正中央的高脚椅上。
　　一切的喧嚣归于沉静，最后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缓缓拨动琴弦。
　　他唱的是一首离别时候的小情歌。这首歌没有庞大的感情架构，只有恋人之间细腻缱绻的情感流动。
　　苏晏对于感情的处理无疑恰到好处，他的声音缠绵但又干净利落。
　　唱完之后，苏晏站起来，微微鞠躬。
　　B.A翻了一下资料，问他：“你之前一直在上RAP的训练课程？”
　　苏晏点头。
　　B.A“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然后拍了两下手：“谢谢你的表演，辛苦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
　　其实最终谁被淘汰已经很明显了。
　　其他人都发挥了自己最好的状态，苏晏尽管一直没什么太大的进步，这次追求平稳更是放弃了RAP，但是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而唐缇甚至因为太紧张而破了音。这对于一个主唱来说是大忌。
　　明天相南哥就会来宣布结果。

　　为了照顾唐缇的情绪，所有人都没说什么，早早地去休息了。
　　唐缇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逸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有些不忍心。
　　其实一直以来唐缇抱着怎样的心思，他和乔衍哥都看得很清楚。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去斥责什么，毕竟他又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所以他们只是本能地保持距离。
　　其实书繁也未必真的看不清，但是他太沉浸于拥有一个弟弟，关心地照顾他的想法之中了，久而久之也就被自己麻痹了。
　　如今唐缇就要离开了。再多的不满也应该到此结束了。
　　辛逸靠近他，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唐缇……”
　　唐缇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把辛逸的手挥开。他转过身来，眼神惶恐。
　　唐缇对着辛逸勉强笑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身来：“我去找一下书繁哥。”
　　辛逸看着唐缇离开房间的背影，皱起了眉。
　　他总觉得还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

　　第二天，相南把他们都召集到了练习室，参考了他们老师的意见，指出了前一天他们表演中的优点以及不足，最后开始宣布淘汰者。
　　“……经过一直讨论，淘汰的人是……”
　　“唐缇。”
　　尽管已经猜到了，但是唐缇还是在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的一瞬间有些站立不稳。
　　沈书繁扶了他一下。
　　然而相南还没有说完。
　　“……以及，苏晏。”
　　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看他。连唐缇一瞬间都忘记被淘汰的不甘。
　　沈书繁扶着唐缇的手慢慢落下。
　　他皱着眉问道：“我不明白……”
　　相南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这是我们一致的决定。”
　　苏晏并不十分意外。
　　其实上一世他也被淘汰了。只不过那次是因为能力不足。
　　这一次他的确没有想到还是会被淘汰。很奇怪，的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沉默了。
　　紧接着，相南又拿出了另一份通知。
　　“但是，公司愿意再给被淘汰的人一次机会。”
　　唐缇原本因灰心低下的头猛地抬起，他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相南。
　　“因此，将会在唐缇和苏晏之中再进行一次PK。一周以后。你们好好准备吧。”

　　苏晏被相南叫了出去。
　　“苏晏，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淘汰吗？”
　　苏晏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按照实力来评判，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走的那一个。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选择唱歌而不是RAP吗？”
　　苏晏觉得有些荒唐：“就因为这个原因？”
　　相南不回答：“你先告诉我。”
　　苏晏抿了抿嘴：“我对唱歌更加有信心。”
　　相南听了之后，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苏晏等着他的答案。
　　“苏晏，这是我以个人的名义对你作的一次忠告。”
　　相南看着眼前安静认真地听他讲话地少年，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把握住公司的意图是你的一个失败的点，但并不是关键。更重要的问题是：你没有意欲，想去做，想做好，想成功的意欲。”
　　苏晏愣了。他似乎有些懂了，又似乎完全没听懂。
　　“没错，你的实力的确很好。但是面对训练、测试总是不温不火。这导致你来公司这么久都没有进步。公司原本想给你一次机会，所以让你从主唱转型成RAP。我们想看看你在面对新的挑战的时候能不能爆发出我们想看到的东西。我们甚至决定如果最终测试，即使你出了错，也不会淘汰你。但是结果却让我们失望了。”
　　“直到现在，你表现得都好像一个在这个圈子中待了很久的老艺人，熟练地玩弄技巧，但是毫无激情。但这不是我们需要的。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真的想做艺人吗？你真的想唱歌想成功吗？”
　　“没有献身于舞台的热情的人，真的有资格站在舞台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