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高速公路》采蘩于东

5、一点钟（五）

　　很快有人来找他了。
　　相南看着眼前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的苏晏，对他说：“跟我来。”
　　苏晏起身，跟在他后面。
　　空荡的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相南大概要带他去练习室。
　　那里有人等着他。

　　有一个秘密其实大众都不知道。
　　S.K早在五年前就开始暗地里寻找组男团的练习生了。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四名正在练习。
　　他是第五个。
　　但是最后只出道了四个。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是要被淘汰的。
　　他是最后进去的，最开始非常受排斥。
　　除了一向待人很温和的辛逸哥，对他像一个弟弟一样，其他的，即使是性格有点二的乔衍哥都对他隐隐有些防备。
　　这和他当年年轻气盛，自命不凡，老是说错话也有一点关系。
　　其中态度最差，总是有意无意出言讽刺他的就是未来的队长大人沈书繁。
　　他们的关系即使到出道第二年都还只是过得去而已。
　　当时的自己无法理解，觉得委屈，甚至隐隐有些记仇。
　　到如今反而释然。

　　打开练习室的门的时候，原本坐在地板上开心地聊天的四个人猛地转过头来看。
　　相南无奈：“你们又偷懒。”
　　其中一个少年跑了过来，讨好地说：“只是在休息。”
　　然后，他友好地伸了伸手：“你就是那个招进来的练习生吧？我是唐缇。”
　　苏晏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和他击了个掌，像一个真正的年轻人一样。
　　唐缇就是那个被他挤走的人。
　　沈书繁站了起来，搂了搂唐缇的肩，温和地说：“好了，别闹了。”说完转头看着苏晏，语气冷淡疏离：“哦，来了。”
　　苏晏发现，不管过多久，这个时期老爱摆臭脸，完全不成熟的沈书繁还是让他有一种想揍人的冲动。

　　练习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这种尴尬几乎快转化成实体，即使是舞蹈老师都感觉出来了。
　　她皱着眉，但又无话可说。
　　毕竟他们都在认真练习。
　　只是分成两批，四个人和一个人。
　　臭小子们。
　　她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外人是无法插手的，否则只会越来越尴尬。
　　她关掉音乐，说让他们休息一会儿，等会儿继续。
　　临走前，她同情地看了一眼苏晏。
　　这孩子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掉到了狼窟虎穴里吧。

　　苏晏当然知道自己掉到了什么地方。
　　但是他不在意。玻璃心可没办法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活下去。
　　而且对着这些十多岁还不懂事的哥哥们他也生不出什么怨气。
　　唯一比较难过的是，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在一起奋斗了十多年的记忆，最终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唐缇建议玩歌词接龙。虽然无聊，但是总比躺着有趣点。
　　辛逸看了看丝毫没有叫苏晏过来的意愿的沈书繁，以及坐在一边发呆的苏晏，最终还是深深叹了口气，把苏晏拉了过来。
　　所幸，沈书繁没有说什么让气氛变得更尴尬的话。
　　尽管如此，乔衍还是微微移了移位置，离沈书繁远了一点。
　　由辛逸先开始。
　　辛逸哥是队伍里的主场，和乔衍哥一样。只是一个负责高音，一个负责低音。这个时期的他唱歌还会偶尔走音，但是到了十年之后，简直就是行走的CD机一样的存在了。
　　沈书繁看着走神的苏晏，心念一动，选择了一首英文歌，而且最后一个单词还是歌词中比较少用的。
　　他仿佛有意看苏晏出丑，即使这只是一个游戏，即使这个游戏微不足道。
　　辛逸皱眉。
　　书繁对于苏晏的敌意怎么这么重。
　　苏晏想了想，然后唱了几句RAP。
　　这次连沈书繁都有些惊讶了。
　　其实很多人认为RAP是很好唱的，导致有些偶像团体里，如果成员实力不行，唱歌不好听，就会变成RAP担当，但是那并不是真正的RAPPER。除了固定的几句RAP，他们的发声，音调都惨不忍睹。
　　沈书繁一直对所谓的偶像有些反感。
　　因为他的梦想就是做最厉害的RAPPER。
　　但是苏晏唱得很好，英文的发声很正宗，节奏也不错。唱RAP时的一些手势也很帅气。
　　沈书繁暂时放下个人情绪，正视苏晏：“你主攻RAP？”
　　苏晏否认：“我唱旋律。”
　　唐缇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莫名地产生一些不舒服的情绪，他装作有些尴尬的样子：“哥，我接不下去。”
　　沈书繁收回视线，揉了揉唐缇的头发：“好了，我们接着练习吧。”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改变沈书繁心中对于苏晏的排斥感。他依旧有事没事地挑刺。
　　苏晏不咸不淡的反应会让他更愤怒，然后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辛逸决定找沈书繁谈谈，这样下去，对他们每个人都没好处。
　　他趁着休息把沈书繁拉倒了一个空的楼梯口。
　　“书繁，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书繁看着这个自己多年的好友，不回答。
　　辛逸有些着急：“你这样针对他，除了让整个团队的气氛变得糟糕，没有任何好处。苏晏他实力不差，这一点你也看到了……”
　　沈书繁打断他：“我从来不认为他属于这个‘团队’”。
　　辛逸顿时哑然：“书繁……”
　　沈书繁有些激动：“辛逸，你和我一起训练多久了？其他两个人，即使是最晚进来的唐缇也有两年了。据说一年之后这个团队就会正式出道。凭什么他才来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和我们站在一起？让你甘心吗？你问问其他两个人甘心吗？”
　　辛逸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你这种想法很幼稚。”
　　“我知道。”沈书繁克制住了自己，他冷静了下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辛逸”，沈书繁靠在墙上，低着头，有些看不清楚表情：“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进来的时候的情况吗？”
　　辛逸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公司已经有一些练习生在了，而且年纪都比他们大。其中很多人仗着自己练习的年龄长，总是欺负他们两个，让他们拖地板，跑腿。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很辛苦，但是再累也没有想过要放弃。后来，渐渐地，他们也变成了练习生中的前辈，受到的欺压也就少了。
　　他们咬牙坚持了下来，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支S.K精心打造的团队总有一天会站在歌谣界顶峰。
　　渐渐地，也有其他人进来了。
　　乔衍是在三年前进来的。因为他比辛逸和沈书繁的年纪都大，所以他们对他态度一直很好。慢慢地，也能玩在一起。
　　唐缇进来的时候，沈书繁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孩子，恍然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的样子。
　　如果那个时候，有一位前辈愿意带着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沈书繁自己回不到过去，就想把这种关爱留给其他人。
　　唐缇正好，年纪小，也勤奋。有什么问题，沈书繁也愿意带带他。慢慢的，就真的好像把他当做弟弟一样看待了。
　　其实苏晏比唐缇更小。但是沈书繁没有办法对他生出好感。
　　其中一个原因，他用来对付辛逸的质问。
　　另一个原因，他有些讨厌苏晏那种安静得过分的性格。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让他放在心上。
　　练习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可以做到更好，偏偏适可而止，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只有在测评的时候才会认真对待。
　　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在竞争中让人厌烦。

　　辛逸没有办法反驳沈书繁。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清楚他的感受。
　　所以他不再试图劝说：“我知道了。但是书繁，苏晏没有理由忍受你的愤怒。”

　　余下的对话，苏晏没有再听下去，而是默默离开了。
　　他没有想到沈书繁对他的怒气是来自于这里。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上辈子自己年纪小，不懂事，老是说错话导致的。
　　但是如果是这个原因，苏晏就没有办法去试图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了。他又不能决定自己进公司的时间。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尊严。这种由于不平衡感导致的偏见让他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