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高速公路》采蘩于东

6、一点钟（六） 我有心事

　　练习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冷了。
　　乔衍简直就要崩溃了。
　　他趁着沈书繁不注意，向他投去了充满怨气的一眼。
　　之前沈书繁态度再差，苏晏还会试图和他去搭话，沈书繁虽然不怎么理睬，但到底也还过得去。
　　可是现在，苏晏不知道怎么了，也开始不理沈书繁了。
　　讲道理，没有讨厌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沈书繁应该开心一点吧？
　　事实上，他更生气了。
　　乔衍皱着一张脸。他的舞蹈又被舞蹈老师批了。问题是，在这种气氛下，谁能若无其事地认真练习啊？
　　辛逸拿着一条毛巾，笑着朝苏晏走过去。
　　乔衍叹气，不，还真的有。

　　苏晏脱力地躺在地上，汗水顺着头发，滴到了地板上。
　　很长时间没有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了，身体有些吃不消。
　　突然，脸上盖上了一块毛巾。
　　苏晏用它擦了擦脸。不用问就知道是谁了。
　　“辛逸哥。”
　　辛逸盘腿坐在他旁边：“你最近好像很努力。”
　　苏晏扯出了一个笑容：“我舞蹈不是特别好……得在这里活下去啊。”
　　辛逸笑着指了指坐在一旁自己生闷气的乔衍：“乔衍哥的舞蹈也不好。”
　　苏晏看着都快把一张脸皱在一起的乔衍哥，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乔衍哥不一样。
　　虽然他跳舞不好，但是他的声音太特别了。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不论是唱低音还是和声都非常好听，和队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只要他的舞蹈不是糟到跟不上团体的节奏，就不会被淘汰。
　　沈书繁虽然声音也是这种类型的，但是他是唱RAP的，两个人之间不冲突。
　　尽管如此，他仍然十分感谢愿意安慰自己的辛逸哥。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原本还在和唐缇轻松地聊天的沈书繁看着那边说说笑笑的两个人，放平了嘴角。
　　辛逸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态度，所以用另一种方式去补偿苏晏。
　　可这种方式让他觉得烦躁。
　　他把这种情绪归结为不愿意看到自己讨厌的人被温柔对待。

　　书繁哥又在看苏晏。
　　唐缇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书繁哥表现得很讨厌苏晏，但是无可否认的是，他对苏晏过分关注了。
　　他掩下自己的心里，对沈书繁说：“哥，这个舞蹈我还有一个地方不懂。”
　　沈书繁站起来，无视还在休息的苏晏：“我们继续吧。”
　　正在擦汗的乔衍一僵，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臭小子。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其他四个人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苏晏的行李已经搬进去了。
　　苏晏靠在墙上，没动。
　　辛逸看了看臭着脸的沈书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苏晏，不一起走吗？”
　　苏晏摇头：“我再留一会儿。”
　　辛逸点点头，出去了。
　　沈书繁路过苏晏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这里晚上八点就会有人来关门，别给其他人添麻烦。”
　　苏晏轻轻“嗯”了一声。
　　最终全部的人都走出去了。苏晏慢慢抬起头。
　　沈书繁总是这样，就算再讨厌一个人，也仍然心软。就算语气冷硬，但是到底还是提醒了他。
　　但这些，苏晏现在都不想去想。
　　他走到窗户前。
　　练习室在四楼，不高也不低。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灯渐渐亮了起来。
　　每一个有灯的地方都有一个家。
　　苏晏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但是现在的他确实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到了这里一个礼拜，受到了排斥。
　　说是一点不在意也是假的。再怎么样，书繁哥也是他的队友，即使最开始他们关系恶劣，但是经过了十年，他也成为了超过队友的存在。
　　而现在，他对自己冷眼相向。
　　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些适应不了。
　　他站在窗前，想了很多，想了很久，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逐渐消失。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沈书繁回到宿舍，洗完澡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本子落在练习室里了。
　　那是他用来写RAP歌词的，偶尔也会写旋律。十分重要。
　　所以他连头发也没吹就往公司赶了过去。
　　靠近练习室的时候，他皱了皱眉，练习室是黑的。苏晏没在里面吗？
　　指尖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苏晏的声音传了出来，他顿住了。
　　“妈。”苏晏的声音温柔依恋，是他没有听到过的。
　　沈书繁的心不经意间颤了颤。
　　“嗯，我很好。”
　　“其他人……对我也很好。”
　　“嗯，好，我知道了。”
　　“最近没办法回去。”
　　“妈……我有点想你了。”

　　沈书繁就这样静静地靠在墙上，听着墙内的苏晏讲话。
　　他有些恍然。
　　他突然意识到，苏晏在怎样也是一个15岁的小孩。而他的家人远在千里外。
　　在这个城市，他孤身一人。
　　沈书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等他回过神来，苏晏早已挂断了电话。
　　他呼了一口气，开门走了出去。
　　练习室很黑，只能看到苏晏站在窗口前的背影。
　　沈书繁打开灯。

　　苏晏看着一下子亮起来的房间，愣住了。
　　他回头，看到沈书繁进来。
　　沈书繁拿起角落里的书包，朝他说道：“愣在那里干什么，回去了。”
　　苏晏还没有反应过来，居然愣愣地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