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高速公路》采蘩于东

4、一点钟（四） 是命运选择

　　从学校回到家里还是花了一点时间。
　　班主任拉住他问了很多，还反复叮嘱他不要把课业拉下。
　　苏晏都微笑着答应了。
　　他当初都能够在那么繁忙的宣传活动中抽出时间学习，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现在也可以。
　　走进房间的时候，苏妈妈在帮他理东西。
　　他默不作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帮着把东西放进箱子，耳边传来苏妈妈反复重复的叮嘱事项。
　　突然间，苏妈妈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她。
　　苏妈妈拿着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
　　她的神色温柔却哀伤。
　　“帮你把这个也放进去吧。”
　　苏晏确确实实地感到了一丝不安，但他知道，无论怎么问，苏妈妈都不会说。
　　所以他只是默默点头。
　　苏妈妈理好东西，最后放上相框，然后把行李箱拉链拉上。
　　她学着苏晏，坐在了地板上，看着他。
　　“我的儿子，终于要长大了。”
　　苏晏觉得鼻子酸酸的。
　　其实说来好笑，每次和苏妈妈出门，人们都以为这是姐弟俩。
　　因为苏妈妈看起来太年轻了，如果穿上学生的服装，完全可以扮作年轻的小姑娘。
　　一方面是因为苏妈妈的确童颜，另一方面，她确实很年轻，三十出头。
　　苏晏有时候也会想，苏妈妈到底在那么稚嫩的年纪发生了什么。
　　没有丈夫，没有从前的朋友，也没有亲人。
　　但他不问。
　　他爱她，也以为会一直陪着她。
　　但他现在要走了。
　　“妈”苏晏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难过，“你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妈妈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她伸出双臂搂过苏晏，在他耳边轻轻回答。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当苏晏踏上前往S市的火车时，他最后朝着苏妈妈和这个熟悉的地方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本应该关系很好的伙伴，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毕竟被他的记忆埋得太深，只是淡淡打了电话道了别。
　　写生的那个不知名男孩不知道为什么也再没有见到，只好在长椅上留了纸条。
　　姜曼在学校那天已经见过了。
　　大概是，没有遗憾了。
　　如果和前世一样的话，他要整整一年之后才会回来。
　　火车已经慢慢启动，苏妈妈却还在招手。
　　苏晏笑着朝她无声道别。

　　凌晨四点。
　　火车还在“突突突”地前进，偶尔停下来，把车厢里的乘客倒下去，然后毫无留恋地离开。
　　车窗外是一片漆黑，有时也能看到微弱昏黄的灯光。
　　苏晏在狭小的空间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清晨四点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它是白天与黑夜，辗转与反侧的那个小时，是其他小时的底座。猛然间醒过来的人很容易在这个时间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负面情绪。
　　苏晏想了很多很多。
　　一想到自己将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公司大楼，心情很复杂，有期待，有兴奋。但是，他同时也想到了苏妈妈的隐瞒，还有她口中关于“爸爸”的消息。
　　更让他不安的是，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默默偏离轨道。

　　面试在SK的最大的会议室进行。
　　其实完全不必用到那么大的空间，因为每次只面试一个人，但是当被面试者走近的一瞬间，空间、冷色系的装饰物、聚焦的目光都会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迫感。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会在一瞬间发抖流汗。
　　这算是第一步的考验。
　　苏晏左在会议室旁的候选室中，听着其他人窃窃私语。
　　“听说沈威这次也来了。”一个人压低声音。
　　沈威，SK的总裁，整个团队最大的操控者。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就算记忆足够久远，苏晏也记得，当初他的面试并没有沈威参与。
　　不过这不重要，毕竟很多事都被改变了。
　　“46号！苏晏！”
　　苏晏从椅子上站起来，闭上眼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这是正式战役的第一场，没理由输。

　　打开门，评审们坐在与入口遥遥相对的台上。那里原来是进行工作汇报的人站的地方。现在那里摆起了一排桌子。
　　评审有以后他们的主制作人B.A，未来的主经纪人相南，编舞老师宁婧，声乐老师吕赫以及SK的总裁沈威。
　　这种阵仗，不知道已经让多少初生牛犊的新人们瑟瑟发抖。
　　但是苏晏不会，他反倒是有些怀念。
　　沈威翻了翻资料。
　　这个孩子叫做苏晏。家庭条件：单亲。
　　这两项组合在一起，让他脑海中隐隐闪过一些东西。
　　他放下资料：“开始吧。”

　　苏晏带了一把木吉他。
　　说实话，吉他不是他最擅长的乐器，钢琴才是。
　　但是他这次唱的歌并不需要多动人的伴奏。
　　他把手指放在弦上，简单地弹了起来。
　　他唱的是一首老歌，主题是回忆，纪念。
　　这首歌并不好唱，年纪太轻的人唱不出他的一点点韵味。但是很多多愁善感的年轻人喜欢在KTV哼唱这首歌。
　　所以吕赫在听到前奏的时候就皱起了眉。他并不认为一个15岁的少年能把这首歌的感情唱出来。他下意识地想在纸上打叉。
　　在笔尖触碰到纸张的一瞬间，他停下了。
　　苏晏的嗓音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是他所传达的感情却让人恍惚间产生一种沧桑的错觉。他每念的一个字都流泻着时光。无疑，他的歌词的传达力非常好。
　　吉他的旋律很简单，没有太多技巧，却配合得恰到好处。
　　苏晏在想着什么呢？
　　十年，对于一个艺人来说是很快的。每一年都有不同的挑战，每一次的目标都以年来计算。只有在看到源源不断的新人出来的时候，才会恍然出道已久。
　　十年后他也才二十多，但是其中的体悟他比谁都深。
　　这首歌，他抛弃了所有华丽的唱法，用最简单的感情去传达自己想要说的话。
　　他不仅仅是想征服评委，同时也想告诉自己，即使这一次他不能像上一次那样幸运，这种感悟也足以慰藉自己。

　　苏晏等着评审给出评价。
　　吕赫笑了：“很惊艳的表演。”
　　苏晏朝他微微鞠了鞠躬。
　　吕赫接着说：“这首歌很难唱出味道，尤其是你这个年纪。”
　　苏晏解释：“我练了很久”。
　　吕赫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朝其他老师问了问，最后说：“你可以先回候选室了。”
　　苏晏有些惊讶。
　　这次没有考舞蹈。
　　唔……坦白来说舞蹈不是他的专长，但是也不差。尤其是他还特地准备过了。
　　但是这次完全没有被问起，他是直接被录用了，还是直接被淘汰了？

　　这个答案很快被揭晓了。
　　很快，剩下所有的候选人都被告知遴选结束了。
　　苏晏看着其他人抱怨的眼光觉得有些无辜。
　　有些人特意走到他旁边大声说：“谁知道后面有没有更强的，SK这样草率，这个团迟早要糊。”
　　旁边的人仿佛要给他难堪一般纷纷附和。
　　苏晏毫不在意。
　　他当然不是最好的，过去不是，现在大概也不是。
　　但是命运却选择了他。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