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之画魂》年若锦

4、祝融山火之源 躺在床上的

　　躺在床上的女子面色惨白、冒着虚汗，但依稀辨得出这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玄兮赶了过来，见女子的伤口在胸口，便背过身去。“薇薇，检查一下她的伤口。”
　　薇薇解开女子的上衣，女子白希的皮肤上沾满了血污，她的胸口有一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窟窿，显然是游龙笔所致，不偏不倚，直戳心脏，伤可见骨。
　　而这个始作俑者，此刻正瑟缩在一旁的座椅之中，抱着双膝看着床上的女子，害怕得不敢说话。
　　薇薇见到这样的伤口，也是吓了一跳。换做旁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她现在还活着，已然是个奇迹。
　　“伤口在心脏的位置，约有三寸深。”她回道。
　　玄兮的眉头紧锁，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交到了薇薇手上。“给她敷上吧。”
　　薇薇接过瓶子，玄兮便转身离开。水凝墨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追了出去。
　　“这样就可以了吗？那姑娘没事了吗？”
　　玄兮停住了脚步，侧过身无奈地回道：“这药只能为她续三天命。”他深谙医理，那紫青丸便是他制作的用来救命的药。可面对这样的伤势，紫青丸也只能用来续命。
　　“怎么会这样？我真的只用了三成力。”凝墨看着手里的游龙笔，掌心直冒汗。
　　猎几只小畜生能用多大的力，她只想伤它们，不想杀它们呀！可没想到，她竟然杀了人。
　　蓦地，她害怕地丢开了笔。
　　玄兮看着被丢弃在地上的笔，神色阴鸷，“捡起来！”他厉喝道。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和水凝墨说话。
　　水凝墨惊愕地看了玄兮一眼，后者一改素日的亲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蓄满了怒意。
　　她的性子，遇强则强，“我不要！”她迎面对着玄兮，精致的小脸一脸的倔强和委屈，声音有些哽咽。
　　平素，她若是受了委屈，即便是他所为，他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安慰她。但这一次，玄兮没有安慰水凝墨，而是坚持着：“凝墨，为师再说一次，捡起来。”
　　玄兮的惊鸿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在了手里，那泛着血色一般的画卷此刻升腾的一如玄兮压抑的怒气。那一刻，水凝墨看着玄兮，才发现他果真是如外界所言的高高在上、不可侵犯，这样的玄兮让她觉得好陌生。
　　她当真是怕了，怕了今日的胡闹、怕了惊鸿画的威力、更怕了生气的玄兮。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蹲下身子，将笔捡了起来。那蓝色的光芒，在此刻看起来竟是那般刺眼。
　　“你既接受了游龙笔，便不可随意丢弃。今日之事，不得再犯！”
　　“至于这姑娘的伤，恐怕是你自己没掌握好分寸。为师早就说过，你这贪玩的性子再不改，必然会闯下大祸。”
　　玄兮甩着袖子，毫不留情地从她面前离开。水凝墨呆呆地站在原地，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真的是这样吗？可是除了这个解释，她也找不出其他理由。
　　入夜，薇薇早已酣睡，水凝墨却坐在书桌前毫无睡意。女子的伤已经止了血，但是玄兮说她的脉搏十分微弱，随时都会离他们而去。
　　师父说的对，她平时嚣张惯了，如今闹出了人命，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看起来也不过与她一般年纪，这么年轻就遭此横祸。看她身上背着药篓，一定是上密雨林采药的，如今入夜还未归，她的家人一定很担心。可她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她若是死了，她该如何向她的家人交代？她多后悔当初没有听薇薇的及时收手，如今竟伤了人命。
　　“水……水……”床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水凝墨连忙赶到了床头。
　　“你说什么？”
　　女子唇色苍白，阖着双眼气若游丝：“水……水……”
　　水凝墨会意，将女子扶起，为她喝水。喝完水，她用帕子擦了擦女子的嘴角。趁着她有意识，她探问：“你感觉怎么样？”
　　女子瘫软在靠垫上，好似呓语：“酆都……火之源……能救我……一命……”
　　*
　　酆都乃是阳间的鬼城，百里之地，鬼气笼罩，无一人居住，是各路鬼魂的聚集之所。至于那女子口中的火之源，确实有起死回生之效。它位于酆都境内的祝融山中，常年由巨人把守，想要得到火之源，难如登天。
　　水凝墨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便将此事告诉了玄兮。薇薇不愿让她去冒险，但是水凝墨认为人是她伤的，就得由她来救，否则她会一辈子心存愧疚。她态度坚决，谁都劝不得，玄兮最后决计与她同去，至于薇薇则留在云影阁照顾伤者。
　　和玄兮来到酆都已是入夜，酆都的城门它一座黑漆漆的木门，彷佛血锈一般的横匾上写着“酆都”两个阴森森的大字。这个地方有一大片的参天古木，树上栖息著一群群的乌鸦，当冷风阴飒飒地吹过，水凝墨只觉得刺骨的森冷。
　　“真的要进去吗？”水凝墨环抱着手臂，怯怯地问道。
　　玄兮轻笑了一声，“当初还嚷嚷着要来，现在怎么怕了？”
　　当初是当初啊，她一腔热血不洒不行，可真到了这里，心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玄兮伸出了左手，眉目含笑。“来。”
　　水凝墨将手附了上去，一下子就被玄兮握得紧紧的。酆都的城门被打开，阴风呼啸着，吞云兽嗷嗷地叫着，它是上古的神兽，是不愿意进这鬼城的。于是，水凝墨和玄兮将它留在了城外，两人携手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酆都是阳间通往阴间的枢纽，鬼魂若是不能经此投胎，便成为无主游魂四处游荡。而聚集于酆都的，多半是这些无法投胎的厉鬼。
　　凡人的肉眼是看不见鬼魂的，但是水凝墨手中的游龙笔是仙家之物，给予了她这个能力。
　　她和玄兮走在空荡阴暗的酆都大街上，所见的是破败的商铺，还有那些正飘荡在大街上、目色贪婪地看着他们的孤魂野鬼。像是在啼哭，又像是在嘶喊，那一声声凄惨的声音让水凝墨毛骨悚然。
　　水凝墨不自觉地抱紧了玄兮的胳膊，这是她十六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一旦害怕便会靠近玄兮。潜意识里，她早就将玄兮当作了自己唯一的依靠。
　　玄兮亦明白，她若是这般，变真的是怕了，拍了拍她手背，他说道：“不用怕，他们不过是和我们一样饿了罢了。”
　　“饿了？”水凝墨这才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作响，她竟然紧张得都忘了饥饿。
　　“把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边走边分给他们吃，这样他们便不会打我们的主意了。”
　　水凝墨将干粮分与了玄兮，但她不愿向野鬼分发祭品，而是将东西放置在了一个街角。野鬼们闻到了血肉的味道，便一拥而上，甚至互相撕咬争得魂飞魄散。水凝墨远远地看着这场景，心中感叹：所谓饿鬼，便是这副模样吧。
　　不知不觉，玄兮领着她走到了一间破庙口。“今晚就住这里吧。”他突然间说道。
　　水凝墨浑身打了个激灵。“不直接去共工山吗？”
　　“火之源在祝融山深处，步行得用一天的时间。我们都出来一天了，休息一晚才有力气上山。”
　　纵然心里一万个不愿，但是水凝墨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将视线投注过来时避开了，“等一下。”水凝墨蹑手蹑脚来了寺庙旁，歪着脑袋一看，竟是个虎头虎脑的小鬼。
　　小家伙一见到水凝墨就想逃跑，却被水凝墨揪住了耳朵拽了过来。
　　“偷听了还想跑？”
　　小家伙眼睛咕噜噜地转着，撅着嘴巴拼命摇着头。看他也就五六岁，这么小就夭折了，也是可怜。
　　“好啦，看你这么可爱，这个给你吃。”
　　小家伙接过肉饼吧唧吧唧地吃着，水凝墨见没事了便转回了寺庙，小家伙却跟了过来，拽着她的裙摆就往外走。
　　“你这是要做什么呀？”站在门口，水凝墨拉住了小家伙的手。
　　小家伙指了指远处的祝融山，又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
　　“师父，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玄兮跟了过去，当即会意。“他想要带我们去祝融山。”小家伙点了点头。
　　“可信吗，师父？”
　　玄兮垂着眸子思忖了一番，“便跟着他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