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之画魂》年若锦

5、天地留白 祝融山原本

　　祝融山原本是一座寻常的青山，千年前祝融氏将山打通后在里面建立了自己的部落，将火之源供奉于此，祝融山也因此有了火之源的护佑，变成了一座火山。可以说，祝融山的精魂，全在火之源。
　　小家伙领着两人走了一条捷径，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祝融氏部落。刚来到部落，小家伙便不见了身影。
　　部落位于大山的中心位置，堆满了炽热的火墨晶石，以致寸草不生，水凝墨一进来便觉得深处于火炉之中。而那火墨晶石的中央，一团泛着蓝光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
　　“这便是火之源吧！”
　　玄兮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水凝墨见四周无人便跃到了火焰跟前。
　　“别碰——”
　　就在水凝墨的手触碰到火之源的那一刹那，周围突然传来厚重的脚步声，“是谁闯进来了！”嘶哑低沉的声音回响着，让人不寒而栗。
　　从一侧的洞窟里，走出一个较常人四倍高的巨型怪物，通身赤黄，仿佛在燃烧一般。
　　水凝墨节节后退，来到了玄兮的身侧。玄兮将她掖到了身后，朝着站立在他面前的巨人微微颔首：“在下携小徒想借火之源一用。”
　　那巨人哈哈大笑，凶神恶煞地看着两人：“祝融山和祝融氏的精魂全部在此，若是借了你，岂还有归还的可能！”
　　玄兮冷笑：“如若借不得，便只有自取了。”纵然身处这魔窟之中，这绝尘之姿，自是轻狂。
　　“想要带走火之源，先过我们这一关！”
　　随着巨人的一声低吼，其他巨人从洞窟的四周陆陆续续走出。水凝墨与玄兮想靠着，一人执笔一人执画，看着四周三三两两的巨人严阵以待。
　　巨人虽然孔武有力，但是行动迟缓。手心运气，平日里用来染墨作画的笔此刻化为一柄利器，一笔一个直戳巨人的心脏。
　　玄兮将她拉扯到身后，对付起这些个巨人他简直游刃有余。
　　“我去取火之源！”水凝墨将笔抛向空中，一个旋身，随着一连串的连击，四周的巨人们分分倒下。开辟了一条道路，水凝墨朝着火之源靠近。
　　脖子突然间被人扼住，身子被提到空中。水凝墨尖叫着想要挣脱钳制，可是巨人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
　　“妄图窃取火之源的人，都得死！”
　　她听到有个可怕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荡，她脖子上的钳制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
　　“师父——救我——”她满脸通红地朝着玄兮求救。
　　她这才发现，洞窟里的巨人越来越多，占据了洞窟的每一个地方。而玄兮，深处于巨人的包围之中，与他们对峙着，几乎动弹不得。显然，他一人是抵挡不住这么多巨人的。
　　“凝墨，把游龙笔给我！”
　　水凝墨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手臂，将笔对准了玄兮的方向。那个飘逸的男人，此刻正一脸希冀地看着她。就像他手中的惊鸿画，正等待着游龙笔的结合。
　　扔过去，多么简单的事情。水凝墨的脑子里突然间闪现出在密雨林的那一幕——尖叫、血液、伤口……
　　握着游龙笔的手突然间开始颤抖，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厉害在驱使着她将笔朝着玄兮的胸口刺去。不……不可以……她会伤害玄兮的……她不能扔……
　　像是受了什么魔怔，她晃动着脑袋喃喃自语：“我做不到……做不到……”
　　她气息奄奄地悬在半空中，身子变得好沉，她觉得好累，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感受到这世界的一丝味道。
　　“凝墨！”他看着她放弃了挣扎，颓丧地垂下了脑袋，终是闭上了眼睛。
　　*
　　胸口像是撕裂了一般，手中的惊鸿画散发着异于平日的红光，浓郁的红色，如同鲜血一般，一如这个面容阴鸷的男人。
　　肩膀受到一记重创，玄兮回过神来，巨人们受到了血液的鼓舞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玄兮一跃而起，惊鸿画扔了出去。画卷在空中打开，飞速旋转着。玄兮一挥袖子，画卷止于空中，从体力分离出的强大力量使得整个洞窟震颤起来。
　　蓦地，万千水柱从天而降，如同瀑布一般汹涌的声息，浇息了这炽热的祝融氏部落的火焰，这红色的巨人境域被灰白染就。
　　毫无生息地，洞窟内的巨人纷纷倒地。画卷合拢，回到了玄兮的手上。火焰还在燃烧，炽热的温度依旧，恍若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息，玄兮蓦地跪倒在地。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这点伤又怎么比得过他体内的伤。谁能抵挡天地留白的威力？连玄兮自己也抵挡不了。
　　反噬，是它最可怕的地方。若不是境况紧急，玄兮断不会这么做。
　　一口浓稠的鲜血喷出，如同梅花点点洒落在祭台之上。若不是千年的修行，胸口的这一击足以致命。
　　他没有停下，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向上空飞去。他还记得，他的凝墨还没有回来。
　　在空中接住她下落的身子，将她抱在怀里，他们一同缓缓地下降。
　　“凝墨？”他注视着她，唤着她的名字。
　　“凝墨？”
　　清冷的声音在洞窟内回响，一遍又一遍。
　　他记得，一岁那一年，她唤他师父，殷红的小嘴一如今日。他以为这丫头总让他省心了，可没想到她却尿了他一身。
　　三岁，大字还不识几个，她却趁他不在叼着他的毛笔画了幅画。他自是记得她天性如此，却未想发展的这么快，指着画上的两个火柴人说这是他和她。
　　五岁，他给她洗澡，也不知道谁教她的，她居然死活不让他洗，后来她跌进了浴桶里，在房里大哭着要他救他。他好心救了她，她贱了他一身水，唤他流.氓。
　　七岁，她看他在瀑布下练功便也学着，他从外面赶回来便瞧见她昏倒在瀑布下，后来检查被震出了脑震荡修养了数月。
　　十岁，他把薇薇带到她面前，她指着那个圆滚滚的姑娘问他是不是他的私生女。还告诉他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不会说出去，会替他好好tiaojiao女儿。
　　十四岁，她下山去打酱油，却带回来一袋子的银子，告诉他这是她卖画赚的，拍着胸脯告诉他，以后她养他。
　　十六岁，她还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女，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勇敢到敢与那些凶悍的巨人挑战。
　　他该欣慰的凝墨终于长大成人了，可他看着这张稚气的脸，深知那双紧闭的眸子若是睁开该是怎样地倔强。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强烈地希望她会张开双臂抱着他，就像她小时候那样，一害怕会向他寻求帮助，会怯怯地喊他“师父”。
　　凝墨，他的凝墨，请你睁开眼看看为师。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觉得四周好安静，安静到不真实，安静到可怕。她以为，她会这么一直安静下去了，直到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凝墨……凝墨……
　　那般焦切，那般戚戚，就这么将她拉了回去。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能够呼吸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水凝墨缓缓地睁开双眼，就看见玄兮正看着她，而她，正在他的怀里。
　　面色青紫，额角冒汗，这样子的玄兮不大对劲。“你怎么了？”她拉开身子，发现他竟是跪在地上，而他的眼神也是那么恍惚。
　　“师父？”她又叫了一遍。
　　“你醒了……”这个声音，那般嘶哑，好像是拼劲全力发出的一般。
　　玄兮的身子摇摇晃晃，最后再也支持不住，向后倒了过去。
　　水凝墨吓得叫出了声，“师父你快醒醒！快看看凝墨！”她想唤醒玄兮，却无济于事。
　　掌心的温热吸引了她的注意，但她看到那是玄兮的鲜血时，吓得跪倒在地。
　　他竟然受伤了……
　　水凝墨向四周看去，周围躺满了巨人的尸体，而他的肩膀又受了伤，水凝墨多半是了解了。
　　她突然间想起，跑去将火之源放进了包裹，然后艰难地背起了玄兮，朝着洞口走去。
　　在洞口，她看见了一个怯怯的身影。
　　“胆小鬼，要跟我走吗？”她对这个小鬼一直有种莫名的好感，虽然他很没出息地在半路逃跑了，可是她就是喜欢他。
　　小家伙眨巴着双眼点了点头，朝着水凝墨的包裹指了指。
　　“行吧，换做平时我才不会叫一个小屁孩来帮我拿包裹，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就交给你保管了。”
　　小鬼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为水凝墨领路，水凝墨却是忧心忡忡的。要尽快带玄兮回云影阁，她有种预感，玄兮的伤并不如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