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之画魂》年若锦

3、三日记忆

　　夜阑深静，坐落于凌云峰顶的竹屋内正灯火通明。水凝墨正埋首摆弄着手中新得的画笔，初次使用，还不是很习惯。
　　“又在画画啊！”
　　水凝墨撇过头，就看见薇薇懒洋洋地交叉着双足倚在门口，“吧嗒吧嗒”地咂着嘴。这丫头，一桌子的饭菜差不多都是她吃的，现在居然还在啃胡萝卜。
　　水凝墨笑了笑，自顾自地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
　　薇薇一走进屋内，便呈大字型趴到了自己床上，一边还嘟囔着：“每次都不让看，也不知道你每天在画些什么。”
　　“我画些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只有三日记忆，她与师父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许是莲花托身让她先天有了缺陷。但好在，她会画画，可以靠纸笔记事。这么多年来，每日睡前将想要记下的东西画下，已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将画卷起，塞进了专属自己的小格子里。她的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听说今日师父送了你珍藏多年游龙笔，这也太不公平了，我再怎么说也在云隐阁卖心卖力那么多年，师父咋不送我点什么呢！”
　　薇薇是六年前来到云隐阁的。她本是苏子湖畔的一朵蔷薇花，由于玄兮常年在苏子湖畔修炼，她吸取了他的精华，便得以幻化成人形，从此陪伴在水凝墨左右。
　　玄兮一生只有水凝墨一个徒弟，但因为薇薇和水凝墨情同姐妹，便随她唤玄兮为师父。她确实是个谈不上是仙的小仙子，但水凝墨一直觉得，她若真能称得上是仙，也不过是个懒仙。
　　看着薇薇懒散的样子，水凝墨问道：“这么闲着来调笑我，吞云兽喂了吗？”
　　薇薇答得利落：“当然喂了，不然等着你去喂啊，还不得饿死。”
　　“真的喂了？”水凝墨眯着双眼，一脸的怀疑。这丫头，肯定没有去兽栏，不然怎么会来抱怨这些呢。
　　“那我去看看。”
　　水凝墨作状要离开，薇薇立马跳了起来，挡在了她的面前。她咧嘴笑着：“别嘛，你都忙了一天了，还是早点歇息吧。这吞云兽的胃口比较大，说不定这时候又饿了，我这就去看看。”
　　水凝墨窃笑：“天这么黑，我同你一起去吧。”
　　云隐阁的兽栏，养着的是玄兮的坐骑，一只唤为吞云兽的似龙非龙、似马飞马的怪物。通身幽蓝，一对翅膀若是展开载人能日行万里。吞云吐雾、气魄恢弘。
　　“楚歌八千将，势若吞云霓。”她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吞云兽时，被吓了一跳，而玄兮便是这么和她介绍这只上古神兽的。
　　站在兽栏里，薇薇对着吞云兽扔去一块鲜肉。吞云兽一跃而起，将肉咬在了嘴里，满足地享受起了它的晚饭。
　　“没了没了，一桶都被你吃光了！”薇薇朝着吞云兽展示着手中见底的木桶，吞云兽见状“呜呜”地哀鸣了几声。
　　“真能吃，一桶肉都吃光了。”薇薇便嘟囔便将到自己胸口的木桶拖至外面。
　　水凝墨无奈地笑了笑，蹲下身子挠着吞云兽毛茸茸的脑袋。吞云兽被挠得很开心，两根长长的胡须翘了起来。“咱们别理她，她吃得比谁都多！”
　　吞云兽好像很同意水凝墨的话，“嗷嗷”地叫了两声。
　　“哇！这是什么东西！”
　　水凝墨朝着薇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薇薇的裤腿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她挣扎着想离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凝墨姐姐，快来救我啊！这儿怎么有只这么大的兔子！
　　水凝墨走了过去，提着灯笼仔细一看，竟然是只硕大的白兔正咬着薇薇的裤腿。
　　“哈哈！”意料之中。
　　水凝墨背过身去摆了摆自己的臀，“你自己搞定咯。”
　　“别啊！”薇薇哭喊道，“乖兔兔，你快放开我！”
　　“你不是羡慕师父送了我游龙笔嘛，这只兔子就是师父送给你的。放轻松，别紧张，兔兔很温顺的，你先摸摸它试试。”
　　薇薇放弃了挣扎，颤颤巍巍地探手过去，刚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她便缩了回去。可她发现兔子在被她摸了以后，松开了她的裤腿。它抬起脑袋，露出那两颗洁白的大门牙，眨巴着圆润的眼睛一脸呆萌地看着薇薇。
　　薇薇鼓着腮帮子，和它对视了一会儿。她突然间想起，手里还有半根没吃完的胡萝卜。“要吃吗？”
　　兔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薇薇手里的胡萝卜。
　　薇薇将胡萝卜塞到了兔子的嘴里，兔子便衔着胡萝卜地跳跃到角落里享用起来。
　　薇薇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手，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走到了水凝墨身旁。她用手肘戳了戳水凝墨的胳膊，“哎，你说师父送我只兔子干嘛，炖肉吃也不要这么大的吧！”
　　水凝墨的面部抽搐了一下，她能不能有点出息，怎么一天到晚想着吃啊。“你坐上去试试。”
　　“坐……坐上去？”薇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水凝墨却是朝着她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薇薇半信半疑地坐到了这只肥兔子的身上，就当她快坐不住想要下来的时候，兔子的耳朵突然间展开。那对长耳朵扇动了几下，兔子的身子便腾空朝着天空飞去。
　　薇薇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翱翔于天空之中的快意。她张开双手，在空中呼朝着水凝墨呼喊道：“叶子！我要叫它叶子！她是我的叶子！哈哈——”
　　*
　　“听说了嘛，燕阳城里闹了瘟疫，全城都被封锁了。”薇薇剥着瓜子对着坐在对面的两人说道。
　　玄兮看了看了山下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宅子，回过头来：“怕是只有等瘟疫过了才能进城了，少则十日多则数月。我倒是无妨，怕是凝墨要无聊了。”
　　薇薇瞥了一眼有些怏怏的水凝墨，“无不无聊是其次，我们恐怕得省吃俭用了。”
　　“我昨日不才带回来一百两银子嘛！”
　　“不食人间烟火。”薇薇啐了一声，“进不了城，买不了粮食，有钱也没用。”
　　“这好办！”水凝墨一合掌，脑中灵光一闪，“你一顿抵我们两人一天吃的，还有你的叶子，你俩若少吃哪怕一顿，我们便能多维持一天。至于师父嘛，他既位列仙班，喝水就够了。这样不就不愁吃喝了嘛！”
　　玄兮听闻差点呛得将茶水都喷了出来，窘迫地看了水凝墨一眼，“为师……为师还没有修炼到那么高的境界……”
　　水凝墨倒像是吃了一惊，“还没有啊……”她拍了拍玄兮的背，“再接再厉啊……”
　　薇薇一听自己要被减粮，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是局势摆在面前，她也不得不勒紧裤腰带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向鸡鸭鱼肉道了别。
　　吸了吸有些湿润的鼻子，薇薇说道：“我少吃点是没问题，叶子也只吃草便可。可是吞云兽怎么办，家里的肉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座的都陷入了沉思，毕竟衣食为本，平日里再如何潇洒，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这三人都有些无措。
　　“密雨林就在这附近吧……”水凝墨幽幽地说道，“若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和薇薇便去猎些猎物来。”
　　薇薇点了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我没去过那里，并不熟悉那里的环境。”
　　“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玩，我带你去便好。”
　　玄兮睨了水凝墨一眼，“你多年未去密雨林，恐怕早已不似先前模样。”
　　水凝墨闻言歪着脑袋看着玄兮，“那师父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玄兮啜饮了一口茶水，轻咳了一声，“你再怎么不勤学，咬两只兔子还是够的。”
　　水凝墨鄙夷地看了一眼玄兮，这云影阁岂止有一位懒仙啊……
　　*
　　正午的艳阳高照，在家中的肉被席卷一空以后，水凝墨不得不带着薇薇来密雨林打猎。
　　“凝墨姐姐，这些够我们吃上一个月了，快走吧！”打了一上午，可以说是满载而归。薇薇扛着猎物骑着叶子，在树林门口呼喊着还没尽兴的水凝墨。这么大热的天，她现在只想着快点回去，毕竟凌云峰上可是四季如春。
　　为了方便出行，玄兮将吞云兽借给了水凝墨。水凝墨将肩上的猎物绑在了吞云兽身上，对着薇薇一脸黠笑地说道：“我看到那里有个大的，你且等着，我马上就回来！”她话里的得意不是凭空而来，今日狩猎她与薇薇比赛，她拔得头筹，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便是百发百中。趁着今天高兴，她还不得好好表现一把。
　　“这些真的已经够了——”说话间，水凝墨早已消失在了树林之中。与她生活了这么久，薇薇不是不知道她的好胜心，瞧她沾沾自喜的样子，她可真是学不来，在这树荫处且等着吧。
　　不远处的树丛中窸窸窣窣，水凝墨手中执着游龙笔蹑手蹑脚地朝着树丛靠近。
　　确定了目标的位置，她将手中的笔轻轻一甩。游龙笔在空中泛出炫目的蓝光，笔头的四周旋绕着晶莹的水珠，直直地向目标刺去。
　　一声尖叫传来，水凝墨惊恐地收回画笔，笔头沾染的新鲜血液却不像之前那般让她兴奋。只因那声尖叫，是为人声。
　　薇薇再次见到水凝墨，看见的便是一脸惊恐的她。“快，救救她！”
　　她的背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水凝墨娇小的身子背着她，早已支持不住。
　　薇薇跑了过去，帮着她将女子抱上了吞云兽。来不及细问情况，两人便催命似的朝着凌云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