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之画魂》年若锦

2、游龙笔 他轻轻一拂

　　七月初七，正是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燕阳城的单身男女们都齐齐地汇聚到了市集之上。小贩们都趁此节日的意头，在集市上摆起了摊，摆上各式节日意头的货物，自然是客似云来。
　　可这集市上最热闹的地方，便要数这里了。
　　不大不小的一个画摊，却是一应俱全，一个身高不过四尺的姑娘，正在画摊之前作画。
　　女子作画，信手拈来，行云流水，那副恣意的姿态，若不是胸有成竹，难有此气魄。挥袖间，一副鸳鸯戏水便绘就了。
　　女子将笔蘸入身后的水池之中，再将笔在空中旋转了几下，甩干了水，便插入了一旁的笔筒之中。“搞定！”
　　女子抬头，咯咯地笑着，让人听了如春风般拂面。孩子气的脸上，有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堆着吟吟的笑意。肤若凝脂，杏眸弯弯，如桃花一般。头发像同龄人一般盘成了两个发髻，用桃色的丝线系起，配上那一身妃色的绸装，看上去煞是可爱。
　　身边围着的一群人分分探头看画，忍不住赞叹：“像！真像！这鸳鸯就像是活的一般！”
　　“画仙水凝墨果真是名不虚传，在下拜服！”
　　“……”
　　“各位过奖了，凝墨愧不敢当。”话是这么说着，可她还是难掩喜悦之情。自她两年前在这燕阳城作画开始，这城里的人便以“画仙”称呼她，可她只是肉体凡胎，自是担不起这仙人的身份。真正的仙人，在山上呢！
　　水凝墨将画呈到了客人的面前，那男子一脸的书生之气，携着一侧的佳人看着画作思忖了一番。继而摸着下巴说道：“美则美矣，就是失了些活韵。”
　　“这还不够好？陆秀才，你这也太苛责了吧！”
　　“是啊……是啊……”
　　“我并不是苛责，旁人若是作此画，我自不会多说。但这是画仙所作，我便觉得应当不止如此。”
　　水凝墨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收回了画卷从取出画笔，一个旋身，笔尖沾取了些许池水。轻轻地从画上飘过，万千水珠在画上溅洒开来。
　　就在众人惊愕之时，画笔已被收回了笔筒之中，而水凝墨则是泰然自若地站在了画卷跟前。
　　“诸位请看。”
　　众人向画看去，原以为墨水沾到了水便会糊开，此画必废无疑。但见这幅鸳鸯戏水，波光粼粼，鸳鸯的眸中沾染了水珠含情脉脉。
　　若说之前是活灵活现，而今这鸳鸯便是活生生在你面前嬉戏。
　　“妙哉！妙哉！”陆秀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幅画，拍着手再无话可说。
　　水凝墨将画卷起，交到了陆秀才手中，“承惠，十两。”
　　送走了陆秀才，看着天色已黑，水凝墨便收拾好了摊子。正想离开，没想到摊前的人越围越多。
　　“画仙，请你为我作一副画！”
　　“我也要！我出一百两！”
　　看着被塞到她手里的白花花的银票，水凝墨又交到了那人手里，对着众人说道：“也不是第一次为大家作画了，大家都明白，我一日只作十画，一画十两，不多收也不少收。今日十画已满，天色已黑，我家在山上，有诸多不便，还望各位谅解。”
　　“那我们明日再来等画仙。”
　　她是喜欢燕阳城这个地方的，民风朴实、各家各户也算是富饶，尤其是人情味，很浓。若是可以，她愿意在这里卖一辈子的画。毕竟能做自己的喜欢的事，是最幸福的。
　　人群散开，水凝墨便背着画具朝远处的凌云峰走去。手里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她突然瞥到正叫嚷着糖葫芦的老伯。
　　她甜甜地一笑，薇薇啊薇薇，别说我不疼你……
　　*
　　“回来了！回来了！凝墨姐姐回来咯！”
　　才到云影阁，就瞧见薇薇在门口蹦蹦跳跳地叫嚷着。
　　水凝墨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她面前晃荡着自己的钱袋，“看看，我今天赚的可是不少呢！”
　　“嗯，凝墨姐姐真棒！”薇薇眨巴着大眼睛，却没把心思放在钱袋上，她将水凝墨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遍，一脸无辜地嘟囔着，“凝墨姐姐你背后藏了什么？”
　　“蠢薇薇！”水凝墨拍了拍面前这个才到自己肩高的丫头的脑袋，将身后的糖葫芦举得高高的，“想要吗？你够得到我就给你。”
　　薇薇踮起脚尖，拉长了身子却怎么也够不到。她便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似的哭了起来：“呜呜呜……凝墨姐姐欺负我……呜呜呜……我告诉师父去……”
　　又装哭？水凝墨撇了撇嘴，无奈地将手里的糖葫芦交到了薇薇手上，只一下她便喜笑颜开，屁颠屁颠地朝屋内走去。
　　“喂，你还没告诉我师父在哪儿呢！”
　　薇薇舔着糖衣，歪着脑袋做了个鬼脸，“还能在哪儿，乘凉呗！”
　　臭丫头，有这么说自己师父的嘛！
　　*
　　月牙谷底，凌云峰瀑布汇聚之地。有一湖，名曰苏子，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苏子湖畔，男子发丝随意轻挽，一袭白衣茕茕独坐于这天地之间，不可一世之姿，无不示意着，他是这云影阁唯一的仙。
　　听着瀑布声如洪钟，玄兮却以为在这里最为清净。一具画架，一壶清酒，他便能在此待上一整日。
　　执着画笔，沾满墨水，他正在画卷之上画着些什么。蓦地，他觉得面上痒痒的。
　　狭长的眸子眯起，清秀的侧颜绘出一抹笑意。“什么都学不会，倒是学会作弄为师了。”他的声音像是这苏子湖的湖水，清冽而干净。
　　“竟是这么快就被师父发现了，一点都不好玩！”
　　说话间，画架上显现出了一抹俏丽的身影，正托着下巴磕在架子上漾漾地笑着，忽闪的桃花眸子格外地灿烂。
　　“下次遁身，记得把腰带系系紧。”玄兮瞄了一眼她拖沓的腰带，刚刚正是它，飘落在他脸上，暴露了她的身份。
　　凝墨朝着自己的腰间看去，“哼！”鼓着腮帮子使了使劲将其系紧，“我就不信！”
　　又是一瞬间，她便凭空消失了。
　　玄兮眯着双眼确定了位置，朝着身后一抓。
　　“啊呀”一身，水凝墨现了行。裸足被玄兮攫住，她一个没站稳，便向后倒去。
　　玄兮攫着她的脚踝，将她拖至跟前，“还淘气吗？”
　　水凝墨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笑得谄媚：“不敢了不敢了，嘿嘿……”
　　玄兮放开了她，招呼她坐在了自己身侧。“凝墨今年也十六了吧？”
　　“好像是的。”水凝墨挠了挠脑袋，她的身体和容貌自十三岁以后便不再变化，以至于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大了。
　　“什么叫好像，是本来就是。”她虽容貌不变，但他与她相处了多久，他还是记得清的。
　　“寻常女子十六便是成年了，为师将此物送与你作为成年之礼可好？”
　　玄兮将桌前的画卷打开，缓缓地一支画笔展现在画卷之上。他轻轻一拂，那画笔便从画上跃出，幻化成一支三尺有余的笔。
　　“这叫游龙笔，取天山之木，西域狼毫造就，世间唯此一支。它与为师的惊鸿画本是一对，画能伤人，笔却不然。为师本想将画送与你，但你无心修仙、只爱作画，为师便把此笔赠与你。”
　　“这一笔一画，都极有灵性。与主人相处久了，便会融为一体。人死笔灭，你可记得？”
　　人死笔灭吗？水凝墨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这支笔，从她接过这支笔开始，它便散发出了蓝色的光芒。她有种错觉，这支笔她似曾相识。
　　“怎么，不喜欢吗？”
　　哪有，她自第一眼开始就喜欢这支笔，这一看就是画画的神器。她只是在想，又得忙活一阵子为它做个尺寸适宜的笔筒了。
　　“我很喜欢，谢谢师父！你对我最好了！”
　　水凝墨拽着玄兮的胳膊蹦蹦跳跳搞得玄兮哭笑不得，而在这时山上那个大嗓门又开始找存在感了。
　　“开饭咯——开饭咯——”
　　薇薇对着谷底的两个人呼喊着，这厨娘和管家她当得可真是心累。
　　“有肉吃吗——”水凝墨回应着。
　　“有哦——有哦——”
　　“这就来！”
　　水凝墨正想朝着山路跑去，却被人腾空抱住，背后突然传来阵阵暖意。她回头向上看去，那个有着出尘之姿的男人对她莞尔一笑。
　　她在他怀里，他们正朝着山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