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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照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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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VIP室的门口站着许多人,黑衣人、院长和小刘。
夏瑰琳刚踩上最后一层阶梯,院长远远便看见了她,朝她厉声一喝:“夏瑰琳,你给我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顿感气氛不妙。
“院长。”
他背着手,厌恶而不屑地瞄了眼她和小刘。
“进来!”
夏瑰琳与小刘对视了一眼,见小刘害怕极了,她便握住了她的手给她力量。
她俩跟在院长后面走进了病房,转过拐角,夏瑰琳看见姜朱夏正好好地躺在病床上,而宋南夫就站在他的床边。
怎么了,这不是好好的吗?她低着头想。
“先生,实在是对不起,是我对他们的管教太松才会发生这种事。”
院长见到姜朱夏立即鞠躬哈腰,笑得谄媚,然后侧过脸狠狠地低声说:“还不道歉!”
夏瑰琳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就和小刘一起弯下腰:“对不起。”
姜朱夏淡淡开口:“不必了,只是对花过敏而已。”夏瑰琳偷偷瞄了一眼,阳光倾泻,他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脸上似乎有几个红点点。
“那怎么行呢!您的身体健康很重要,您放心,我一定会将犯错的人狠狠惩罚!”
院长转过身,恢复严厉肃穆。
“你们两个,是谁拿错了花?”
花?难不成是……
“是我。”她站出来。“但我是按照姜先生的吩咐,拿的朱顶红。”
“朱顶红?”院长眉毛一挑,拉着她走到花盆前,指着红得鲜艳的花说:“你给我好好的看仔细了,这是对兰!”
对兰?
夏瑰琳俯下身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原本这朱顶红就和对兰花长的极为相似,若是不是特别熟悉花的人拿错也是情有可原。
“对不起,我没有看清楚。”
姜朱夏闭着眼睛,静静地在床上坐着,似乎并不准备插嘴。
“没有看清楚?”院长音调提升八个度,意识到姜朱夏在场,清了清嗓子厉声道:“夏瑰琳,你自己数一数,自从你来到海珠医院,除了祸事你做过几件好事?实习生里排名最低不说,这次还闹成这样。”接着他呵斥小刘:“小刘,你也是!腹痛就腹痛,你干嘛不找专业的医生或者护士换药?这药要是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小刘大概吓坏了,茫然无措,低头用手指不停地纠缠衣角。
“对不起,我实在是腹痛的突然,然后正好看见小夏过来,我想着小夏前段时间救了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就……”
“闭嘴!”院长喝止,“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转到药房去!这个月的薪水全扣!”
“还有你!”他将矛头转向夏瑰琳,“只是实习生就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留着你也是个祸害,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立刻离开!”
夏瑰琳心头一震,抬起头:“院长,我知道我犯错了,你惩罚我就好了,但现在实习生成绩还没有最后统计,就把我开除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院长眯起了眼睛。“你前段时间急救手法做的不当,差点让病人伤口感染,一条人命的事你说谁过分?”
“可是我……”
砰!
“你不能进去!”
“滚开!这里就算住着天王老爷我也不怕,你让我进去!”
病房门忽然被撞开,常贝杰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用力扒着门框,和黑衣人纠缠。
他看见夏瑰琳,朝她开心地挥了挥手。
“里面的人听着!还有你这个秃头胖院长!我就是被玫瑰救下的人,她是我恩人,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跟你没完!”
病房里吵吵嚷嚷,像一锅炸开的粥一样,完全没有病房应有的安静。
“好了。”突然,姜朱夏开口。大家将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闭着眼睛,神情淡然令人看不出情绪。
“据我所知,病房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能让病人在安静的环境里休养。”
吵闹声逐渐停息,宋南夫向黑衣人示意,他们便松开了常贝杰,退出后将病房门关闭。
常贝杰跑到夏瑰琳的身边,挤开了院长。
“实在是对不起,姜先生,我们现在就走。”院长说。
“等一下。”姜朱夏喊住他。“请您撤销对护士的惩罚,她并没有错。”
小刘轻声抽泣着,泪眼婆娑的看着姜朱夏。
“可是……”院长还想说什么,可姜朱夏并不顾他,将脸转向夏瑰琳所在的方向。
夏瑰琳盯着闭着双眼的姜朱夏,心中多了些防备。
“也请撤销对夏小姐的惩罚,是我的要求过分了,让一个并不熟悉花品种的人去拿花,是我的失误。”
院长连声答应,“哪里哪里,我会撤销对她们的惩罚。”然后瞪了眼她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姜先生然后离开!”
“谢谢姜先生!谢谢姜先生!”小刘激动地道谢后快步离开。
夏瑰琳警惕地盯着姜朱夏,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还愣着干什么?”院长见她没动静,低声喝斥。
“喂!注意你的言辞!”常贝杰护住夏瑰琳,瞪大双眼。
“我还有一个请求。”姜朱夏再度开口。嗓音低沉,嘴角泛起了浅浅地笑意:“请院长将夏小姐调过来,在我住院期间负责照顾我。”
“什么?”
院长和夏瑰琳难得异口同声。
宋南夫背着双手站在一旁,不动声色。
“这不行的,姜先生。她并不是专业的护士,只是心理科的实习生而已,万一她再出什么差错,我们真的担当不起!”
“是啊。”夏瑰琳附和道。
而姜朱夏的笑容更深了。薄如蝉翼的阳光自窗外倾泻而下,落在他的眉眼上,竟多了些温柔。
“就是她了。”
夏瑰琳离开病房,身后还跟着捧着大束玫瑰花的常贝杰。
她走出两步脚步渐缓,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含在嘴里,心中思忖着姜朱夏的用意。
“玫瑰……”
苏清和郑思关跑过来围住夏瑰琳,常贝杰被挤了出去,左右插不进去。
“你怎么样?出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我要在第三VIP室工作几天。”
夏瑰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向他们讲了遍,隐藏了姜朱夏的身份。
常贝杰被挤在外面委屈地撅起嘴。郑思关踮起脚勾上他的肩膀,拍了一下他的前胸。
“嗨!兄弟别气馁,追女人嘛,就得细水长流。”
“你懂个屁啊!”
苏清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趁他吃痛弯腰时一把勾过他的脖子,朝常贝杰眨了眨左眼,带着郑思关离开。
夏瑰琳明白苏清的用意,可面对热情的常贝杰,以及他纯净灿烂的笑容和大束玫瑰而不知所措。
“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常贝杰!我还会再来找你的哦!”
他将花塞到她的怀里,然后向她抛眨一个眨眼,兴奋地大跳着离开。
夏瑰琳拿着花,望着他的背影无语凝噎。
从那天开始,夏瑰琳就被调去照顾姜朱夏。虽说她有千万个不情愿,但关系到自己存亡的问题,她只有选择忍耐。
每当她开始上班时,姜朱夏总是静静地闭着眼睛坐在床边。时而和煦、时而寒冽的风将窗帘吹起,风过,轻擦他的脸。夏瑰琳每每看到此,都会因他被风带起的笑容而不由自主地沉迷。
宋南夫告诉她,姜朱夏不喜欢喝水,他喜欢喝热牛奶。其次,他喜欢坐在窗前,享受风的触感,因此要记得不要关窗。
她手里端着刚刚热好的牛奶,走到他身旁。
“您的热牛奶。”
他抬起手,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如白玉般无暇。夏瑰琳对比了一下自己的皮肤,她的皮肤不算白,但也不差,然而与眼前这个人相比实在相差太远。忽而感觉这个人的皮肤真好。
她将杯子递过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短暂温暖的温度让她的心不复平静。
姜朱夏微微侧耳,鼻子轻轻嗅了嗅,唇角一弯。
“今天是橘子味。”
“啊?”她愣了愣。
他喝了口牛奶,端在手中,自始至终都闭着眼。
他的声音里透着水的清澈纯净,又似乎婉转低沉,慵懒中带着致命的魅力。
“你喜欢吃糖。”
夏瑰琳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嘴里的糖,惊讶他竟然如此敏锐和心细。
“糖精能舒缓压力,对吗?”
她点点头,答:“是的。”
“你有压力?”
他一语中的,夏瑰琳沉了沉眸色。
“没有。”
姜朱夏察觉到了一丝变化,不再继续追问。
过了会儿,他低下头,摩挲着杯子的边缘,“那天……谢谢你。”
夏瑰琳略感讶异,“不用谢。”
“是我夸大了自己的悲伤,把自己逼入绝境,差点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他朝她转过脸,并睁开了眼睛。漆黑明亮的双眸宛若墨水中盛开了一朵白莲,摄人心魄。
“还有,那天对你发脾气是我的错,抱歉。”
夏瑰琳看着一如初见时的姜朱夏,实在不知如何面对,又或者说这个人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他的真面目,温柔、绅士,又或是冷漠、淡然。
天色随着时针的拨动而渐入黄昏。夏瑰琳走在医院的花园中,狠狠地伸了伸懒腰。
这几天为了照顾姜朱夏,她的身心都绷得十分紧张,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她可不能轻易回去。
谁知没走出两步,她便看见姜朱夏穿着病号服,一个人坐在石凳上。
“他是鬼吗?怎么阴魂不散的。”她嘟囔着,想着反正他也看不见,就从他身边绕过去好了。
这样想着她便大摇大摆地走着,被不远处的苏清见了,朝她挥手:“玫瑰!夏瑰琳!”
她吓得一哆嗦,神经再度紧绷。转过脸,只见姜朱夏微微朝她的方向侧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夏瑰琳急忙跳起来挥舞着两只手臂,用表情示意让苏清闭嘴。
苏清大神经,没搞懂她的意思,“什么?你那表情什么意思啊?”
她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刚要转身,姜朱夏在身后问:“夏瑰琳?”
她装作不知道,想从他的前面绕过去。她可不想在闲余的时间上与他有牵扯。
可不料一脚踩上石头,面朝地摔得惨烈。
听见声音,姜朱夏转过头,忍住笑意,问:“你没事吧?”
夏瑰琳一脸尴尬,爬起来就跑。
第二天,夏瑰琳还未走近第三VIP室,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走近一看,是姜朱夏的外婆张朵蓉。
张朵蓉看见她,唤道:“过来。”
夏瑰琳便走了过去,动作拘谨了些。
她盘着花白的头发,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族般的气质,岁月留下的痕迹在她的脸上并不深刻。夏瑰琳与她面对面,她的双眼直勾勾地,如鹰一般锐利而刻薄。夏瑰琳被她强大的气场压迫着,莫名的紧张。
“听说是小夏指明要你照顾他?”
“是的。”
张朵蓉的目光变得更挑剔尖锐了,“你不是护士?”
“我是心理科的实习生。”
“算了,既然是小夏亲自要求的,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只希望你在小夏住院期间不仅要照顾周全,并且不能把他的所有信息告诉任何人,否则你将被赶出这里,也别想再做这心理医生。”
她的语气十分平淡,但她却感受到了如利剑架在脖子上的威胁。
“好的,我明白了。”
张朵蓉不再多说,转身带着几个黑衣人离开。
夏瑰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才放松了下来。
她笃定的想:没错,是在康纳精神病院中见过她。她的气场和那时见到的老太太一样,绝不容侵犯。
如此想想,姜朱夏确实更和蔼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