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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倔强 ...

  •   11月7日,夏瑰琳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一天。

      十岁冬天的那一天,她就躺在一片血海中。

      鼻腔被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恶心到使她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自此之后,她就变得十分惧怕血。

      “妈。”

      夏瑰琳将墓碑周遭的杂草拔掉,清扫干净后在碑前放了一束黄色菊花。

      “我拿了你最喜欢的花来看你了。”

      她蹲在地上,下巴抵在手臂上。

      她望着冰冷的墓碑,伸出右手反复的用手指摩挲妈妈的名字。

      夏瑰琳最为妈妈感到遗憾与可悲的是:她的离开太匆忙,就连一张可以想念的相片都没能留下,时间久了,大概也无人记得她了。

      约莫过去了半个小时,夏瑰琳感觉脸上落下了冰凉的东西,接着融化。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有脚步声,就在她的面前停下了。

      夏瑰琳缓缓睁开眼。雪花打湿了她的睫毛,她便用手揉了揉、眨了眨。

      面前站着一个身着墨蓝色暗纹西服的男子。身材高挑,修长笔直,气宇不凡。

      他抬起黑色雨伞,露出脸来。

      那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使夏瑰琳想到了雪,一如此刻天空飘落的白色雪花——晶莹剔透、白皙纯净。

      姜朱夏将伞移到她的头顶上空,漆黑明亮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墓碑。

      “这是?”

      “我的妈妈。”

      夏瑰琳恍然清醒,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倚在妈妈的墓碑上睡着了。

      她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

      “不必。”姜朱夏语气平缓。

      他朝夏瑰琳母亲的墓碑微微鞠躬,转而将伞柄递向她。

      脸上虽然挂着浅浅地笑容,但在夏瑰琳看来只是没有任何情感的面部动作。

      绅士中透着浓浓的疏离:“如果不介意我的失礼,请接下我的伞。”

      然而趁着她思考的空当,再反应过来时她手中已然握着伞。

      “您为什么也在这?”

      姜朱夏的视线远远望去,夏瑰琳跟着看过去,是接近山顶的方向。

      “我来看望我的父亲。”

      她收回目光,而姜朱夏依然望着,眼中多的是她看不懂的深沉。

      雪花静静地从天而降,落在他宽阔的肩上、黑色的发上、英挺的鼻上。

      夏瑰琳将伞高高举起,撑在他的头顶上空。这是她下意识地反应。

      “姜先生。”

      宋南夫从下坡撑着伞走上来。看到夏瑰琳稍稍讶异了一下,与她点点头,算是问候。接着代替了她刚才的位置。

      她有些尴尬,红晕不自觉地飘上脸颊。

      宋南夫在姜朱夏的耳边耳语几句,姜朱夏便礼貌地与她告别,随宋南夫一起下坡离开。

      夏瑰琳将伞撑在墓碑上。因为怕妈妈被雪花覆盖,看不到日出日落。

      就在她与妈妈告别之时,口袋中的手机发出震动。

      “喂?小琳你快来救救我们,救救我的小宝,求你了!”

      接着从对面传来巨大响声。

      “小琳,求你了救救我们吧!求求你救救小宝!”

      她本打算不理睬有关继父的一切事,与他断绝来往。然而当她听到继父的妻子张宝玲用如此软弱无助的语气向她求救时,她握住手机收紧的手指已经透露出她的纠结,再一次她败给自己的善良。
      当她赶到继父家中时,眼前是狼藉一片。

      屋子里没有开灯,十分昏暗。她每走几步就能踩到东西,有破碎的玻璃,还有各种各样细碎的东西。

      她循着怒骂摔打的声音走到了半闭着门的房间外。幽暗的灯光从缝隙间投射出来,她推开吱呀的门,面前的场景更是一片狼藉、凌乱不堪。

      继父双手双脚被绳子捆住,倒在地上蜷缩一团。而张宝玲跪在地上不断向面前的几个高利贷壮汉乞求。额头也被用力磕肿了,眼泪伴着沙哑的哀求求他们放下手中的儿子林天宝。

      夏瑰琳看着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眼神迷离的继父,不知是该怜悯又或是该吐口恶气。

      “小琳。”张宝玲看见她,仿佛握住了希望般,泪光闪烁。

      “你是谁?”几个壮汉也发现了她,凶恶残暴的目光像数把染着血,锋利残忍的刀。

      张宝玲抱住前面为首的高个子壮汉的腿,急忙说道:“她是我老公的继女,她有钱付给你们,求你们了,求你们放开小宝,不要卖掉他!”

      那男子将她一脚踹开,迈着大步,踢开地上杂碎的障碍物走到夏瑰琳面前。用满脸胡渣、粗犷蛮横的脸盯着她。

      “你是来替他们还债的?”

      夏瑰琳看了眼一旁苦苦哀求着的张宝玲。散乱的长发中已白了半边,由岁月雕琢的痕迹、一刀一刻的留在她的眉眼与皮肤上。苍老的仿若已步入老年的妇人。

      再看了眼在另一个男子手中不敢吱声、恐惧到极点的林天宝,最后将目光落到趴在地上,还在醉梦中的继父。

      “喂,你是哑巴吗!”壮汉不耐烦地重重推了她一下。

      夏瑰琳终于看向了他,露了微笑。

      壮汉以为她神经不正常,正想着连她一同收拾,谁知她却递给他一个信封。

      “虽然不足以弥补所有的债款,但应该能还个四分之一。”

      他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下,耻笑一声。

      “没想到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这么有情有义。”他回头看了眼张宝玲,对夏瑰琳说:“那女人说了,你愿意揽下所有债款,把名字签了,债款就移交到你身上。”

      夏瑰琳愣怔,从他手中接过欠条。张宝玲见状急忙跪走到夏瑰琳面前,抱住了她的腿,声嘶力竭:“小琳,小琳,虽然你继父平时不人不鬼、不负责任,但好歹他做过你的父亲,小宝也算是你的半个弟弟了,你不能狠心放任他们把小宝卖掉啊小琳!”

      父亲?

      夏瑰琳拿笔签名字的动作一顿。

      看着她签完名字后,张宝玲松开了她,瘫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几个壮汉得逞,粗鲁地扯走夏瑰琳手中的欠单,临走前还不忘用脚狠狠踹了继父林至伟几下。

      夏瑰琳并不打算久留。因为她只要呆在这个房子里,全身的神经都会紧绷,而细胞在沸腾,一种无形的空气强压着她的每根骨头,仿佛要将她捏碎一般。

      张宝玲抱着尚小的小宝,一直跪在地上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琳,下辈子就算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小宝,快,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小宝跑到她面前,夏瑰琳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单纯无邪,于是笑了,蹲下身抚摸着他的头。

      正当她起身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林至伟的一声呜咽,接着是他的怒吼。

      “你站住!”

      “你这个贱人,是你害得我破产,都是你,你怎么还不去死?!”

      张宝玲拦住向夏瑰琳扑来的林至伟。“你这个死东西,都是因为你我和小宝才会变成这样,多亏小琳出手帮忙我们才能活到今天,事到如今你还想做什么?”

      小宝看着这样狂暴这样丧失理智的父亲而感到害怕。

      夏瑰琳将他轻轻往怀里揽了揽,拍拍他的背,毫不躲闪地直视继父狠厉的目光,看着他发狂扭曲的脸,起身离开。

      街道上人烟稀少,车辆偶尔鸣笛擦过。

      夏瑰琳裹紧了外套,白色雾气从她的鼻息间呼出。自始至终,她的嘴边一直挂着浅浅地笑意。

      她不知道这笑容中包含了怎样的意义,到底是因为为雪的纯净而感动,还是对自己如今这般处境的一种嘲笑?再或者说它并没有任何意义,就如那日见到姜朱夏的笑容一般,大概是习惯使然。

      ‘笑’这习惯太可怕,让她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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