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残缺》九月七

3、在意

　　夏瑰琳已经连续三天来到康纳精神病院报道。

　　她抱着侧写本如往常般跟着护士走在黑暗悠长的走廊中。

　　身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门上都有一个由几个栏杆围着的窗口。

　　从外面向里面看，这些人或忧伤、或兴奋、或癫狂、或孤寂。每扇门的背后都是独立的世界，他人看不懂的空间。

　　这时，从黑暗中走出一个女子，确切地来说是一个年纪稍大却并非是老态龙钟，反而是一个有着强大气场的太太。

　　夏瑰琳与她擦肩而过，虽然只是空气间的摩擦，她却被她盛气凌人的气场所压制。

　　走到道路的尽头，她与护士停在倒数第二间房的门口。

　　在等待护士开门时，突然从旁边最后一间房的门内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一间秘密房。

　　夏瑰琳自来到的第一天便注意到了它。听其他同事说那里住着谁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就连门也与其它的门不一样，是一扇完全封闭的门，没有任何的窗户缝隙。因砸门而发出闷响的声音几乎每天都有，然而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夏瑰琳虽然很好奇，但也问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今天总感觉会发生些什么。她歪着脑袋想。

　　正当她想的空当，护士将面前的门打开，当她一只脚踏进病人的房间时，那扇秘密之门忽然破开，一个影子迅速地跑了出来，继而夏瑰琳感觉自己呼吸困难，是谁从她的身后厄住了她的喉咙。

　　啪！

　　侧写本从她的手中掉落。夏瑰琳双手抓住厄制住她喉咙的手，呼吸变得短而急促。

　　“啊！”护士贴着墙尖叫一声，不敢有所动作。

　　夏瑰琳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身后的人抓着她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夏瑰琳艰难地看向身后，却被自己所看到的情景吓得心为之一震。

　　身后的人是名男子，身高在她的头顶之上。最可怕的是他脸上以及身上的皮肤就像是经过了一场重大的火灾而遗留下来的痕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与面容，极其残忍可怖。

　　其次，他的身上散发着恶臭。

　　这气味令夏瑰琳难以忍受，迫使她的呼吸更加短促，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惊动了医生与警卫。

　　他们不敢围他太近，生怕打草惊蛇，对夏瑰琳不利。

　　“给我滚开！”

　　男人发出低沉而古怪的一声怒吼。显然他的声带也遭到了严重的破损。

　　无法恢复原貌的脸、声带以及左腿的残疾，不敢想象他曾经经历过怎样残忍而痛不欲生的灾难。

　　夏瑰琳的喉咙被他捏得生痛，大脑陷入缺氧的状态，而视线的模糊使她看不清此刻的场面，但她知道现在一定十分紧张与混乱。

　　男人钳制着她一步步退到医院的门外。由于医院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所以道路宽阔而空旷，男人便寻找时机一把将她推开，用最快地速度用残疾的左腿跑进了旁边的树林中。

　　“追！”

　　警卫们分散开来，展开追捕。

　　夏瑰琳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几个护士和医生跑过来围着她。

　　“没事吧小夏？”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她的喉咙因为被他捏得十分生痛，所以暂时无法发出声音。

　　之后，夏瑰琳手拿冰袋敷着肿胀淤青的脖子坐在警局内，对面是一个年轻的警察。

　　“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你能详细的讲述一下吗？”

　　她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描述了一下当时的过程。

　　询问结束后，她刚走出警局便被人从身后喊住。

　　“夏小姐。”

　　她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正式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冲她微微点头，表示问候。

　　后来她被带到一个空无人烟的咖啡馆中坐下。

　　男人将一个文档袋推到她的面前。

　　“请收下它。”

　　夏瑰琳一头雾水。

　　打开文档袋，她惊愕地发现里面竟是几叠整齐的现钞。

　　“一共是二十万，买下你刚才的记忆。”

　　“记忆？”

　　“在康纳被掳拐时以及有关那个人的所有记忆。”

　　夏瑰琳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纸袋中的钱。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买走她的那段记忆，但面对如此巨款和要求，她很清楚这是一场不干净的交易。

　　但她无路可走，如果不识相地忠于所谓的正义，她的性命很可能会受到威胁。

　　她短暂的沉默后将纸袋放进自己的包中。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当它没有发生过。”

　　男人微微颔首，扣上西装起身离开。

　　夏瑰琳没有过多停留随后离开，之后她便将全部的钱汇到了收高利贷的人卡中。

　　次日，苏清将窝在出租屋床上睡觉的夏瑰琳一把拉起来，质问道：“你给我说清楚！你脖子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瑰琳并不理睬，头一歪，再次倒回床里呼呼大睡。

　　“难不成……”苏清八卦的小恶魔复苏，“是某个帅哥对你……”

　　“随你怎么想好了。”夏瑰琳压根不吃这套。

　　苏清见她冥顽不化，倒也失了兴致，掏出手机叫来郑思关。

　　郑思关到后，两人便躲到了角落，经商讨后做出决定：先由郑思关扛起夏瑰琳，后由苏清收拾好包拎着她的鞋，也不管她怎么扑腾，两人还是把她拐到了火车上。

　　“你们要带我去哪？”

　　她看着窗外向后退去、模糊了的景色，问。

　　郑思关擦了擦汗大喘口气，敞开了羽绒服外套，有气无力的指了指苏清：“是她啊！”

　　苏清转着食指上的绳子，一脸嫌弃，“你看看你，最近不是撞头就是遭劫，我操心带你去观寺祈福消灾啊。”

　　夏瑰琳冲她傻傻一笑。

　　窗外景色怡人。风顺着窗户的缝隙窜进来，但打在皮肤上的感觉并不彻骨，反而有种唯雪独有的清透。

　　雪降临过的世界，原本荒芜寂寥的地面银装素裹，阳光如履薄烟般铺洒大地，展开了精灵温柔的羽翼，与晶莹剔透的白雪互相辉映，咏奏圣洁的乐曲。

　　多么纯净的世界啊。

　　苏清和郑思关从开始的嬉戏吵闹到最后的相偎熟睡，而夏瑰琳一直用手撑着下巴，头抵在玻璃上望着窗外。

　　她最喜欢坐的交通工具是公交和火车，因为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广阔无垠，好像一眼望不到边，将所有压抑与不快释然，心随着眼前的光景越看越宽。

　　在S市周边的一座小镇中有一座山，上面有一座观寺，据说非常灵验，因此引得许多人为来这里祈福而不惜千里迢迢、路途遥远。

　　三人爬上观寺时，已经到了中午。

　　只是站在山的半山腰上，温度就已骤然降下几分，风也变得冷彻刺骨，贴在脸上都要结了霜。
　　观寺外景十分宏伟壮观，穿过方形拱门后，扑面而来的便是浓浓的香灰味。

　　放眼望去，寺内中央放着一个大的石雕灯，四周则是排列有序的小石灯，再向后看去，就有许多错落的大树。

　　和苏清、郑思关一起在神圣的庙宇内上香祈祷后，她又被苏清拉着求了一张平安符，让她随身携带。

　　趁着苏清与郑思关求符，夏瑰琳走出屋子，转转悠悠来到了一棵许愿树下。

　　它的树干十分粗壮，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细长的树枝延伸到远方，树枝上没了浓郁的树叶反而被挂满了满满的红色许愿布条。

　　她背着手围树开始转，当转到另一面时，她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正蹲在树下，抚摸着一朵摇曳的花。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仔细地看去，那男子的手指修长纤细、白如凝脂。

　　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动。

　　男子的头发纯黑、柔软蓬松，修理的恰到好处，露出了被寒风吹红的耳朵。

　　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如雪一般纯净透彻的气息，夏瑰琳不知不觉被他所吸引，脚步也缓缓向他移动。忽而那名男子抬起了头，漆黑明亮的双眸与她的目光相撞。

　　一阵风呼啸而过，将她的长发吹起，缭乱了视线。

　　“你是……”

　　他站起身，对她微笑。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夏瑰琳第一次感觉缘分是这么的奇妙不可思议。

　　“姜先生，好巧，你也在。”

　　他点点头又蹲了下去，夏瑰琳也跟着蹲了下去。

　　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朵颜色粉嫩的花，而花瓣却已经凋落了几叶。

　　看来再坚强的花，在这严寒的地域中也终难以生存。

　　“这是……”

　　“山茶花。”

　　“它已经凋落了。”

　　姜朱夏没有接话，夏瑰琳侧眼看去。

　　他的眉眼低垂，睫毛微颤，墨珠般的黑眸静静地看着那朵粉色的山茶花，闪过一丝惋惜。

　　随后他将凋落的花瓣埋进了泥土中。

　　“为什么要将它埋起来？”她问。

　　“万物始终归于土，我能做的也只有把它归还于自然。”

　　简直心中充满大爱。

　　“你受伤了？”

　　夏瑰琳顺着他的视线，想起来自己脖子上的伤痕，将手覆上去遮住了它。

　　“啊……不小心碰的。”

　　姜朱夏看了看她淤青交错的伤痕。她躲避的视线令他了然于心，便不再多问。

　　天色开始阴沉，山上呼啸的风也似乎更加狂暴。

　　夏瑰琳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下一秒便大雨倾盆。

　　“下雨了，我们避雨去吧！”

　　她伸出手臂挡雨，而姜朱夏依然蹲在原地，以手为伞为花遮雨。

　　“姜……”

　　“玫瑰！你愣着干什么呢，赶紧去避雨啊！”

　　苏清和郑思关自远处便见着她站在树下，二话不说就将她拉进了寺庙中躲雨。

　　外面大雨肆虐，风寒交迫，迫使人们不得不挤进寺庙中避雨。人越来越多，空间也就越来越窄。

　　夏瑰琳从人群中艰难地转身、踮脚尖，试图寻找姜朱夏的身影。

　　忽然她看见有一把伞倚在角落，于是从人群中挤出寺庙，撑起伞朝许愿树的方向跑去，然而待她再次回到许愿树下时，姜朱夏的身影早已不见，而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有一把黑色雨伞撑在那朵山茶花上。

　　夏瑰琳撑着雨伞，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那朵粉色的山茶花，以及那把黑色雨伞。

　　他每次的出现都那样的神秘，离开也是那样的匆匆。

　　站久了她才恍然回过神，讶异于自己这些奇怪的举动。

　　明明只与他打过三次照面，说实话只能算得上偶遇，但为什么她对他却有了在意？

　　从观寺回来后的第二天，同时也是结束康纳的记录工作返回医院实习的日子。

　　夏瑰琳在出门前对着镜子不断地练习微笑，直到达到自己的满意才出门上班。

　　刚从更衣室出来，夏瑰琳便被人在身后喊了住，转过身看到抄着白色大褂口袋的吴惠雪前辈。

　　“吴前辈。”她微微弯腰问候。

　　吴惠雪与她并肩，“走吧，去参加你们的会议。”

　　推开门，阶梯型的会议室中已经稀稀落落的来了些实习生。吴惠雪让她找位置坐下，自己则走上讲台坐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

　　夏瑰琳刚落座，苏清和郑思关也到了，夏瑰琳向他们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空座。

　　“喂，平安符有带着没？”苏清说着观察了她一番。

　　“在更衣室的柜子里。”

　　郑思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放整齐的符，摇晃着朝苏清抛了一个媚眼。“我有带着哦！”

　　“我管你！”苏清瞪了他一眼，又转过脸神情幽怨：“夏瑰琳啊夏瑰琳，我为你可真是操碎了心！”

　　“会议正式开始。”苏清话音刚落，马主任将话筒递给了坐在正中央的院长手中。

　　“相信你们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近期我们海珠医院与Leader将要开发的Dream乐园达成了合作，由于Dream乐园的开发项目中涉及到心理学的关系，十分需要心理科的协助。前几日姜先生亲自莅临我院，与我院商讨协作之事，最终决定投资协助我院开发建设新院并签署了合同，因此我院各领导对此十分重视。另外，我院也想将此机会让给年轻的实习生们，因此今日特召开心理科实习生会议，目的是为了推举到Leader协作的人选，而最终能够得到这次机会的人，将正式列入我院，表现优异者将获得成为新院心理科科长的机会。”

　　院长话音一落，台下已经炸开了锅。

　　苏清抓着夏瑰琳的手臂激动地摇晃。“玫瑰，你听见了吗？！”夏瑰琳点头，抑不住内心的兴奋：“我听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安静！”院长试图控制会议室的气氛，接着说：“我们会根据近期实习生的综合成绩决定派出3名实习生，希望大家能够抓住宝贵的机会，会议到此结束。”

　　回到办公室里，前辈们纷纷恭喜。

　　“你们这批实习生可真是幸运啊，能够得到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加油！”

　　“不要辜负了这次宝贵的机会！喂，你们之中谁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千万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前辈们啊！”

　　前辈们嬉笑着，搭上了实习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