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相思苦》熙来人往

6、第六章 进局子 看向一脸茫

　　葛铭初打开窗子，迟迟没有伸手。本来有点嫌弃野猫，总觉得它们整天流连在垃圾堆里，会带着很多细菌、疾病什么的。

　　可是一开窗，几只野猫一看到冷着脸的陌生人，一时瑟缩着不敢上前。有一只身形消瘦的白猫甚至哆哆嗦嗦地后退了几步，它的身上带着纵横交错的伤痕，好几处毛都秃着。难道是偷食吃被发现了，让某个穷凶极恶的大婶拿扫把打的？否则也不至于见了陌生人吓成这样。

　　凉凉的风无情地吹过来，将那几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的身上吹出几道绒毛倒向两边的沟壑，露出粉嫩的令人心惊的皮包骨。

　　许是猫咪的自知之明让葛铭初心下一软，他有些僵硬地开口：“吃吧。”片刻后，得到允许的几只猫咪兴高采烈地叫了几声，敞开肚皮大快朵颐后，又冲着他“喵呜”几声表达谢意，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葛铭初嘴角莫名其妙地上翘，正要关上窗子，突然看到一只残破的鞋。那鞋的样子不是有点眼熟，那根本就是他最初丢了那双！

　　“嘿，那群死猫崽子！别让我再逮到你们！”葛铭初咒骂。

　　循声而来的许白也看到了这奇异的景象，抱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还问：“怎么就剩一只？”

　　“鬼才知道！”葛铭初没好气地答。没一会儿又是一副没正形的嘴脸：“许白，你是它们的饲主，那.....它们咬坏了我的鞋难道不应该找你索赔？”

　　许白直起腰，缓过气儿来，一副精打细算的奸商样儿：“我可赔给你了一双拖鞋，要不然我再给你买一双，你把脚上的还我？”

　　葛铭初认真地权衡了片刻，最终决定：“才不！”

　　这两个人其实有点像，说起废话来像个话唠，却从不涉及对方的私事。胡扯瞎贫抬杠都无比流畅自然，就像两个满腹心事的人搭着伙，单纯地图一乐呵。

　　如此舒适的气氛只持续到傍晚，因为葛铭初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派出所让他去领人，费飞聚众斗殴让拘了。

　　其实这不是费胖子第一次被拒，初中时，几个半大小伙子看不惯违章停在学校门口的私家车，霸占自行车道的恶劣行径屡教不改，围成个小堆儿商议后，决定摸黑砸人家的车窗玻璃。

　　结果是，人家车主报了警，费飞两条腿像笨狗熊一样跑的太慢，毫无悬险地被警察逮了。

　　可未成年时还能算是年轻气盛不懂事，可这都二十多的大老爷们儿被逮了，还是斗殴被逮了，真够丢人的！

　　可又能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啊，葛铭初这江湖还没开始混呢，人情债什么的多多益善。

　　半小时后。葛铭初站在树林边隐没在夜色里，盯着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车，他无可奈何地搬救兵找许白。

　　出门前许白问他怎么回事，他没好意思说。

　　本来许白就一直把他当个离家出走无所事事地富家子弟，这下闹到警察局，他在许白心里不知要扣多少分，劣迹斑斑的印象中还要多加一条：交友不慎！

　　另一边的许白一听警察局也吓了一跳，匆匆赶来，这才气喘吁吁地问出心中的疑惑：“捞人你怎么不去？把我大老远叫来！”

　　葛铭初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傅衍说自己出门太急没带身份证。江湖救急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看着许白慌忙离去的身影，葛铭初心里默默记了费飞一笔！这回不把丫揍哭绝对不算完！

　　派出所，费飞顶着一张被揍成猪头的脸疑惑的思考着，这帅哥哪里冒出来的？那小子新换的情人？除了有点快品质还有点高啊！不过这样摸不着头脑的状态在费飞看到葛家大哥葛靖维后，迅速心领神会地笑不出来了：“葛大哥啊，好，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吧？”

　　葛靖维这几日虽然没有那臭小子的消息，可他一直派人跟着宋琛。这下费飞和宋琛都进了局子，他果断亲自来堵人。

　　只不过，那小兔崽子还挺谨慎，自己猫在停车场最不起眼的角落还是被发现了。

　　“嗬，”葛靖维懒得搭理与葛铭初狼狈为奸的费飞，看向一脸茫然的许白：“您好，我是葛铭初的大哥，请问您知道我弟弟现在住在哪里吗？”

　　一旁的费飞火速反应过来，熟络地揽住许白的肩膀，“葛大哥，这是我哥们，小初我也不知道在哪，他电话我没打通啊！”自己的冷汗都要掉下来了，他深知自己已经惹毛了葛少爷，如果再将他的行踪透露出去，那他真的完蛋了。

　　老天保佑，帅哥你可千万被害我啊！

　　许白也明白过来了。轻轻挣开费飞粗壮的手臂，礼貌开口：“您好葛先生，我是您弟弟的邻居许白。”

　　完蛋，费飞捂脸，然后冲着漆黑的茫茫夜幕慢悠悠双膝下跪。

　　一方面是向某人谢罪，另一方面为某人的离家之行做出最后的挣扎：“你暴露了！葛铭初你机灵点tmd赶紧跑路啊！！！”

　　隐匿在黑暗中的人迅速心领神会，暗暗骂了句就快马加鞭地逃之夭夭。

　　凌晨两点。

　　葛铭初哆哆嗦嗦地坐在某天桥底下的网吧里，和一群毛孩子通宵打网络游戏。

　　他有点后悔，先前应该叮嘱许白一下的，自己的行踪是万万不能暴露的。可他怎么就能让大哥正中许白下怀了呢？他知道许白想见他家长很久了，他甚至可以脑补出许白和葛靖维促膝长谈的场景来！

　　真是失误！许是摔键盘的声音太过响亮，招来数十个注目礼。

　　身边坐着的穿着藏蓝色高中校服的小子笑嘻嘻凑过来：“哥，抽烟不？可别把自己气坏了啊！”

　　男孩儿长得端正，只是不学好。穿着校服吞云吐雾一副小流氓样儿，是歪风邪气的不良传播者。

　　嗬，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了许白看待作为无业游民的自己时，是怎样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了。

　　其实葛铭初也不想听人那么评价自己。只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顺风顺水事事如意，每一步路都是大哥铺垫好的，甚至还怕他不小心磕碰到哪里，还在路面上好心地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海绵。

　　我们葛少爷脚下软绵绵的，心里没谱儿，压根儿无法踏实。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空落落的，找不到方向，更不用谈什么满足感和幸福感。

　　当时领着宋琛和家里出柜只是他的第一步，哪怕现在没有了让大哥跳脚的宋琛，自己也没有说服自己回家继续躲到葛靖维羽翼下的理由。

　　那样太不爷们儿了。

　　他在许白身边感觉很不一样。脱离大哥的生活才迈了第一步，就遇到许白这样合拍的人，这让他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

　　他整天黏在许白身边，其实他在观察，带着难得的，想要接受的耐心，感受着与自己天差地别的世界。

　　棚户区的筒子楼里外来打工者很多，小孩儿都是东家吃一口西家吃一口轮流照顾着长大的，袁小虎就是一个，而他们往往要面临许多阻碍，下户和上学就是难题。

　　另外，三楼住的着严老六，一年前下煤矿砸断了腿，靠着杯水车薪的补偿金和社会低保度日。可老天偏偏还不放过，没多久严老六的媳妇儿就扔下上高中的儿子，跟人跑了。

　　这样的事很多，都是听许白唠叨时了解到的。筒子楼的上上下下，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很努力很辛苦的生活，因为一时懈怠他们下一顿饭就可能没有着落，就会饿死。但也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就像记账一般活得清楚明白，井井有条。他们日子清苦，却听着新闻联播称赞着国家的优良政策，那股子拼命劲儿，让人有活儿头。

　　就在葛铭初觉得，他或许可以给自己找一个新的定位时，他发现这样的生活根本不待见他，许白像是急于抛掉手里的包袱一样，想要把他扔回原来的路。

　　手机没电，兜里没钱。葛铭初沿着路灯，漫无目的地走。

　　怎么就，又一个人了呢？真烦啊。葛铭初深吸一口那学生给得烟，发觉初冬的深夜好像也没那么冷。

　　他在想自己心情糟糕的原因，是因为许白的态度吗？他也不知道。但他不能否认在许白身上，自己不知不觉间交付了一点点信任。而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也交付了一点点期许。

　　只是，以后恐怕要没了。唉，好可惜。葛铭初淡淡扯扯嘴角，却没有笑意。他需要慎重地重新考虑，哪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容身之处。

　　袁小虎这几天情绪都不太高。新学校明明那么好，一人一套桌椅，桌面平整地跟玻璃面一样光滑，课桌下还有放书包的地方。比起之前一条长板凳上做好几个孩子的教室不知要好上多少倍。操场也不再充斥着沙石杂草，而是漂亮整齐的塑胶跑道，周围还有被那个胖胖的长胡子老头修理的整整齐齐的花丛。

　　新学校一切都那么好，除了格格不入的自己而已。

　　课余时间他端坐在课桌上，拘谨的抱着手臂，憋了好久才对同桌——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憨憨地笑了一下，“能让让吗？我，我想去撒尿。”

　　“撒尿？哈哈哈哈，袁小虎，你是农村来的吧，说话真土！”前面几个男生哄笑起来，像是听了个多么新鲜的笑话。

　　“我，我来城里两年多了！”袁小虎梗着脖子反驳，牙齿慌乱的咬上舌头，简单的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他确实生在农村，直到两年前，城里打工的父母站定脚跟，这才把他接进城。

　　其实这一年来总是粘着许白，袁小虎的口音和说话习惯已经和城里孩子差不多了。

　　“那你也是农村人，哈哈，小土包子！”他听着周围同学的声音，袁小虎生命中第一次觉得被人伤了自尊。“走开！”他红着脸，嘴唇上下打着架，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出来，气冲冲地奔出了教室。

　　后来又因为他是全班上下唯一掉牙的，那个漆黑的小洞又招来那帮小孩儿的第二波嘲笑。

　　袁小虎同学觉得自己很烦恼，以至于饭都上桌了，还是没动筷子。按照常理，许白见他没有如狼似虎般的飞扑上去，一定会问他身体哪里不舒服的。

　　可是现在，许白对袁小同学的异状毫无所觉，甚至还学他，用牙咬着筷子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