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已无路》王已

8、郭斌

　　当李军第一眼看到郭斌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是个亡命之徒。郭斌进号子是在李军被逮捕的第二天，哪天晚上已经8点多钟了，赵青正让号里的人收拾工具准备打铺，铁门咣当一声开了，当天值班的小李干部带着一个二劳把郭斌送了进来。郭斌三十出头，短发，1米76的个子不胖不瘦，穿着深色棉外套。一手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毛巾牙刷，一手拿着看守所发的钵子和塑料勺子。给李军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外国人一样深凹，看人的时候习有点习惯性的斜视，加上稍微有点鹰勾的鼻子，透着一股阴毒和凶狠。小李干部让他进了号房，然后就把蒋四叫了出去，郭斌就站在门边，一点没有怯场的样子，挨个把号房所有人看了一遍，看到赵青的时候点了点头，李军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是初犯，可能是二进宫以上的主。由于干部就在门外，王强他们也没敢呵斥他蹲下来。
　　过了几分钟蒋四回来了，小李干部走了以后蒋四罕见的没有让郭斌蹲下来，甚至当王强他们准备上去动手过堂的时候也被他拦了下来。王强他们都摸不清头脑了，只有赵青心里知道了个大概：这个人是重刑犯，而且是让干部都不得不重视的那种。小李干部把蒋四单独叫出去肯定是交待他这个人不能动!
　　“叫什么？什么事情进来的？”蒋四拿出号房的记录本开始登记。
　　“郭斌，杀人!”很轻松的回答，一口东北口音。“你是东北人？”赵青问道，“对，哈尔滨的。”郭斌一边回答一边把藏在短裤里的香烟掏了出来，十几根散烟，都已经皱皱巴巴的了。他把烟放在铺板上，对赵青说“刑警队的公安就给了这么多，说是怕带不进来，你们这里搜身挺仔细的，差点就差到。”赵青点了根烟递给郭斌，又拿了三根让大家匀着吸。
　　“怎么搞的？打架把人打死的？你怎么会跑到B市和人操话的？”能看出来他对郭斌很重视，一点没有用老号底的气势压人。看守所就是这样，先进庙的和尚大，再加上人多势众，一般后进号的都受震，尤其是外地人，是龙你的在这盘着，是虎也的在这卧着!
　　“不是打架，抢劫时把人抹了!我是路过B市的，本来想搞点钱，没想到栽了。”郭斌摇摇头。“
　　“不是打死一个吧？”蒋四接过话，他一句听干部大致说了一下郭斌的事情。“你们B市两个，在N市还有一个，N市也在要我，这边事大就没把我转过去。”郭斌满不在乎的回答道。号房包括赵青所有人都震惊，不是没和杀ren犯蹲过一个号子，但是像这样的还真不多见。王强他们几个真有点庆幸开始没有动手，不然把他弄急了不定会出什么事。除了赵青，其他人都下来发怵，无意中和他对视的时候都急忙避开他的目光，事后包括蒋四都说，他的眼神太瘆人了。郭斌主动要求洗冷水澡，他在刑警队整整呆了三天才被送进看守所，也被折磨的不轻，前胸后背都是淤血，两只手由于长时间被手铐紧紧勒着，已经肿的像猪蹄一样了。这是唯一一个李军看到进号子以后没被过堂的人。干部对郭斌明显很不一样，没过多久就让二劳送过来两床棉被给他。赵青直接让给铺到了三号铺的位置，在王强和张兵的前面，而且是和他和蒋四一样的单铺。王强他们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对于这样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他们的心里只有惧怕。郭斌进来以后，25号的铁门开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所长，管教副所长，管教股股长，包括周干部三天两头的提他号训，每次回来都能带点香烟，而且郭斌的办案单位来提审的次数也比一般人多的多，N市的老威也来了很多次。李军很佩服郭斌，他的心态太好了，这么重的罪行是肯定要上路了，国家主席都救不了他，他偏偏好像一点没放在心上，该吃吃，该睡睡，赵青和他相比，明显就显得心思沉重了。郭斌很喜欢和李军一起聊天，说李军和他十几岁的时候像，都是天不怕地吧怕的主。熟悉以后李军才知道郭斌和他一样都是父母早早去世了的，也是从少教开始蹲起，一共进来过三次，差不多的经历让两个年龄相差十几岁的人成了好朋友。赵青也通过李军和郭斌走的很近，现在的25号基本上是他们说了算，蒋四被排挤的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要么就是在一边看书，实在无聊就糊几个药盒。李军知道他其实背地在周干部面前说了他们不少坏话，几次以这样下去号房不好管理为借口要求把他们调走，但是出于稳定方面的考虑周干部没有答应，因为郭斌在这个号子心态比较平稳，万一调号再惹出事来看守所就得不偿失了，虽然看守所规定两个死刑犯不能关一个号房，但是郭斌还没有开庭审判，这样不算违规。李军就这样在看守所渡过了两个多月，这期间25号的人也换了好几个，老王判了5年，执行下来以后调到了已决号（关押审判过的罪犯的号子），过了几天刘勇和那个外流也判过了，一个8年一个四年，也陆续调了过去，蒋四也接到了起诉书等着开庭。铁打的号房流水的人，有走就有进，正好外面摊到春季严打“两抢一盗”，这几天连续送进来六个，都是强劫盗窃的。现在号子里进人过堂都是以李军和王强为主，李军从刚开始的下不去收慢慢变的冷酷无情，他对新人不光是为了震住对方，更多的是用拳头发泄自己，他越来越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他每天在郭斌的指导下锻炼身体，俯卧撑，仰卧起坐，倒立，郭斌还教他拳击，他身体越来越好，两块胸肌中间都能夹住一支笔。号子里除了赵青和郭斌，其他人都打心眼里怵他，包括蒋四和王强。自从王强无意中喊了他一声“嘎叽”而被他爆打一顿以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他了，包括赵青都喊他小军了。不过李军对赵青和郭斌一直都很尊重，是因为赵青一开始就很照顾他，而郭斌是发自内心的对他好。等到两个半月的时候检察院的又来提审了李军一次，这次除了又核实一遍材料以外，还给他发了涉嫌通知书，并且告诉他，案子很快就要移交到法院，下一步就是法院来提审并且发起诉书了。提审过以后李军有焦急有紧张，即想赶快知道结果又怕知道结果，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的更加烦躁，整个人也显得很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