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已无路》王已

9、女号

　　看守所的26号房本来是空号房，但是最近女号人满为患，所里决定把26号也开成女号房，正好在李军他们号房旁边。女号和男号干的活都是一样的，自从分过来以后，李军他们都能在放风间听到旁边女犯叽叽喳喳的声音（有生产任务的时候就不隔号放风），郭斌经常开玩笑说像麻雀开会一样。李军他们也经常和女号喊话，有时候和他们开黄色玩笑，女犯们并不怯场，这边说什么她们就回什么，比男号还无所顾忌。女号的值班员叫徐燕，就是上次李军提审室看到的那个，虽然年龄不是太大，但是也是在社会上混了多年，这次是因为老公犯事她窝藏进了看守所判了一年，还有几个月就要释放了，她在外面就认识赵青，赵青对李军聊过，徐燕没结婚前有一次赵青差点就把她从舞厅带走。赵青每到开大帐的时候都要帮他们开很多火腿肠，这些东西女号是不给开的。开过以后就让架人梯从放风间上面隔着墙扔过去。每当这个时候赵青都会和那边开玩笑“燕子，你们要是不是留吃的用过以后再给我递过来。”他撩徐燕，““行，我回来让她们给你腌几根过去。”徐燕顺着他说着荤话，有时候就越说越不上路，王强最万恶，有一次把自~用过的纸扔了过去，那边打开以后是一片尖叫，然后就是哄堂大笑。这个事也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刘娟耳朵里，她直接到25号把王强带了出去，把他打的鬼哭狼嚎。干部打归打，骂归骂，两个号房每天还是照样喊号，开玩笑，有事忘乎所以的大笑能把巡视台上的武警都招来，有的武警会制止他们，有的反而笑眯眯的在旁边听，碰到这样的他们更是无所顾忌了。赵青不知道怎么就和女号的小兰搭上话，好像是郭斌怂恿的，两个人通过喊号居然都有了好感，小兰比李军还小一岁多，她就是标准的法盲，她家门口几个半大小子入室抢劫，让她帮忙敲开门，她居然就去了，最后落个同案犯的下场。都说看守所一大怪，隔着墙头谈恋爱，李军和小兰在其他人起哄下真谈起了朋友，其实两个人只见过一次，是李军接起诉书的时候正好小兰被提审，两个人在号房外的走道正好面对面，都互像看着又都有点不好意思，当天晚上打饭的时候小兰就让二劳带了封信过来，能看出来她很喜欢李军。李军个子高高的，眉清目秀，长的很帅，在外面的时候就很有女人缘，不过他只顾着和朋友疯玩，打架，从来没有在意过女人，没想到长这么大第一次的恋爱是在看守所里。小兰也很漂亮，个子不高，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正是李军喜欢的小鸟依人型。两个人从当着众人的面含蓄的喊号到私下写信，感情一天天好了起来。小兰肯定要比李军判的重，每次打信过来都让李军出去以后要等着她，李军答应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在看守所这个特殊的环境里，有个人喜欢自己，互相寄托感情，把心里的阴影也冲淡了很多。李军接过起诉书以后就快准备开庭了，不过这次没有像以前那么紧张压抑，反而有些期待这一天快点到来，在里面可能也有小兰的原因，也有快要和家人见面的兴奋。和李军相比，赵青的心情却越来越不好了，李军知道是因为他感到自己快要接二裁了，如果缓不下来，接到终审裁定的72小时就要上路了。按惯例，高院的法官每年要来看守所三到四次，元旦后春节前，五一，国庆，每次来都要上路一批，赵青一审死刑，上诉到高院已经快一年了，算算可能今年五一就有可能批下来。他越来越沉默，连徐燕和他开玩笑都没有心思，经常在打铺以后躺在铺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每天都要很久以后才能睡着。李军也曾经换位思考，把自己当做赵青，想象自己接过二裁是会是什么情况，72小时，72个小时以后就会枪毙，想到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自己的后脑，李军就会不寒而栗。想到这些，李军每天都陪着赵青聊天，绞尽脑汁逗赵青笑，想着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期间蒋四开庭以后下了判决，11年，还是家里人千方百计活动的结果，接了执行以后调到了已决号，判8年以下的罪犯分到劳gai农场，8年以上的到监狱，他百分百要分到监狱去了。蒋四走了以后周干部让张兵暂时管理号房，他也是关系户，不过张兵很有自知之明，把自己的位置始终摆在他们三人的下面，无论大小事情都要征求他们的意见，连周干部都气的骂他是个傀儡。没办法，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他就不是那块材料。号子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相对来说，郭斌显得最轻松，他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把一切都看开了，过一天算一天，不去想，也没法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想什么呀，有用吗？没有用还想他有用吗？”他也这样劝赵青，但是赵青始终不能像他那样洒脱。有一天吃饭的时候郭斌忽然对赵青说“老赵，你现在也别想太多了，咱们在一起处的不错，看你现在这样我和小军也高兴不起来，我这么跟你说，你先看看高院能咋整，真是缓不下来再说缓不下来的，咱再想别的法子，不一定就会把命丢喽。”赵青只能苦笑“二裁真缓不下来，我就洗洗睡了，还有啥办法？我也不是怕死，就是想到这些心里就膈应的慌。”李军也被郭斌的话听糊涂了“斌哥，青叔真缓不下来还能有别的办法想吗？”郭斌明显不想再说这个话题，最后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句“我掐指一算，老赵你肯定死不了，你把心放宽喽，我要是说错了我保证在你上路之前我先死在号房。”然后就岔开话题。李军一头雾水，可是赵青从郭斌的话里敏感的觉察到了什么，他是老号底了，二裁下来以后只有72小时，指望再上诉到最高院喊停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那么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执行停止，那就是检举，必须是重案检举，如果检举的案子足够大，就会让执行停止，而如果又成立的话，很大的可能性就会改判，那么自己的命就真能保下来了！赵青在看守所三年也不是白蹲的，从郭斌进来起就知道他的水很深，很可能不止公安局掌握的那几个案子，一定还有余罪！他一直和郭斌好好相处其实也有从他身上挖案子的想法，但是他也知道像郭斌这种人无论从经验还是头脑都不次于他，除非是像现在这样郭斌主动愿意帮他，否则如果自己背地打他主意只会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