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已无路》王已

2、逃跑

　　今天值班的民警姓严，四十多岁，是个转业军人。他搬张椅子给李军，让他坐在高低床的床头。他看看李军的手腕，摇摇头“你们这些孩子呀，天天就会惹事，都是不想好了。你家人要是看到你手这样肯定心痛死。” 李军低着头也不说话，他现在真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肯定是要进看守所了，以前也进过几次公安局，还蹲过一次少教，虽然没进过看守所，但是听社会上的朋友描述，看守所黑暗的很。到号房还要过堂，里面混的好的经常打人，想到这些，他的心不由自主就抽紧了。 “逮你的时候你家人知道吗？”老严又问他。 “不知道，不是在家里带我的，也不知道邻居看到没有，看到肯定会对我家人说。”李军想和老严聊聊，看能不能从老严嘴里套点话，他感觉老严不凶，是老好人型的。 “严叔，我这事你估计能判多久？”老严是部队才专业到地方的，干公安才不到一年，正营级干部，由于没有关系，在派出所先干民警，光有级别，也没有具体职务，他不像那些老公安口风那么紧 “好像鉴定是重伤，三年以上吧，你今年多大？” “快18了”“未成年呢，最多判个两三年。”老严心真的很软，拿了个湿毛巾给李军檫檫手腕，看李军铐子铐的很紧，都贴在伤口上，叹了口气，掏出手铐钥匙给他放松了两齿。 “今天我值班，能让你舒服就让你舒服一点，不过你也别给我找麻烦。” “谢谢严叔，你放心，我不会的。”李军心里很感激。老严很健谈，加上值班室就他一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军聊着，其实老严在这也很憋屈，没有相应的职务不说，所里还天天安排他值班 “我都连值四天了，都没怎么休息过”老严打个哈欠“本来今天想回去好好睡一觉，你又来了，真是给我找事。” “唉，严叔，我还能想进来么”李军看到老严斜靠在被子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严叔，你睡一会就是了，我这铐着呢，又跑不了。” “我倒是想睡，要是被他们外勤的回来看到又要叨唠，你困了就趴床栏杆上睡一会。”老严很无奈， 李军抬头看看值班室的钟“都1点多了，他们还不巡过喝过直接回家睡觉，谁还往这跑？严叔，你眯一会，门口来人我喊你，你放心，你对我不错，我不会想糊涂心思的，你看看我都这样的还能跑掉么？” 老严看看他没吱声，不过眼睛倒是真闭上了。没一会老严就扯起来呼噜，李军脑子里紧张的思考，还能就这样就进去了么？他不甘心，他往办公室的四处看看，发现在办公桌上有一沓笔录纸，他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在观察老严。老严肯定是真的太累的，保持开始的睡姿一直没变，还一直打呼。李军确定他真的睡熟了，他轻轻站起来，发现用手够不到笔录纸，他把脚伸到桌上，一点一点把纸够了过来，他撕了一张下来，纸厚度刚好，不软不硬，他把纸卷成细细的空心小筒，然后对着手铐的钥匙孔比了比，正好能插进去，他把纸卷插进铐住手那头的手铐孔，纸卷套住钥匙孔里的三角型小钢柱，裹紧转动纸卷，铐子开了！这是李军在社会上和一个蹲过劳改的哥们学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李军把手铐虚挂在手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盯着老严，老严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熟睡。慢慢站起来，打开值班室的门，轻手轻脚的走出去来到院子里，心里咯噔一下，最外面的大铁门锁着呢!他不死心，走到门边不禁狂喜，铁锁锁，只是挂在门上。 出了门顺着马路狂跑300米有个小岔路，转身拐进去，心砰砰狂跳!这时候的李军感觉街上的空气真好，和平时的一点也不一样。连着钻了几个小巷子，他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开始考虑现在要到哪里去， 身上本来还有几十块钱，在派出所搜身的时候拿出来了，巷子全身上下连个纸片都没有。他想现在当务之急先搞点钱，然后到南方去，李军有个女朋友在汕头混事，打过好几次电话让他去，还给他寄过几千块钱，这次只有去找她了。 从派出所跑出来前他看了下钟，已经快5点了。他一口气跑到距离派出所四公里以外的一个小浴室，这种浴室可以过夜，要了个单间，用浴室的座机给他表叔打了个电话，半天才接 “哪个？”“三叔，是我。” “小军？你在哪里？”声音一下提高了8倍“你怎么搞的？什么事？”一连串追问，李军表叔也是混事的，都叫他三毛，在电厂那片名气挺大，李军踏入社会也是受他的影响。 “我在工兵路那个澡堂，你来过的，三叔你过来一下，电话里不好说，带点钱给我，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好，你在那等着，别乱跑，我马上到”三毛速度很快，二十分钟不到就过来了。知道了全部事情后二话没说，拿了1000块钱塞到李军手里“走，我现在送你去火车站，别管到哪的车，先上车走了再说” “我想明天走，天亮我去找大刚，在他家躲一天，明天和他一起去汕头。” 三毛也认识大刚“那也行，他家在郊区，不会找到那的，你正好和大刚对好口。自己小心一点，到哪里都给我打个电话” 三毛看看天也大亮了，到外面叫了个面的直接开到浴室门口，把李军一直送到城乡结合部才下车离开。 李军到大刚家的时候他还没起来，看到李军很诧异“你怎么一大早跑来了？” 李军没说话，把手伸给他看，大刚呼的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搞的？操话了？（打架）谁干的？”他俩处的像兄弟一样，看到李军手伤成这样情绪非常激动。” “妈的，老威（公安）搞的，上次俺们在皇后砍的那几个报案了，昨天把我逮去了，我夜里从派出所透开铐子跑掉的。”李军往床上一躺，累的动都不想动，到了自己好朋友家才真正放松下来， “老威不知道你，我胡吊扯了个名字，这个事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说啥呢，要进去俺们一起进去，哪能让你一个人扛？”大刚不同意， “李军笑了，他了解大刚，知道他会这样“别说了，就是你进去我也还是那个罪，我不满18，尽判也不重，你都19了，你进去就靠了”，大刚不说话了。“我准备明天到汕头去，你可去？”“你不是废话么？你说我可去？”大刚翻了他一眼“我夜里回家一趟。”李军点了支烟， “你疯了，回家干什么？万一老威在你家怎么办？” “我想过了，他们肯定以外我才跑掉不敢回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军搞的胸有成竹一样，“刚才三叔给我拿了1000块钱，我家里还有几百，小口径我也给拿出来，跑反能用上。” “你别回去了，我去拿，反正老威又不知道我”大刚坚持不让他去， 李军想了想“还是我自己回去，我得跟我奶奶说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三叔说了，让我先跑反，这边他给我找人看看能不能赔点钱把事情平掉” 大刚听他这样说就没坚持。李军让大刚拿酒精药棉把手上了伤口处理后包起来， 两个人在郊区呆了一天，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市区。李军让大刚去火车站先买好夜里1点半去南京的票，自己打个车就往家回了。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又被抓住了。事后才知道，他刚跑半小时老严就醒了，一看人没了，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给陈武打电话，陈武赶到所里就组织人抓捕，从早上就开始在他家前面的小巷子里蹲点守候。李军也没说错，陈武他们也还真觉得他不会回家，但是又不知道去哪里抓他，在他家守候也不过是走个形式，没想到还真把他抓到了。李军才知道如果自己晚回去半小时他们就准备撤了，这大概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