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回 要是张启山 ...
-
张启山犹记得自己第一次登门拜访林欲晚，差点被当成小偷赶出来。
在那之前他与林欲晚素未谋面，互不相识。之所以专程找上林家，完全是因为父亲断气前的那声叮嘱——
“去长沙，待时机成熟，找到北方南迁的林家。”
父亲走得匆忙，来不及解释“时机成熟”究竟指的是什么时候。但待张启山在长沙立了门户，城内城外无人不知佛爷的名号，他想，应该就是现在了。
经过一番打听，他很容易便找到了父亲所说的南迁的林家。站在门外看，这林家的府邸倒还挺大，只是光看大门便觉得十分落败，薄灰覆满了整扇木门，晦气得很。
张启山先是礼貌地三点一顿敲了敲，等了半刻钟，见半天没动静，不由皱了皱眉。最后又试探性地敲了几下，他用力推了推门，竟发现这门背后压根就没落锁。
推门而入，府内的场景更令他纳闷。偌大的庭院，竟衰草连天，植被四下疯长，根本没有料理过的痕迹。向深处走了几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座府邸上下，一个下人都没有。
不可能啊。张启山一边警惕地在各个房间内搜寻信息，一边回忆这几天他打听来的消息。他明明听说最近这林家还有人在老茶营一带淘沙货，难道都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一间间房间搜过来，终于是到了一间类似书房的地方。之所以如此不确定，是因为这里书柜的摆设奇怪得很。总是几本书挨着个装饰品放着，并且有些层书比装饰品多，有些层压根一本书都没有。
张启山断定，这些书看似参差不齐的摆放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一侧身，一根棍子就擦着他的衣服料子抽了下去。
“……？”
他皱着眉瞅着眼前偷袭失败的姑娘，那姑娘也瞪着眼打量着他。张启山无法准确判断出她的年龄，她一双眼犹如百米下的古井水，幽黑的颜色，深沉得很，而她气得鼓起的腮和绯红的脸色却又显得有些幼稚。
迎着张启山质询的目光，她感叹道，“现在的小偷都生得这般好看？”
张启山被她噎住了，却也由此判断她应该是住在这府里的人。当然，也不排除她是贼喊捉贼的可能。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姑娘斜眼瞅着他，一脸难以置信，“哇，厉害了，你鬼鬼祟祟溜进我家，到头来还反问我是什么人？”
听她一副主人口气，张启山想起之前打听来的消息里，林家家主的确有一位年轻的女儿，想来也就是眼前这位了。
他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番自己的身份，又为自己的冒犯之处道了歉，然后点到即止地说明了此番来意为何。没想到眼前的姑娘忽然反问了句，“你要见我爹？”
“正是。”
姑娘沉默了片刻，说了句随我来便领着他向外走去。一番七拐八绕，她带他进了自家的祠堂，然后指着一处排位对他说，喏我爹在这儿呢。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表情，好像他们此刻谈论的人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那是张启山第一次见识林欲晚的演技，若被戏耍的人不是他，他估计差点就要在心底拍手叫好。
一个连自己的亡父都能拿来开玩笑的人，还有什么人是她骗不过的？
眼下，还是在这座迎着寒风的露台。前一秒还一脸严肃地对他说着正经事儿的林欲晚下一秒就咧开嘴笑了起来，表情神似五爷家最近新收养的爱犬。
“佛爷，我饿了。”
……”
#
长长的餐桌，林欲晚和张启山坐在一头，餐厅被灯光打得亮堂得很，那一盅莲藕猪蹄也油光发亮。
张启山将椅子向后挪了一些，右腿在左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搭着，抱着双臂看着一心与碗里的猪蹄搏斗的林欲晚。他看了眼时间，对候在一旁的下人摆了摆手。他们恭敬地行礼退下，心知佛爷是有要事得谈了，自己不便在场。
果然，下人一离开，张启山就面无表情地说，“吃完了就把刚才的话继续说清楚。”
林欲晚啃完最后一块猪蹄，又不满足地用筷子刮着汤汁舔了舔，一脸无辜，“可是我还没饱，怎么办。”
张启山沉默了两秒，抱着手肘的手指从小指到食指轮流敲了一遍，说，“你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回头我让下人再给你端一碗来。”
林欲晚玩心大起，学着他的样子抱起胳膊，盯住他的眼睛说，“可是我现在就想吃，怎么办。”
张启山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问，“你猜猜，这长沙城里敢对我这么说话的人，现在都去哪里了。”
林欲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启山这是在威胁他。这虽然不是张启山第一次用这种唬人的口气对她说话，但却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要是张启山哪天真的没耐心了，一个枪子儿崩了她可怎么办？
没想到这个时候，张启山忽然端着她的碗走了出去。等他再度在餐桌边坐下，林欲晚才发现，张大佛爷竟然亲自给自己盛了一碗莲藕炖猪蹄。
要知道林欲晚向来吃软不吃硬，这下她是给吓的连筷子都顾不上拿了，立马端正了姿态说，“佛爷，我接下来和您说的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造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尽管表面上一脸淡然，但张启山心底默默地想，这毒誓他还真不敢信，毕竟这丫头一旦演起来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虽然我是真的在哪里见过相似的尸体，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见过的了。”
林欲晚一脸诚恳，就差没跪下对着老祖宗的牌位手指太阳穴了。她微蹙起眉，很努力地想形容出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莫名其妙感觉熟悉得很，第一眼就有一种绝对在哪里见过的感觉，而且是非常肯定的那种……”憋了半天，她无力地扶住额头，“佛爷，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觉得我在骗你。”
张启山不予置评，看着林欲晚瘪着的嘴，又感觉有点好笑。他将盛着莲藕猪蹄的碗向林欲晚推了推，“你还是先把嘴填上吧。”
林欲晚却忽然没了食欲，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今天我看了火车头的方向，应该是从东北开来的，不过想必佛爷也知道，东北联通长沙的铁路已经被炸掉了，所以那个守夜值班的才以为这是辆鬼车。但是我前一段时间在长沙外沿走动的时候，碰巧发现了一处铁轨，当时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可能和这辆列车有点关系。”
“好。”张启山盯着那碗白雾渐息的猪蹄，“明天八爷会带着龙骨去找董作宾先生，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然后我们还得去一趟二爷的梨园，试探试探二爷的想法。如果一切在计划之中的话，后天我们就动身去矿山一带查探情况。”
“矿山？”
“你刚才说的不错，东北连接长沙的铁路的确都被炸掉了，但是长沙沿着东北的轨道却并没有受到破坏。长沙附近山脉连绵，山中常有轨道连着矿山，这火车十有八九就是从矿山里开出来的。”
林欲晚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佛爷，要不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找二爷吧……因为那件事，二爷可能会买我个面子。”
要知道，她当年初出茅庐之时，父亲死得突然，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受尽各方势力的排挤。而曾与她家交好，又算她半个青梅竹马的二月红却坐视不理。哪怕是她被霍三娘掳去的那次，都是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然而他却作壁上观，无动于衷。要不是最后张启山出马，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好。”
见他答应了，林欲晚便想埋头专心解决食物，却还是放心不下。
“佛爷，您刚才说的那个龙骨，能不能再给我看一眼？”
“怎么？”
虽然这么问着，张启山还是将那片龙骨递给了她。林欲晚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细细看了看，心底总觉得有些微妙，却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将龙骨还了回去。
本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个所以然的张启山见她一手摸起筷子就打算去夹碗里的猪蹄，也不知哪来的兴致，一把夺过了她面前的瓷碗，起身就往餐厅外走。
“？？？”
满意地欣赏了林欲晚一脸错愕的表情，张启山挑挑眉，有些好笑，“冷了，别吃了。”
说完，迈着宽而平的步子消失在了餐厅门后。
“……搞什么嘛，太小气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