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五爷，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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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的梨园背倚湘江，站在后院的露台上，可以览尽沿岸风光。月头方起，粼粼月光洒在江面上，犹如沉在江底的碎银屑。
待会儿二爷开唱前，调查文案资料的佛爷和去拜访董作宾先生的八爷会来与林欲晚会和。她先来了一步，原本只打算在梨园前院转转，不料二爷的下人竟跑来带话，说二爷在后台候着她。
其实林欲晚对二爷是有积怨在心的，这次若不是为了佛爷的事，她才懒得跑这儿来生闷气。
被寒风吹得有些冷了，林欲晚紧了紧皮草的领口走进内屋，屋里头正是对镜上妆的二月红。她和他已经在一起待了半个时辰了，却一句话都没说，着实憋闷得慌。
这时，一个跑腿儿的小厮匆匆跑进来冲着二爷行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来。二月红放下眉刷，伸手接过，又顺手打赏了小厮吩咐他下去，然后将那纸包递给林欲晚。
她下意识接过，发现那纸包还热乎着，心里有些戚戚，暗骂自己这手快的毛病。若是这男人递她个炸药包，她有九条命都不够活的。
“看你来得匆忙，想必还没来得及吃饭吧。”说着，二月红继续描起眉毛，微微一笑，“趁热吃吧。”
他的声音还是这般好听，温润如玉。林欲晚有些发愣，在梨花木圆桌旁坐下，解开纸包上绑着的细绳，又将叠着的封口一层层剥开——竟是姊妹团子。
感到自己心里一热，林欲晚暗啐了一口：她这个没骨气的东西，当年二月红任她在府前彻夜跪地闭门不见，如今这点小便宜就要把她收买了？
林欲晚闭了闭眼，用签子叉起一只团子放进嘴里。真不愧是悟味斋的厨子，这味道还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犹记得，年少的时候，二爷常为她带悟味斋的姊妹团子。知她嗜甜，便将甜的单独为她装在一口白瓷碗里，自己将那咸的解决掉。
正因如此，她才更是不解，当年二爷束己高阁不愿伸以援手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此刻，二月红看着镜中对着团子出神的林欲晚，轻轻放下眉刷，叹了口气，上妆的脸看不清悲喜。他们就这么一言不发地静坐着，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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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到和张启山齐铁嘴碰面，林欲晚就匆匆走出了梨园。以二爷的智商情商，很多话都无需说得明白。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么多年，她忽然登门拜访，自有她的理由。
打道回府前，她特地去了一趟吴老狗的府上。一是料想张启山估计明后天就要动身去矿山了，她得去问老狗借条小兄弟，上路保险些。二是她现在心情着实闷得慌，得赶紧找人发泄一下，就算今天碰巧吴老狗心情也不好，她还能欺负欺负他的狗。
吴老狗排行九门第五，虽然朋友称他老狗，可他却一点都不老，算是九门年轻的一辈了。偏偏他还长了张娃娃脸，圆眼尖下巴，秀气得像个大姑娘，性格也孩子气得很，算是九门里最好相处的了。
吴府下人不多，也没有个正经管事的管家。他府上是从来不锁门的，若是朋友，愿意登门拜访的屈指可数，毕竟他那一窝狼狗可不是容易讨好的。若是敌人，那就更不敢贸然找死了。
林欲晚大大方方地走进吴府，这些狗她可不怕，毕竟老狗可是带着她一条条认过来的。平时也都是这样，听她进来的一瞬间汪汪嗷嗷地叫几声，叫完就没事了。
可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超乎预料，有条黑贝硬是冲了过来，那模样一看就是要咬人。林欲晚吓了一跳，好在她也是练过家子的，最在行逃命，转身就往树上爬。见那黑贝在树下恨得直叫，林欲晚冲着内院大喊，“老狗！老狗！你倒是出来管管啊！”
其实在听见外边儿闹成一片的时候，吴老狗已经猜到来者是谁了。本来也没多想，反正林欲晚自己长了腿会闻着香味儿往厨房钻，便继续悠悠然地守着炖了鱼汤的炉子。直到听见惨叫声他才想起来，糟了，新来的小兄弟可不认识这姑奶奶。
他赶紧撇下炖着汤的炉子，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往门外冲。结果一到外院，就看见自己的小兄弟在一颗两人合抱粗的玉兰树底下扬着头嗷嗷叫，而在树上抱着树杆子直叫唤的可不正是林大姑娘。
“哎哟，八戒，赶紧别叫了，你要是再叫我可是得被这姑奶奶剥皮生吞了不可啊。”
老狗作势拍了把黑贝的狗头，动作幅度大得很，实际用了几分力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林欲晚愣住了，“……八戒？”
“啊，你不是知道我还有条黑贝么，跟它长得挺像屁股后头带个白斑的，那只叫唐僧。”
“……”
林欲晚眉角一抽，见狗也不折腾了，便放心从树上跳了下来，顺带一脚踹向狗五的屁股。
老狗娃娃脸一垮，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甚是委屈，“八戒是我这几天刚收来的小家伙，你下次要来好歹提前跟我说声啊，我这也好做个准备，提前去门口接你嘛。”
林欲晚见他可怜，仔细想来他说的也的确在理，遂决定不再与他计较。这时候，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从后院飘来，顿时眼睛一亮，“哇，老狗，你是不是炖了鲫鱼汤。”
“对啊。”老狗点点头，“刚刚才佛爷打电话说你可能会上我这儿来，如果太晚的话就留你在我这儿先住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果然，林欲晚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哦？不是说不知道我会来么。”
“这……哎哟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我还炖着汤呢，哎哟哎哟，快松手啊姑奶奶，轻点儿。”
林欲晚哪里顾得着其他，硬是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就往厨房走去。手里使着劲的她心里却不禁咂舌，她此趟上狗五府上串门，可谁都没知会半句，他张大佛爷偏连这都能猜到，还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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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这狗五吧，别的歪门邪道不看，下厨的手艺可是一流。尤其是这炖汤的功夫，可一点儿都不比南河滩的那些专业厨子差。
将脸埋进热乎乎的鱼汤蒸腾起的白雾里，林欲晚深吸口气，香味过脑，心情大好，“哇老狗，你家这些狗也太幸福了吧，主人有这般手艺，这是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做狗仙修的福分啊。”
“我呸。”老狗白眼一翻，“你还当我给我们家狗吃这些？你是想和我们家狗一个待遇吗？”
“？”林欲晚眉角一抽，“耳朵又痒痒了？”
老狗赶紧服软，“……别姑奶奶，你还是先趁热喝汤吧。”
林欲晚白眼一翻，美食当前，也懒得和他计较。说起狗五，还是张启山为她引荐的。张启山看她一个姑娘家单打独斗，危险得很，想为她派些老手多照应些，她却说什么都不愿跟个不认识的大活人一起下斗。她心意坚决，张启山无奈之下便给她介绍了吴老狗，带不得人，带条狗总不成问题吧。
说起吴老狗第一次和林欲晚见面，就闹了个大笑话，颜面尽失。他见这姑娘长得着实标志，长发如云，眉如远山，双眸沉静，比活在画里的女子还要好看些，便动了歪心思，悄悄将张启山扯到一边，想让他把这姑娘介绍给自己。
张启山故作不解，“我这不是正在给你介绍么。”
“唉呀，我说的不是这种介绍，是更深层次的，那个啥，交流。”
本以为这番耳语隐秘得很，不料林欲晚耳力过人，大老远就听见他俩在这交头接耳。她倒也不含糊，直接走过来眨着眼睛笑，“五爷，这么快就喜欢上我啦？”
这姑娘简直……不可理喻。
吴老狗撑着下巴看着眼前沉迷鱼汤的林欲晚，心里犯着嘀咕，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谁知，林欲晚偏偏又这时候抬起了头，直接将吴老狗傻笑的样子看进了眼里。她还没说什么呢，对面少年模样的男子就被嗓子眼的一口口水呛住了，一副贼喊捉贼的架势拍了拍桌，“你喝汤就喝汤，好端端的吓什么人？！”
“……明明是你比较吓人好不好。”林欲晚目瞪口呆，“突然笑的这么诡异，被吓到的可是我诶。”
吴老狗自知心虚，把脸撇到一边去，佯咳了两声，扯开话题，“佛爷和你这次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是发现什么好宝贝了？”
林欲晚斜他一眼，“天机不可泄露。”
吴老狗一抽嘴角，“哇，我又不会去抢你们的好东西，至于这么谨慎么。”
“哎呀你别问我了，我是真不能说，不然张启山会把我一枪毙了的。”
林欲晚烦躁地摆了摆手，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喝汤。吴老狗气鼓鼓地撑起脸，却忽然想到佛爷刚才打电话来说的一句话——
“尽量让林欲晚睡过明日中午，在我回来之前好好看住她，别让她到处走动。”
想到这儿，他皱起了眉，想着也差不多了，他转头一看，果然见林欲晚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他叹了口气，一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手揽着她的膝盖弯，毫不费力地就将她轻飘飘的身子抱了起来，走向早已收拾妥当的客房。
看着怀里姑娘的睡容，老狗又是内疚又是后怕，忙叨叨着，“姑奶奶诶，你醒了可千万别揪我耳朵，要怪你就去怪那个张大佛爷，这可都是他逼我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