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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看来,我 ...

  •   说起铜镜和齐家的关系,林欲晚并不清楚。只记得有次齐铁嘴来她铺子走动时,曾给她展示了一面随身携带的铜镜,说是祖传下来的宝物,可以驱阴护体,甚是神奇。

      只可惜后继者无德,老祖宗的那些神算绝学,到齐铁嘴这辈几乎就不剩什么了。况且人常言,天机不可泄露,祖宗的那些奇闻异事,他也无福消受。只听得齐家先人出入凶险之地时,会让自己的马匹头悬铜镜逃出去,意为通风报信。

      这么一看,简直和这面高悬在车头的铜镜如出一撤。

      和下斗经验不足的齐八爷不同,林欲晚倒真的没什么特别怕的要紧的。与其说是辟邪,更多的是怕和官家的事有过多牵扯惹得一身麻烦。

      车厢的铁皮已经掉落下来,里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都已经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林欲晚索性第一个接过警卫手里的手电,跨步走了进去,惊得齐铁嘴在身后直叫唤。

      用手拂去面前气割的废气,心知张启山一定跟了上来,林欲晚便安心地向车厢更深处走去。待双目适应了黑暗,她用手电向两侧照去,竟发现两旁的货架上排满了棺材,货架与棺材之间被厚厚的蜘蛛网粘连起来,显得诡异而神秘。

      再凑近一看,每具棺材上都标了数字,且表面都覆着泥土和污垢,显然是货真价实的从地下淘出的沙物。

      接连向下走了好几个车厢,都是一样的景象。林欲晚咂舌,“造孽了……这是掘了多少座坟头啊。”

      张启山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正想催林欲晚赶紧跟上,却见身后的女人忽然晃了一下,手中的电筒险些没能抓稳。他忙伸手揽了一把林欲晚的肩,“怎么了?”

      “不碍事。”

      林欲晚摇摇头,脸色的苍白一看就不是装的。她避开张启山的手站直身体,“继续走吧。”

      “莫非……”

      张启山却像想起了什么,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林欲晚赶紧打断他的话,“不可能,我那毛病几年都没犯过了。估计就是一晚上没睡精神不太好,你赶紧把这儿的事解决了,早点放我回去睡觉。”

      这时,齐铁嘴也被张副官软硬皆施的法子逼的走了进来。林欲晚便正好得以转移话题,举着手电筒走在了最前头,“快点跟上,还有两节车厢就见底了。”

      再往下走,车厢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两侧的货架变成了上下层的板床,并且每座板床上都趴着一具脸朝下的尸体,仿佛被什么压住一样,诡异非常。

      张启山用匕首划开一具尸体背后的衣服,发现死者身上的皮肤都和脸部一样,都干枯发皱,仿佛被水泡开了一样,且表面密布着大大小小的黑点。在背心处,还有一个形状奇特的花纹标记。

      “佛爷,这些人的死状,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张启山和齐铁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林欲晚,而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身上的虚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她的眼睛睁了又闭,身子虚晃了好几下,终于还是受不住力倒了下去。

      齐铁嘴脸色一变,“林姑娘怎么突然……莫非?”

      “很有可能。”张启山接住林欲晚的身子,微皱起眉向身后的张副官道,“先把她带回去,找仁济堂的杨大夫。记住,切不要找错人。”

      “佛爷,要不要先让军医……”

      “不可。”

      张副官有些纳闷,却也不敢多言,听命将林欲晚带了出去。

      齐铁嘴向身后看了一眼,向张启山谄媚一笑,“嘿嘿,佛爷,那我们……”

      “没门。”张启山皮笑肉不笑地替他掸了掸肩头的灰尘,然后迅速敛起表情,命令道,“继续往前走。”

      “……”

      #

      在那片说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黑暗中,林欲晚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这是霍家的地牢,当年初出茅庐的她无依无靠,不知天高地厚倒了霍家地盘口的斗。谁料这霍家当家人虽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内里却是蛇蝎心肠,锱铢必较。不仅派人砸了她的园子,还将她捉来关在这地牢里。

      尤其听说她是林家的后代,霍三娘更是软硬皆施试图让她归顺于己。林欲晚却是个硬骨头,霍三娘手下砸她祠堂在先,她哪有向侮辱自己老祖宗的人低头的道理。

      林欲晚一再拒绝,被拂了面子的霍三娘恼羞成怒,加之手下人不知轻重,直接把她打得昏死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再度恢复神智的时候,张启山竟然出现在了这间不大不小的地牢里。他目无旁人地推门而入,斜都没斜那些上来拦人的卒子一眼,径自走到林欲晚身边,见拴住她的是发锈的铁链,便将匕首收了回去。

      “佛爷,您这是……”下人欲言又止。

      “钥匙。”

      “佛爷,我们当家的说了,这人千万放不得——”

      “闭嘴。”张启山微蹙起眉,声音发冷,“给我钥匙。”

      见下人只顾着打颤,张启山终于没了耐心,直接走上前搜起了身。偏偏这时候,霍三娘带着下人杀了进来,嘴角含着笑,脸色却很不好看,“哟,这可不是张大佛爷么。听说最近升官了呀,恭喜恭喜。”

      张启山礼貌地点头微笑,手却没停下动作,直接从下人的裤子口袋里把钥匙拽了出来。这一举动终于惹恼了霍当家,连明面上的微笑都端不住了,“佛爷,你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为了这丫头伤了九门和气?”

      “霍当家方才也说了,这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何必如此较真。”

      “佛爷,您这可真是难为我了。”霍三娘上前一步,“这丫头在我霍三娘的地盘上动土,行里行外的都已有所耳闻。要是我大大方方地放她出去了,您让我霍家颜面何存?”

      “哦?”张启山挑了挑眉,故作疑惑地看向林欲晚,问道,“你可是冒犯了霍当家?真是不知轻重,还不快向霍当家道歉。”、

      霍三娘是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佛爷,您这装傻还真装得挺像。”说着,手已经摊在了他的面前,要表达的意思清楚得很:交出钥匙,日后张家霍家事事好见面。若他硬要护着这丫头的话……

      张启山充耳不闻,依旧定定地看着林欲晚,“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动了霍当家地盘口的东西?”

      林欲晚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这几天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实在没什么力气过多思考,只能垂着头,糯糯地应了一声。

      “啧,回头再找你算账。”张启山先是板着脸冷冷地训斥了一声,然后在霍三娘瞪大的眼前迅速用钥匙为她除去枷锁,揽住她因失了铁链拉力猛地摔落的身子。他向着霍三娘颇为诚恳地点了点头,礼数做得周全得很,“霍当家,这丫头给霍家造成的损失,我定会加倍赔偿。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霍当家大人大量,放她一马。”

      霍三娘好笑地冷哼一声,“若是我坚决不放人呢?”

      听到这话,张启山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微微扬了扬嘴角,眉角轻轻一挑,语气里带有森冷的笑意。

      “你不妨试试看。”

      #

      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摔进了最深的黑暗,又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抛回了光明之中。

      林欲晚睁开酸涩的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内。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这张家的客房里醒来了,房间的布局和过去一模一样。依佛爷的个性,家具和装饰品的摆放位置绝不会轻易地移动分毫。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也是林欲晚正常情况下睡醒的时间,日出而息,日落而作。她这人,奇怪得很。

      林欲晚掀开被子坐起来,床头的椅子旁搭了一件白色皮草坎肩,显然是为她准备的。虽然心底对张启山的怨言不少,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着实细心得很。

      拉开窗帘走到露台上,寒风一吹,好一个透心凉。林欲晚正想缩回去,却看见了隔壁露台上在手中把玩着什么的张启山。

      他倒像不怕冷的样子,军装外套并没有穿在身上,白色衬衫的袖子甚至还向上挽了两道。他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正摩挲着手心中的物件,目光则定定地望着院中的大佛像,似乎在出神。

      认识张启山这么久,林欲晚倒鲜少见他有发呆的时候,不由感到有些新奇。她蹑手蹑脚地缩回房间,轻车熟路地走到隔壁张启山的卧室,想了想,又取了那件被他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大衣,走上了露台去。

      听见动静,张启山忽地回过头。见是一脸坏笑的林欲晚,他的眉头松了几分,“醒了?”

      “拖佛爷的福,小的精神倍棒。”林欲晚咧了咧嘴,将他的大衣递了过去,“喏,不用谢。”

      张启山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看了她几秒钟,还是伸手结果了衣服,随手往身上一搭。

      林欲晚抱着手臂在他边上陪着他吹了一刻钟冷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晕倒……睡着以后,你们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张启山调侃她,“哦?你还会关心列车的事?”

      “……佛爷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再说我这好奇心还不是被您挑起来的。”

      “嗯,那你猜猜,下节车厢里都有些什么。”

      “啥?”

      张启山一脸认真,已经斜倚在雕花护栏上等起了她的答案,活像学堂里循循善诱的教书先生。林欲晚头皮发麻,不确定地开口,“呃……我觉得最后一节车厢里,应该有……不得了的东西?”

      “……?”

      “嗯……应该是整节列车的重头戏,不然我们之前岂不是白看了那么多口棺材。”

      “说重点。”

      林欲晚噗嗤笑出声,终于收起玩心,“我觉得这列车的玄奥您和八爷肯定早就看出来了吧,这列车就是一座墓,前边儿几个车厢都是陪葬墓室,那最后一节车厢可不就是主墓室么了,里边儿大概是墓主人的主棺吧。”

      “不错,还算聪明。”

      林欲晚吐吐舌,“所以绕来绕去,我一开始说的也没错呀,那可不正是不得了的东西。”

      张启山斜了她一眼,“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第一,车上的尸体一律脚部大拇指弯曲,有过去长期穿木屐的痕迹。第二,我们在倒数第二节车厢发现了一些文字资料,日本人应该在暗中做一些秘密试验。最后,刚才也被你说中了,最末的车厢里有一口哨子棺。”

      “……哨子棺?”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开棺验过了,一共发现了两样东西。”

      说着,张启山将方才一直放在右手里把玩的东西递给了林欲晚。女子接过一看,发现竟是一枚银质顶针。尽管表面已经发黑生斑,但不难看出,上头刻着的花纹是一朵杜鹃。

      “杜鹃……莫非这和二爷……”

      张启山微微一笑,补充道,“那还是一口南朝的棺材。”

      林欲晚点点头,看来此事还是得多劳烦二爷关照了,只是不知他是否还愿出山相助,毕竟他夫人的病……
      收回心神,她又问,“你方才说发现了两件东西,另外那件是什么?”

      张启山深深地盯住她,然后缓缓地摊开了方才一直抄在口袋里的左手。林欲晚定睛一看——竟是一枚刻了奇异纹路的龙骨。这块动物甲片不大,上面刻着的多半是甲骨文字。只可惜被磨损得厉害,具体想表达的意思很难考证。

      林欲晚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有戚戚地道,“佛爷,不知我白天跟你说了没有,那些死者一律面部朝下,表情狰狞,四肢扭曲,仿佛被什么压住了喘不过气——实不相瞒,这种奇异的死状,我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

      张启山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他看着神色凝重的林欲晚,语气里竟忽然带出了点兴奋的意味。
      “看来,我今天还真是找对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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