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9、翟国皇子

　　心思微动间，耳边突然传来了碧妃的声音。“好久没有听到阿舒的琴音了，倒是怀念的紧，阿舒何不在此处弹奏一曲？”
　　归晚一惊，抬头望向碧妃。自己从未曾在人前弹过琴，碧妃此语又是何意？
　　孝文帝看着归晚，神色平静。“阿舒，你便弹奏一曲吧。”
　　归晚起身行礼。“那儿臣便献丑了。”目光扫过归然，看着他焦急的面容，安抚地微微一笑。碧妃是想自己在翟国使臣面前失礼吗？看来，她恐怕不能如愿了。
　　缓步走到琴前，眉目低垂，想来，还是这首好了。
　　柔荑轻拂，唇角微扬，清歌伴着琴音而起。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一曲作罢，席上之人无不流露出赞叹之色。只有孝文帝，擎着酒杯，望着归晚微微笑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宴会结束后，归晚便让孙嬷嬷给归然带了话，说是在流光园中争妍湖的湖心亭中等候。
　　归晚在亭中坐了一会儿，才见归然走了进来，神情焦躁。“那首曲子……是皇姐所做？”
　　归晚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借花献佛罢了。”
　　归然面上均是复杂之色。“皇姐可否告知，这曲是何处而来？”
　　归晚讶然，很少见到归然如此焦虑的样子，又想到从小到大，只有这个弟弟是最自己倾心相护，忽然
　　不忍隐瞒。“这首曲子，是韶锦交给我的。”
　　怎么也没有料到，归晚会说出这个名字，顿时呆愣住了。“前朝废帝，昭宗。”
　　归晚点了点头，拉住了归然的衣角，轻声道。“不要告诉父皇。”
　　归然定定地看着归晚，只觉得自己的心，经过了狂喜与骤惊，似乎仍没有平静下来。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出了口气，眼中却仍是波涛汹涌。“皇姐放心吧。”
　　看到归然这副样子，归晚有些担忧。“小然听过这只曲子？”
　　归然点了点头。是听过，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远的就如同前世一般。

　　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归然道。“皇姐是要询问翟国使臣的事情吧？”看归晚点了点头，又道。“翟国是送公主过来与父皇和亲的，三皇子是翟国皇位的有力争夺者，或许也有争取父皇支持这一目的。”
　　“与翟国和亲，一可以联合打压塞国的气势，二是父皇子嗣本就不丰，也应该多纳妃子，利是大于弊的。”归晚道。
　　归然微一颔首，接着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但是父皇的态度很不明确，而且母妃和皇后娘娘也不会善罢甘休。”
　　归晚微微一笑，刚想表示赞同，忽然看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向这边跑了过来。转眼间，小太监已到了跟前，急忙冲亭中二人行了个礼。“奴才参见青王殿下，长公主。青王殿下，碧妃娘娘宴会后身子便微恙，皇上让您速速回去。”
　　“我知道了，你先回吧。”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但是归晚却觉得，他临离开前，似乎向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着小太监消失在流光园的片片花丛后，归然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嘲讽之色。“母妃生病，似乎一直都是在比较恰当的时候。”
　　归晚了然地笑了笑。“看来这次是碧妃先行动啊。小然你回去吧。”
　　“我先送你回匀染苑吧。”归然看着已经明显没有精神的归晚，面上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
　　归晚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去，我在这里看会儿风景，一会儿你找个人叫孙嬷嬷过来接我就可以了。”
　　归然知道归晚很少离开匀染苑，所以也没有坚持。“回到匀染苑后找人给我带个话。”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快走吧，父皇在碧妃那里，还是不要迟了的好。”
　　“好。”归然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亭子。
　　归晚看着归然远去的背影，俊逸潇洒，翩然若仙，忽然便想到了许久前的一个夏天。那时候，两个人泛舟于争妍湖中，周围盛开着无边无际的莲花，归然白玉般的面容在莲花间显得那么的不真切，让归晚不经意地便想到了一句诗“若比莲花花亦羞”。今日也是这般，让归晚再次有了一种惊为天人之感，禁不住连连感叹。“小小年纪便这等风姿，长大了还了得？”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旁传来爽朗的笑声。“舒晴公主真是好兴致”。归晚还没来得及为这声“舒晴公主”恼怒，便被来人的声音震了一下。这个人的声音，即使用“天籁”来形容，都会觉得亵渎。归晚当场便有一种冲动，想看一看湖中是不是已经“沉鱼出听”了。
　　立刻转过了头，当与来人视线相接时，归晚顿时目瞪口呆。
　　“那个……”归晚望着来人从上到下湿淋淋的衣裳，迟疑了一下。“你如果不知道怎么来湖心亭可以问啊，没有必要游过来吧。”
　　来人微微一顿，哈哈大笑起来。“舒晴公主，你果然有趣。”
　　归晚真的很不想理他，但是考虑他毕竟是客，只得不情不愿地道。“三皇子真是有兴致，如此‘游湖’。”
　　“主要是有公主这般的绝色在此，一时情难自禁。”朗意泽丝毫没有在意归晚的嘲讽，笑道。
　　归晚由于常年生病的关系，瘦小娇弱，但是眉眼间已经具备了绝代的风姿。再过几年，估计也会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佳人了。
　　朗意泽说笑间，望向了归晚身后的湖水，在那里，有几缕血色渐渐消散。
　　刚刚归晚与归然在湖心亭中时，朗意泽正在离亭子不远的地方，闭目仰面躺在舟中，随着小舟在湖中飘荡。正怡然自得时，却感觉到了湖中的杀气。朗意泽自小习武，自然知道这杀气是冲着湖心亭中的两人，便留心了起来。但是，湖中之人却在归然离开之后才有了动作，竟是针对的归晚。朗意泽本不意多管闲事，但是宴会上一面，便让他觉得这个长公主比较合自己的胃口，于是出手相助。刺客都是水性极好之人，无奈只能水中相斗。刺客倒是轻易地被除掉，结果却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朗意泽看向归晚，听说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为什么为有人冒险行刺，看来这莞碧城中，秘密也不在少数。
　　归晚看着朗意泽望向自己的目光古怪，禁不住轻咳了一声。“归晚身子不适，三皇子不介意的话，归晚便先行告退了。”似乎并不在意朗意泽是否同意，归晚说完便向亭外走去。
　　朗意泽也不恼怒，几步追了上前。“既然公主身子不适，在下更义不容辞地要送公主一程。”
　　归晚看着朗意泽微笑着的脸，竟觉得与初见时的李以时有几分相像，也气不起来，只是由着他在身旁，自己却有些黯然神伤。
　　似乎是觉察出归晚心情不好，朗意泽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便这般无言地走到了匀染苑。
　　刚到门口时，便见孙嬷嬷匆忙地迎了出来。“老奴刚刚得了青王殿下的吩咐，正准备去接公主呢，公主你怎么……”话还没有说完，便察觉到归晚身边还有一个人存在，硬生生停了下来。
　　“嬷嬷，我累了，扶我进去。”归晚懒懒地吩咐，不看朗意泽，抬步便往苑中走。
　　孙嬷嬷赶忙扶过归晚，疑惑地看了看朗意泽，也没有说话，主仆两人便进了匀染苑。
　　朗意泽站在匀染苑门口，看着归晚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不甚在意的一笑，转身大步离开。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归晚听到身旁似有人说话的声音，睁眼一看，却是归然。
　　归然的脸色不太好看。“回来也没有差人和我说一声，我一直在担心着。”
　　归晚这才记起归然有过这样一个吩咐，立刻歉意地笑了笑。“我这身子一不舒坦就忘记了，小然你不要恼啊。”
　　听到归晚说身子不适，归然也来不及生气，忙上前来。“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有些乏了，刚刚睡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归晚道。
　　归然这才放下心来，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听孙嬷嬷说，是朗意泽送你回来的。”
　　“嗯，”归晚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恰巧在亭子中遇到了。”
　　“以后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归然道。
　　归晚抬头不解，才听到归然继续说。“母妃打算说服父皇，让你嫁给三皇子。”
　　“什么？”归晚惊坐了起来。“我嫁给三皇子，他妹妹嫁给父皇，这不是乱了吗？”
　　归然哭笑不得。“你怎么最先想到的会是这个？”
　　归晚嘿嘿笑了一声，也觉得自己吃惊的方面有些不对。“那父皇是什么意思？”
　　“父皇很是犹豫，但是母妃说，可以收绮容公主为义女，让你嫁到翟国去，这便两全其美了。”归然皱起了眉头。
　　“碧妃这想法倒是周全，”归晚点了点头，“但是最终决定还是在父皇，我们慢慢看着吧。”
　　“你愿意嫁到翟国？”归然脸色仍是不好。
　　“不愿意，但是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归晚缓缓地躺下。“这种事急不得的，小然，我们就等着看吧，事情不会像碧妃想的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