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8、流光之宴

　　“公主。”孙嬷嬷唤着归晚，面色中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归晚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不用担心，我身子已经无大碍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放鸢的时节了……”归晚的声音无波无澜，满头的青丝挡住了半边的脸，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是转瞬间就仰头笑了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外面为何吵得这般厉害？”
　　匀染苑是在莞碧城的边缘位置，离着大殿还有皇后嫔妃的寝宫都很远，平时除了太医之外没有什么人来，外面的声音便是更传不进来了，整日的都很安静。但是今儿个，却是听得到外面的喧哗声，真是很不寻常了。
　　“这个老奴倒是不知道，不过已经打发小柱子出去打听了。”孙嬷嬷看着归晚略显红润的气色，长长的舒了口气。
　　匀染苑本来是没有太监与婢女的，一切都是由孙嬷嬷照顾着。但是自从上次归晚大病，归然便从自己宫里拨了一些人过来，其中便有小柱子。
　　小柱子一开始是在仪妃宫里当差的，周家倒了后，便被碧妃讨了过去，因为人机灵，倒是比较受宠，后来便分去照顾归然，最后又被归然送到了匀染苑。
　　对于这些送过来的奴才，归晚并不是很上心，只是吩咐孙嬷嬷统一管理着，只要不入自己的屋子，安排做什么都好，所以直到现在，她可能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晓。
　　“小柱子？”归晚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没有什么印象，便放弃了。“帮我梳洗打扮一下，我想出去走走。”
　　孙嬷嬷很是高兴地应了声，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主仆两人便到了院子中。
　　匀染苑不算很大，但是却有几株很大的梧桐树，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孙嬷嬷总是说这树挡了阳光，不好，但是归晚却很是喜欢。
　　主仆两人正在说话间，一个太监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树下的归晚，急忙上前行了个礼。“奴才小柱子拜见长公主。”
　　“起来吧。”孙嬷嬷看了看归晚，说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回公主，翟国的三皇子送公主过来和亲，皇上正大摆宴席款待呢，就在西边的流光园。”一番话说下来，倒真是干脆清楚。
　　“这样啊。”归晚挥挥手让小柱子退了下去，不甚在意。随意地倚在了梧桐树上，闭上了眼。
　　三月的清晨，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逸。娇小的少女闭目倚靠在树干上，青丝素颜，轻灵脱俗。归然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不自觉得便弯起了嘴角。
　　孙嬷嬷看到了归然，匆忙间便要起身行礼，却在归然一个手势下，重新安静地坐了下。
　　归然小心地走到归晚面前，正在想用什么方法可以吓她一跳，少女独有的清脆声音却悠扬而起。“鬼鬼祟祟的，我不用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归然有些懊恼地停住了脚步，但声音中却带着笑。“既然我不是什么好人，那我就不必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说给皇姐听了。”
　　“咦？有什么热闹吗？”归晚立刻睁开了眼，清亮的眼睛动也不动地望着归然，满是期待。
　　归然好笑地开口。“父皇设宴款待翟国的皇子和公主……”
　　“这个呀，我已经知道了。”归晚上下打量了归然一身的装扮。“小然肯定是要出席的了。”
　　“不仅是我，”归然微微一顿，“父皇有旨，让长公主也去参加宴会。”
　　“我也去？”归晚有些呆呆的。相信莞碧城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长公主是不受宠的，皇上只是在其出生时望了一眼，而后便由其自生自灭。
　　归然柔和地笑了笑。“不要胡思乱想啊，只当父皇是开始关心你这个女儿就可以了。”说话间，伸手揉了揉归晚的头顶。
　　“干什么呢？”归晚拍掉了归然的手，有些尴尬的涨红了脸。明明是自己的弟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说，还总是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自己怎么样都是皇姐啊，虽然是没有什么皇姐的样子。
　　“嬷嬷，服侍我更衣，我们这就去流光园。”归晚压住了心中的惊惶，展颜一笑，眉眼间神采飞扬。
　　看着离开的归晚，归然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明明是不开心，为什么还是要这样笑着呢？

　　“青王殿下到！舒晴公主到！”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归然与归晚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归然身着官服，束了一个貂蝉冠，脚踏银缎靴，举手投足间已经具有了皇长子的气势。而归晚，只用一只碧玉簪挽了个发，发髻上饰了几颗珠子，上衣是一件淡绿色的短襦，配着竹枝绫的下裙，虽不出众，却是清丽的很。
　　当归晚换上这件衣裳时，归然一脸的不赞同。而归晚则是满脸的为难。“这已经是我最好的一件衣裳了，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说话间，已泫然欲泣。
　　当时，归然一脸的愧疚，咬着下唇痛苦不堪的样子，就好像受委屈的是自己一样。但是，归晚心中却早已笑开了花，这个归然，好像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最喜欢的便是欺负他这个弟弟了。虽然归晚不受宠，但是倒真的没有那么寒酸，她只是觉得，从来不肯搭理自己的父皇，会在招待翟国皇子的宴会上叫自己过去，总不会是什么好意的。自己还不要太张扬的好，这只是，防患于未然。
　　原来还是热闹非凡的流光园片刻间便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视线都凝聚在归晚与归然身上，但更多的是注意着归晚，不明白这个不受宠的长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归晚只是保持着端庄优雅的笑容，与归然一起，走到孝文帝面前，低头行礼。
　　“免礼吧。”醇厚低沉的声音，很是好听，归晚在心中暗暗评价。
　　很想抬头看看自己的父皇究竟是什么样子啊，可是又担心逾矩，只能强忍着好奇心低着头。
　　“阿舒，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孝文帝的声音中隐含着笑意。
　　“是。”归晚抬起了头，神色端庄。
　　孝文帝望着归晚，眼中浮现出了惊痛之色，还隐隐带着一种怀念的神情，但是马上便恢复了常态。“阿舒，去你母后身旁坐吧。然儿，来我这边。”
　　“是。”归晚与归然应道，再给皇后与各位妃嫔行礼后，分别落座。
　　“晚儿。”皇后满脸关切的样子，拉起了归晚的手。“听说前些日子生病了，现在身子已经大好了吧。”
　　皇后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却恰好能让皇上听到。归晚清楚地看到，当母后唤自己的名字时，父皇似乎轻颤了一下，但是马上便拿起了酒杯，与碧妃谈笑了起来。
　　归晚不明白一贯冷淡的母后此刻为何会关心起自己，只是觉得不能逾了礼仪，恭敬地回话。“烦劳母后挂念了，儿臣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
　　“这就好。”皇后放开了归晚的手，冷淡地看起了场中的歌舞，好像自己方才并没有表现出一副慈母的形态。
　　归晚也没有觉得意外，只是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再抬起头时，也神色如常了。

　　正在宾主尽欢时，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皇上，意容想在这里弹奏一曲，为诸位助兴。”
　　说话的女子，长发披肩，只在鬓角处别了几个样式新奇的发饰，穿着一件色彩绚丽的长袍，落落大方之中是遮挡不住的纯净自然。
　　归晚看着她所在的位置，了然，这便是翟国唯一的一位公主，绮容公主了吧。
　　“哦？”孝文帝饶有兴致。“那就劳烦公主了。”
　　绮容公主微一颔首，马上便有人将筝摆到了她的面前，也没有再多言语，这便弹奏了起来，竟是一曲《梅花三弄》。曲调婉转悠扬，将梅花凌霜傲寒、高洁不屈的节操体现的淋漓尽致。
　　“好！”一曲毕，孝文帝不禁高声赞扬，而四周群臣的赞叹之声也是不绝于耳。
　　绮容公主面露得意之色。而观之四周，归然低头喝茶，一副淡然的表情；碧妃微微笑着，不动声色；皇后面色冷淡。而有一个人，坐在贵客的席位上，嘴角含笑，望着场中的一切，却只是像一个看客。
　　归晚的视线在这人身上稍作停留，立刻便醒悟过来，这应该就是翟国的三皇子朗意泽，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容貌也算的上十分俊俏，但是如果要评价的话，归然的容貌也是在他之上的，只是他的举手投足间却流露着逼人的神采。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洒脱不羁都是不足以形容他的神采的，如果真要来说，那就是似乎对一切事物都不在意的神情，怀着能掌握天地间一切的豪气。
　　正在这时，朗意泽似乎也看向了归晚，仍旧是一副不在意的神情，但是在归晚看来，却泛起了一股寒意。
　　这时候，归晚才开始考虑自己被父皇叫到这个宴会来的目的，是对面那个男人吗？归晚忙拿起茶水，暗暗压住心中不断翻滚的惊疑，看来，只有一会儿找归然问问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