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7、李以时番外

　　“京都盛时春，青城思婉容。”
　　二十年前的士家子弟，恐怕都不会忘了这样一句诗，更加不会忘了这诗中的两个绝世佳人：李春和周婉儿。
　　李春是当朝丞相的独女，周婉儿是青城副将周齐之妹。当年，两个人都未出嫁之时，曾惹起无数风波；只是如今，一个深入宫廷，一个香消玉殒。再说起来时，也只会令人唏嘘不已。
　　李春便是当朝的皇后，也是晚儿的母后，同时，是我名义上的姑母。
　　父亲是养子，他与姑母虽然不是嫡亲的兄妹，感情却是极好的。
　　那时候，姑母极其疼我。我虽刚刚记事，却直到现在也不曾忘记，她抱我在怀中，轻声吟唱的模样。我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因此姑母对于我，更像是亲母一般。那时候的她，爽朗而大气，家中常常会听到她的笑声。
　　后来的有一日，是在我四岁生辰后不久，父亲的书房中，灯烛彻夜未息，隐隐地还有哭声传来。
　　我知道这个声音，她曾经无数次的轻声慢语、巧笑嫣然，如今，却哭得如此凄厉。
　　我听不到父亲的声音，只是知道，那哭声，突然地停了下来，像是被硬生生的截断，然后就是彻夜的寂静。
　　我至今都不曾忘怀，那一晚，天上没有星星，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有的只是彻骨的寒冷，任凭我裹紧了自己也无法抵御。那一年，我第一次了解了，什么叫做寒冷入骨。
　　自那一日起，姑母便不再抱我，甚至看到我也只是冷冰冰的不说话。
　　家里的嬷嬷告诉我,家中就要有大喜了。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大喜，只是清楚，姑母她不快乐。
　　后来又过了几日，家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躲在门后，看着爷爷和父亲应付着宾客。父亲那时候，是淡淡地笑着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笑，我总是想起姑母那种冷冰冰的眼神，两者是如此的相似。
　　慢慢地，家里越来越喜气。我总是看到父亲对着爷爷笑着，但是转过头来却一脸的难过。而姑母，却不再在我们面前露面。
　　终于到了那一日，姑母她身着大红霞帔，在迈出大门前，忽然止住了脚步。“父亲，女儿以后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请父亲务必保重。”俯身便是大礼。
　　“娘娘，这可使不得。”爷爷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自己也快跟着跪了下去。
　　姑母顺势起来，笑道。“这是女儿最后一次行礼，就算父亲受了又会如何？”说罢，甩开了爷爷的手，转身离去。
　　有声音散在了风中。“算是我还了养育之恩，以后就该你们还我了。”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着迎亲的宫人们都一副恭敬而欢喜的模样，只有父亲的脸色，却不知为什么很是奇怪。
　　一如侯门深似海。姑母入宫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后来，父亲送了我去学艺，一离家便是十年，等再回来时，已经物是人非了。

　　每年立春的时候，我都会去唯暄那里喝茶。一直不习惯唤他金韵，总觉得他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样子，似乎还是当初那个潇洒肆意的少年。
　　唯暄的茶泡得极是好喝，而他又偏偏喜欢用早春的第一朵花来泡茶，便又多了一些与众不同的韵味来。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茶是一定要来喝的。
　　遇到晚儿的那一年，我是提早一日回到了元都，只是因了父亲的话。
　　“今年你姑母的生辰，你回家来吧。”
　　父亲其实不知道，我每年都会回来，也都会在那一日进宫去探望姑母，只是没有让任何人知晓。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从宫人零星的言谈中，听到了“归晚”这个名字。
　　这个可以被宫人随便唤名字的长公主，居住在离冷宫最近的院落，被所有的人所忽视。
　　我忽然对她好奇了起来。
　　也曾经在每年进宫的时候去匀染苑，只是每次去的时候，都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长公主。
　　匀染苑经常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偶尔会从屋子中传出一个因药苦而不满的声音。那个声音婉转而清扬，明明抱怨着却没有一丝的不快，引得我不禁想一探究竟，却都没有成功。这个不受宠的公主，是被人好好地保护着的，只是不知道，又是谁又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思？
　　后来的一日，在去找唯暄喝茶时，竟然在永波桥旁看到了那个女子。
　　她很是娇小，脸色苍白，眼睛却黑亮有神。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自己，毫不掩饰自己好奇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女子，心中涌出来的第一个名字，便是归晚。后来，当我站到她的面前，出声询问时，她笑着说出了那个我熟悉已久的名字。
　　原来，这便是归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