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6、惊变

　　“以时呢？”归晚走入了唯暄的小院，竟然没有看到李以时。
　　“他有些急事，要外出几日。”唯暄的眼中俱是不忍。
　　归晚却恍然未觉。“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唯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那我便等着他好了。”归晚不让自己去注意，唯暄眼中那悲悯的神色，怕一不小心，便遭遇万劫不复。
　　“唯暄，泡茶啊。”归晚笑着说道，却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她的声音都是在轻颤着的。
　　“皇姐，”归然看着眼前神色恍惚的归晚，“我们回去吧。”
　　“我要再坐一会儿，说不定以时一会儿便来了。”归晚仰起头笑道，但是那笑容却是如此的空洞。
　　“回去吧……”归然伸手扶起了她，却没有看她的脸。“他不会回来了……”
　　“小然……”归晚慢慢将手抽了出来，“再等一会儿就好，只一会儿……”她哀哀地道，听得唯暄心中都是一片酸楚。
　　归然背过身去，背脊僵硬。“我在门外等你。”
　　最后，归晚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在匀染苑之中了。
　　多少天了呢？归晚一直不让自己去数那些逝去的日子，但是应该已经好久了吧，院子中的梧桐树都已经不再绿了呢。
　　归晚低低地笑着，却像是要哭了出来。原来以时他，对自己已是这般重要了啊，见不到他，竟是这样的痛苦难耐。
　　归晚光着双脚，走到了院中。下雨了呢？老天爷还真是好呢，知道自己不愿意哭，便代替我哭。她凄然地笑看着这雨幕，只觉得，这满眼的雨，铺天盖地而来，密密麻麻，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再次醒来时，床边坐的是哭红了眼的孙嬷嬷。
　　那一刻，归晚听着屋外雨打在梧桐上的声音，竟然生出了一种感觉，自己是无法再见到他了，一瞬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后来，便是漫长的养病，病情反反复复，好了坏，坏了又好，似乎人整日都是不清醒的。有时，在迷迷糊糊中，归晚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日。唯暄不知道去了哪里，小院子中只有自己与以时两个人。暖暖的午后，和风吹拂，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眯起眼睛来，似乎还能够看到石桌上跳动着的阳光。当时，以时的额头轻抵着自己的，那样的温暖。他眼中的神色，是温柔的，有着那么明显的喜悦的光芒。他的声音，轻柔的让人的心里都微微的发酸。“晚儿，我以后都一直这样陪着你好不好？”
　　每当自己就想要这样睡去时，耳边总是响起以时的声音，那样的坚定，那样的真挚，像是一片轻扫着心底的羽毛，总是让人禁不住轻笑出声。以时，我有没有回答你，我想你永远在我身边……

　　宣武十四年，也就是归晚在病中苦苦挣扎之时，朝廷之中又起动荡。
　　孝文帝下旨，以叛乱之罪处死丞相李卓，男子处斩，女子为奴，全部流放雍与塞边境的苦寒之地。身为外戚的李家倒台，迅速在朝中引起了动荡。人们议论纷纷，不知道皇后会被如何处置，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长公主的匀染苑也更加没人愿意接近。
　　在那段日子中，没有人配药，没有人送饭，甚至连一杯热茶也成为了难事，匀染苑一下子成为了比冷宫还要凄冷的存在。那时候的某一晚，归晚在久病中醒来，望着床头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孙嬷嬷，脸色苍白，眼睛却格外的黑亮。
　　“孙嬷嬷，你哭起来好丑。”在孙嬷嬷愈加放肆地大哭中，归晚心下忽然一片茫然。
　　许久之后，有个声音在角落中想起。“你把身体养好，我带你去见他。”
　　归然的脸隐在黑暗中，辨不清楚神色。
　　归晚恍然未闻，她吃力地抬起了手。“小然，你过来，我看不到你。”
　　归然缓缓地走到了归晚身旁，脸上泪痕未干。
　　“你看你，怎么又瘦了呢？这次要等好多天，我才能给你熬粥呢。”慢慢地覆上归然的脸，归晚仍旧是微微笑着的。
　　旁边响起了孙嬷嬷的抽泣声，归晚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我们一起把身体养好，好不好？”
　　“好……”归然重重地点头，声音中已满是哽咽。
　　归晚笑着。“还是小然最好了……”

　　慢慢地，归晚的身体康复了起来。
　　对于李家的倒台，她也听到宫中太监宫女的议论，但是一直像是没有放在心上。直到许久之后的一天，面对着跟前低头喝粥的归然，她突然出声。“他是李家的什么人呢？”
　　“叮”的一声，汤勺打在了瓷碗上，归然吃惊地看着归晚。
　　“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归晚小心地擦干了归然手上溅上的污迹，神色平静。“在金缘寺中，你便知道他是谁了吧，因为是李家人，所以你放心让他照顾我。后来，你突然忙起来的时候，应该就是帮着父皇处理李家吧……再后来，你知道了我对以时的心意，便是准备保他了吧……我不问你如何害了他，只问你有没有保住他……”
　　归然反手拉住了归晚。“李以时从小在外学艺，没有人知道他回来了……父皇他也不知道……”
　　“小然，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等着你告诉我……”归晚虽是笑着，眼中却有泪涌出。
　　“皇姐……他从李府中失踪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归然握紧了归晚的手，但是马上，又怕伤了她似的，立刻松了开来。
　　“那你还说带我去见他，撒谎可是不好啊……”归晚笑道，慢慢地拿起了瓷碗。“我再去给小然盛一碗粥。”
　　归晚缓缓地走出了门口，许久之后，远处传来了瓷碗落地的声音，和一个女子的号啕大哭。
　　归然坐在原处，也不知道看向哪里，好像整个人都在刚才随着归晚走了出去，现在也正在外面陪她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