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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缘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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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都的金缘寺,是大雍最大的一座寺庙,向来是烟火鼎盛。据说,金缘寺的第一任主持,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他二十岁那年,便高中状元。但是,当跪在大殿之上,接受皇上的封赏时,这个年少得志之人,竟似突然看破了红尘,觉得人世诸遭不过如此,当堂便向皇上请旨辞官出家。奇的是,当时的皇上没有一丝的气愤,反而亲赐法号金缘,为其在波湖边上,建了这座金缘寺。
归晚一行人到了金缘寺时,已经是晌午。初春的阳光很柔和,倾洒在金缘寺碧色的屋瓦上,满眼的庄严肃穆,叫人禁不住微微动容。
归晚站在波湖畔,凝视着永波桥那一端的金缘寺,久久没有作声。
“公主。”孙嬷嬷知道归晚又在发呆,禁不住低声唤道。
归晚转过头,笑了笑。“我想起了一个关于永波桥的传说。”
金缘大师没有出家之前,是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子的。当他落发为僧时,那个女子曾经跪在金缘寺门口,苦苦哀求,但是却没有改变金缘大师出家的决心。但是,那个坚定的女子却没有就此放弃,她日日到这金缘寺,从不进入,只是在门口苦苦等候那个本来会是自己丈夫的人回心转意,却每次都失望而归。
就这样过了好些时日,也是在立春的前一日,在入春的第一场雨中,这个女子又来到了金缘寺,这一次,让她吃惊的是,金缘大师已在寺门口等候多时。
当时,在愈下愈大的雨中,金缘大师与他的未婚妻站在永波桥的两端,久久凝望。谁也不知道金缘大师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最后那名女子断发而去,至死未再接近金缘寺一步。
“她当时,站在永波桥的这一端,面对曾经深爱,如今却成陌路的男子,终究选择离去,又该是多么的悲痛与无力。”归晚再次望向那似乎永远也不入尘世的寺庙,难得的清丽的面容上染上了愁色,轻轻叹息。
“你知道吗?据说因为那女子的含恨离去,在这金缘寺相识的男女都不会有幸福的姻缘。”归晚的声音低不可闻,像是继续讲述着故事,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永波桥的另一端,金缘寺的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他身着青衫,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用青色发带束起,随意地站在桥边,抬头仰望天空。
在这个时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纷纷涌进了金缘寺,但是归晚,却还是一眼看到了那个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只是水墨画般越来越淡,只有那一袭青衣,清晰地让人无法忽视。
在这一瞬间,归晚突然很想让他转过身来,希望能看清楚他的样子。她没有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而对面桥上的年轻人,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正好在这时,慢慢地转过头来。
归晚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看到他时的感觉,就好像是这时候,连他身后的古寺也及不上面前这人一丝一毫的风采。在这万千世界中,只有他一人是真实的存在着的。、
隔着永波桥,那个男子微微笑了一笑,竟是绝世风华。
“长公主,”孙嬷嬷出声唤道,“金韵大师要开始讲佛了,再不进去便误了时辰了。”
归晚因孙嬷嬷的呼唤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时,那个男子已不在原地了。
归晚不知道自己此时心中的失落是为何,她回头忘了一下孙嬷嬷,难得的没有笑。“那我们便进去吧。”
进入寺庙后,果然已是误了时辰。
金韵大师已经开始讲佛,但归晚此刻的心思,却已不在这个上面了。
正在这时,归晚又见到了那一袭青衣,在人群中一闪,似乎往后院而去。
归晚也不知自为何,竟没有任何想念,抬脚追了上去。
身后传来了孙嬷嬷焦急的呼唤声,但是归晚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只是直觉地追着那袭青衣,再也顾不得其他。
不知不觉,归晚便转入了一个小院中。此时,那个男子,正站在院中的梧桐树下,微仰着头出神。
归晚突然有些发窘,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便这样追了过来,也不知道,追过来是究竟为了什么。于是片刻之间,竟然有些呆愣。
正在这时,那个男子回过头来,看到了院门口的归晚,微微一笑。“姑娘是不是迷了路?”
“哦,”归晚呆呆地应了一声,忽然间红了脸,但马上便恢复了常态,笑道。“公子是来听金韵大师讲佛的?”
那个男子笑道。“也不全是。”眼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调皮的神色。
那种孩子气的神情,竟然归晚觉得很是熟悉。
男子微笑着走上前来。“让在下送姑娘出去吧……”他在归晚面前停了下来,忽然有一丝的迟疑。“请恕在下冒昧,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归晚。”毫不迟疑地开口,说完了才开始后悔。好像孙嬷嬷说过吧,女子的闺名不能随便告知外人。算了,他也不能算外人,只苦恼了片刻,归晚立刻便将这个问题抛在了一边。连自己也没有认识到,这个刚刚认识的男子,怎么便不算了外人。
男子的神情有一瞬的复杂,怪不得这香气与那院中的相同,原来真的是她。
“在下李以时。”笑着拱了拱手,竟不再提离开的事。“晚儿知不知道这是谁的院子?”开口竟是无比的熟络。
归晚也没有觉得不妥,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座院子,对于金缘寺来说,应该算是十分小的了,但是却十分的清静。不知道是不是离前殿远的关系,诵经拜佛的声音竟然一点也听不到。
归晚疑惑地摇了摇头。
“这是金韵大师的院子。”
金韵大师,金缘寺这一代的主持,虽然很少于人前露面,但是盛名却远远在外。他出身于武林世家,十五岁的时候便跻身武林十大高手之列;十六岁时,代父参加天下会武,天下无人能抵其锋芒;十七岁时,远赴塞国,扫平三寨七庄,扬中原武林之名于塞外;十八岁时,入无人能觅其踪的潋落谷,与潋落谷主痛饮三日而归;十九岁时,在天山绝冷之巅一个月,摘到了传说中的百日莲;二十岁时,他已是天下人人敬仰的“第一公子”。就这样一位天下第一的高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才子,却在二十岁之后突然沉寂三年。等人们再次寻找他时,他却已经入了金缘寺,落发为僧了。就像是当初的金缘大师一样,像是突然看破了红尘,从此一切俗事与自己再无任何瓜葛。
“金韵大师啊。”归晚的神色恭谨了起来。“归晚慕名已久,今日真的有缘相见吗?”说着,突然有些心虚,自己刚才好像是根本没有看金韵大师一眼,直接冲着他来了。
李以时为她的表情失笑,面上渐渐露出温柔的神色。“你的身子不好吧,金韵大师与潋落谷主是挚友,或许可以为你诊治。”
归晚愣了愣,自己追着他跑了许久,估计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吧。她忽然笑了起来,好看的眉毛轻轻扬起。“我今儿个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这副样貌是叫做倾国倾城的,能引得李公子这样关心。”
李以时毫不在意归晚的戏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她了一番,哈哈一笑。“如果再长大一点,或许勉强够得上倾州倾郡。”
三月午后清净的小院中,清绝的少年与娇美的少女,在暖阳中相视而笑,那副情景,就好像是雪融之后,望见了早开的第一朵春花,只有满心的感动与柔情。
气氛正温馨时,李以时突然出手,只见一个削得极薄的竹片打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你也看了半天了,还不出来。”声音都是恨恨的。
“哪有半天,也就是一会儿。”树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竟然还有点委屈。然后,一个小和尚从树后走了出来。
归晚好奇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和尚。说他小,其实不算合适,看起来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只是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生生地平添了许多稚气。此刻,他的身上穿着华贵无比的袈裟,但是看在归晚眼中,竟是觉得无比的协调。
“请问这位小师父的法号?”归晚站起身来,问道。
“这个,”小和尚似乎有些为难,“……”
“嗯?”归晚没有听清楚,又不好意思询问,转过头去求助李以时。
李以时似乎也不想说,但是看着归晚询问的目光,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硬着头皮道。“金韵。”
“哦,金韵啊,”归晚点了点头,刚想再向小和尚客气几句,却骤然惊了起来。“金韵!金韵大师?”似乎自己都不敢相信。
“是,贫僧正是金韵。”面对着归晚震惊的眼神,金韵只好点了点头。
李以时忍俊不禁。“知道为什么金韵大师不经常露面了吧,他是真的没有个一代宗师的样子。”
归晚有些信仰被颠覆的呆愣,但是片刻后,便笑了起来。“这个样子很好啊,如果像传闻中的金缘大师那样,估计我就只能恭恭敬敬地说话了。”
李以时和金韵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金韵为归晚把了把脉,神色间出现了一抹惊疑之色,但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病也有十几年了吧。”
归晚笑道。“自出生后便是如此,倒也习惯了。”有些逞强的笑容。
李以时望着归晚,面色复杂,却也只是笑着转向金韵。“怎么样?以你的医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那是当然,用药调理就可以了。”金韵自信满满,对着归晚拍了拍胸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刚才那个动作,和尚做,也太不合适了吧。归晚觉得面前这两个人实在是奇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真真切切的,心底生出了欢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