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3、青王

　　江南的三月,春暖日熏，草长莺飞。辰时未到，人们便陆陆续续地聚集到了长坡。来的人大多数是元都的百姓，但也有一些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其中以外地的士族居多。他们虽然有高于平民的身份，但是因为远离皇城，总是少了些加官进爵的机会，所以，对于放鸢这个皇族人氏一定会参加的盛会，便是更加不会放过了。
　　归晚撩开轿帘，看了看满长坡的人，“今年的放鸢仪式，仍旧是父皇主持吗？”
　　“老奴昨儿个取药的时候，碰巧遇到了缘绿丫头，听她嘟囔了一句，听说是……”孙嬷嬷凑到了轿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可思议，“青王。”
　　“小然？”归晚皱了皱眉头，“父皇越来越胡闹了。”
　　前些日子小然生了场大病，太医已经小心叮咛不能劳累了，为何还是让他来这人多嘈杂的地方？
　　胡闹？孙嬷嬷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主子了，有人会说自己的父亲胡闹吗？况且那个父亲还是皇上。
　　这边话音刚落，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太监特有的尖细的声音。“青王殿下驾到！”
　　“小然到了啊？”归晚很是兴奋，挣扎着便要下轿。
　　“长公主，小心点。”孙嬷嬷被归晚的动作吓出了一身冷汗。以归晚的身子，这么个下轿法，绝对会跌得很难看。
　　正当两人还在为下轿挣扎努力时，一个清秀少年已经来到了轿子跟前。 “皇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归晚马上摆出一副皇姐的架势。
　　“是。”归然仍就恭敬地回答，但是抬起头时，漆黑的眸中已满是笑意。

　　放鸢的开场仪式十分简单，归然所需要做的，也就是把纸鸢放飞就可以了。但是，此刻，面对着手拉丝线，正在准备着的归然，归晚却望着孙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青王殿下身子是弱了些，但是应该无碍的。”孙嬷嬷明白归晚的心思，急忙回答道。
　　归晚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一个青色的纸鸢已经慢慢升到了空中。归然手中握着丝线，望着渐飞渐高的纸鸢，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种神情，就好像是自己也随着纸鸢飞上了高空，剩下的只是凭虚御风，满心的舒畅。
　　归晚看着这个在众人的欢呼中，身着青衣，微仰着头，淡然出尘的少年，突然微微的心酸。她低下头，掩饰住了眼中的失落。如果是自己的话，恐怕连放鸢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吧。
　　“皇姐……”正在出神时，归然的声音已在身旁响起。
　　归晚扬起了头，顿时笑靥如花。“小然放鸢的样子，很是好看。”
　　归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轻咳一声，侧身立在轿前，恰好挡住了吹向归晚的微凉的风。“皇姐看那纸鸢可有喜欢的？我找人摘给你。”
　　此时的天空中，已飘起了形色各异的纸鸢，无不做的奇巧夺目。这个时候，那些无翅而飞的玩意儿，恐怕就是那些放鸢人晋见皇族的唯一希望了。
　　归晚笑道。“当然有啊。”随手便向天空一指，赫然便是归然刚刚放飞的那只。
　　归然毫不意外地笑着点头，片刻间便有一个随侍拿出了一个纸鸢，递到了归然手上。“知道你会喜欢，所以便着人做了两个。”
　　那个纸鸢，不同于归然的青色，而是如火般燃烧着的艳红。那样炫目的颜色，单单看在人眼中，便仿佛增添了一种心潮澎湃的渴望。
　　归晚笑着接过了纸鸢，小心地搂在怀中，明眸中流转着丝丝暖意。“还是小然最好……”
　　归然淡淡地笑着，但是眉眼间都是无法掩饰的欣喜。
　　“小然……”归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拽住了归然的衣角。“我明儿个想出宫，找块宫牌来给我好不好？”声音中有淡淡的哀求。
　　恐怕没有哪个公主，会像她这般，即使是出趟宫门，也要如此求人。归然突然一阵心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看着归然皱起了眉头，归晚神色黯了一下。“如果小然为难便算了。”慢慢地收回了手，面上是明显的失落。
　　归然越发的难受，拉住了她还未及收回的手。“皇姐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看着她霍然惊喜的笑容，归然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但是后日好不好？我陪你一起去。明儿个……”归然迟疑了一下。“先生要查我功课，恐怕走不开。”
　　哪里是先生查功课，恐怕是先生上面的那个人吧。归晚知道，小然是怕提起父皇，惹自己难过，便也装作不知。
　　“可是明儿个是金缘寺一年一次的佛缘日啊，”归晚一副委屈的表情，“如果是后日去，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佛缘日是金缘寺的创始人金缘大师落发为僧、从此广布佛缘的日子。因此，每到这一日，来这里进香拜佛的人便远胜于平时。而一直隐逸的金韵大师，也会在这一日讲授佛法，渡化有缘之人。
　　归然可以感觉到，归晚握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紧了紧，而自己的心也仿佛跟着缩紧了一下，慌忙从腰间掏出一块宫牌。“那便明儿个吧。”犹豫了一下才放入归晚手中。“我会把自己的侍卫调给皇姐，皇姐一定要小心些，别累着了，也别往人多的地方去，早些回来……不然这样，还是你在金缘寺等着，我过去接你……”
　　归晚不自觉的苦笑，每到这个时候，小然便像极了孙嬷嬷，但是为了出宫，她仍是努力地笑着。“都听小然的。”
　　看着归晚的笑脸，归然也慢慢微笑开来。

　　回匀染苑的路上，孙嬷嬷一直低头唠唠叨叨。
　　“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吧。”归晚叹了口气，将帘子撩开一角，看着轿外满脸悲愤的老人。
　　“长公主，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青王殿下？”明知道青王殿下最是在乎她，还总是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让他难过。还有那个聪明睿智的青王，一遇到长公主的事，理智便全没有了。
　　归晚笑道。“不这个样子，怎么出得了宫？”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看到归晚这个样子，孙嬷嬷不禁深深叹了口气。那个青王殿下，恐怕永远都拒绝不了长公主的请求吧。
　　归晚的心情很是好。她放下了帘子，不去在意隔绝在外的那个不满的人，只是满脸期待的微笑。好久没有出宫了，也不知道又会看到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