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34、召见

　　归晚看着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漂亮的面孔，笑得越发灿烂。“我就知道是你。”
　　“这些日子，你可好？”面具之下的人，赫然便是周歆逸。
　　归晚笑着。“或许是好的。”
　　“你说好，那便是好了。”周歆逸微微一笑，伸手拿过归晚手中的面具，又重新戴到了脸上。
　　归晚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忽然道。“是爷爷让你戴着这个的吧。”
　　周歆逸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了解原因了。”
　　周歆逸又点了点头。
　　归晚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像她。以前我是什么都不记得，现在记得了，便知道爷爷确是用心良苦。”
　　周歆逸笑道。“只是相似而已。”
　　“书呆子。”归晚恨恨地瞪了一眼周歆逸。“一定记住了，在宫中一定不要摘下面具。”
　　“我知道。”周歆逸的声音中满是笑意。“我也不想犯欺君之罪。”
　　归晚也是忍不住一笑。“其实我是很想知道，宫中的人看到你的真实面孔，会是何种反应。”啧啧称赞了两声。“真是……”竟一时不知该用何种词语来形容周歆逸的风姿。
　　周歆逸笑看着归晚，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归晚抬起头，看着长满荆棘的围墙。“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总是不知不觉便会走到这铃铎院来。
　　“你又是为何来这里？”
　　周歆逸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红晕，他轻咳了一声，转过了头。“我只是四处走走。”
　　归晚狐疑地看着他变化莫测的脸，忽然大笑了起来。“原来……”真是十分的意外，“你原来不认的路吗？”
　　周歆逸尴尬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是已经红透了的脸颊恰恰证明了归晚的猜测，于是，她便笑得越发的开心了。
　　许久之后，归晚笑着扳过了周歆逸一直背对着她的脸，指了指一旁的铃铎院。“陪我一起进去吧。”
　　周歆逸点了点头，神色总算恢复了正常。
　　铃铎院仍是当初韶锦离开时的模样。但是景物如常，人已不在。
　　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青色的纹理上衬着有些发黄了的纸张，那是当初韶锦所写的诗。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周歆逸赞叹一声。“真是好文采。”
　　“很好是不是？”归晚也很是得意。“韶锦他很厉害的。”接着便向周歆逸说起了她心中的韶锦。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只是一瞬，当归晚描绘完那个仙人一般的男子后，她才恍然，原来自己也是可以把韶锦的一切说与他人听的，一时心中百味俱存。
　　“我也是听说过昭宗的传闻的，他只是错生在帝王家。”周歆逸道。
　　“不要叫他昭宗，韶锦心心念念地便是抛离他帝王的身份，如今如了愿，想必是很快乐吧。”归晚又想起了那一日门前的铃兰，微微笑了起来。
　　“周歆逸，”归晚走到树下，忽然转身，指了指铃铎院外的一片广阔天空。“那里也是我想要的。”
　　这便是我的愿望。

　　“阿舒，你考虑的如何？”
　　这是孝文帝第一次单独和归晚见面，他只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要选驸马，周歆逸和晏何她更中意哪一个？
　　当朝的文武状元，前途不可一世的青年才俊，这是孝文帝给予她的最好选择。归晚低头，默不作声。
　　“阿舒，父皇替你决定如何？周歆逸才华出众，人又温和儒雅，是个不错的归宿。”
　　归晚摇了摇头。
　　“我以为你会很欢喜的。”
　　归晚诧异地抬起了头，忽然恍悟，自那一日殿上的引见，他便是存着这样的心思了吧。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和周歆逸又经常见面，入了他的眼，或许便认为自己是中意周歆逸的吧。
　　沉思了片刻，正在考虑着再如何回绝，忽然听到门口有小太监来报。“启禀皇上，苏学士请求拜见皇上。”
　　归晚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入了宫这么久，终于能够看到爷爷了。
　　孝文帝扫了一眼归晚，淡淡道。“阿舒，你先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归晚推出门后，便看到了立在门口的老人。
　　“爷爷。”归晚口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眼角眉梢间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苏老儿笑望着归晚，指了指流光园的方向。归晚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归晚离开的背影，老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轻叹了一口气。希望今日把这个事情告诉孝文帝，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吧。

　　孝文帝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周歆逸，面上神色不定。“周爱卿，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讲吗？”
　　“恕臣愚钝，微臣不知皇上所指何事。”周歆逸并没有抬起头，淡淡道。
　　“大胆！”孝文帝大怒，拍案而起。“入朝为官，竟不以真面目示人，你究竟作何居心？”
　　周歆逸一愣，不知皇上究竟是从何得知此事，但他却知已无法隐瞒，此刻心中所想的便是不能连累到苏老儿，于是道。“微臣的容貌自小便惹人注目，微臣也是为了不让容貌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以便更加尽心尽力于朝政，请皇上谅解。”
　　周歆逸的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但是孝文帝却怒意更盛。他面上青筋突起，一把抄起砚台向周歆逸砸了过去。砚台擦过周歆逸的脸庞，重重地砸到了地上，空荡的殿中，泛起了一声让人心惊的重响。
　　周歆逸抬头直视着皇上。“臣请皇上治臣欺君之罪。”
　　“好！你好……”孝文帝语调微颤，“把面具摘下来。”
　　“是。”周歆逸应道，摘下了面具。
　　当面具下的脸完全呈现在孝文帝的面前时，他呆呆地望了许久，而后身子重重地倚到了龙椅之上，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你果然还活着……”近似于低语的声音，进入了周歆逸的耳中，使他不禁惊诧地望向了孝文帝。
　　孝文帝低下了头，人像是一下子衰老了许多。“周歆逸，朕封你的母亲为七品勒命夫人，让她即刻启程进京听封吧。”言罢，挥了挥手。“朕累了，你退下吧。”
　　“微臣告退。”周歆逸定定地望了孝文帝一眼，见他并没有看向自己，于是行礼退了出去。
　　许久之后，孝文帝才喃喃道。“已经十五年了，终究还是要回来了吗？”

　　莞碧城中宫。
　　“春儿，”孝文帝望着皇后，“他回来了……”
　　皇后握着茶杯的手陡然僵在了原处，许久之后，慢慢松了开来。“是谁？”
　　“当朝的新科状元，他是易过容的……”孝文帝看着皇后震惊的面容，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很像你……”
　　皇后霍然一惊，望着铜镜中苍白的面容，露出苦涩的笑容。“像我又如何？还不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春儿……”孝文帝心中一痛，“你可曾怪我？”
　　皇后摇了摇头。“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当年的情况，宫中容不得我有皇长子，而你又舍不得周婉儿，这我都是知道的。既然当年，我同意了换子，现在便决不会后悔。”
　　孝文帝的脸色瞬间煞白，然后凄凉的一笑。“为何你们都不后悔？”
　　“她给了你你想要的东西，你给了我我想要的东西，还有什么可后悔的，怪只怪那个位子太过于诱人了。”
　　“你放心好了，那个位子终究会是临儿的……”孝文帝苦笑。“春儿，我们夫妻十五年，好像都在互相算计……但是始终，都是你最懂我。但是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个位子？”
　　“从嫁入皇家起，我就不知道自己还能期盼什么了。或许，那只是一种支撑，或许，也只是一种报复。”皇后微微一笑。为了李家为荣华富贵牺牲自己，自己无法甘愿。
　　“我们都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的心不在你那里，但我却为了李家的势力强娶你，你有没有怨过我？”
　　“有，不只是怨，而是恨。”皇后看着孝文帝略显苍老的面容。“但是在这宫中，我们两人是相互依偎着生存的，所以我……”
　　皇后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但是孝文帝却十分清楚那没有出口的话。即使恨也不会离开……
　　孝文帝重重叹了口气。“我想把晚儿嫁给歆逸。”
　　皇后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上的神情。“她不会愿意的，晚儿有喜欢的人……”有些微的犹豫。“曾经李家的公子，李北融……”
　　“这算不算孽缘……”孝文帝的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起伏，许久之后，像是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生气。“算了，都由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