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30、擦肩而过

　　马车行了几日。司绮玉便在马车上，向归晚说起了自己和小牧的过往。
　　牧家的先祖就是当初与司马同决斗的无名剑客。
　　那个剑客，武功尽失后，便开始经商，倒也成了富可敌国之人。后来，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还是源于意外，那个牧氏剑客结识了当时的司马大当家。从此之后，司马家与牧家便成了莫逆之交。
　　后来到了小牧的父亲，牧当家这一代。
　　牧当家是一个十分随性的人，他不喜经商，便将所有家产全数赠给了司马家，自己则跑去学武。后来，也不知从哪里学了些武功回来，竟是一时之间难遇敌手。
　　那个时候，司瑞言曾经笑言。“牧氏功夫以诡异奇快见长，最适暗杀。”只是这一句话，竟真使牧当家做了杀手，并一手将牧家壮大成和司马家并立的存在。
　　江湖上的人都不知晓，司马家之所以能够找得到牧家，就是因为两家深厚的交情。这两家人，从牧当家开始，便一起生活在徐州，生活在那个司马家的大院中。
　　归晚这才知道，原来小牧与司绮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么牧当家现在还在司马家吗？”
　　“谁知道呢？”司绮玉不甚在意。“司马家那么大，少了个人也不知道。不过，那个人最喜欢到处跑，说不定又去找瑞言打听江湖秘闻去了。”
　　“瑞言？”归晚不明白司绮玉和曾经的大当家究竟是何种关系。
　　“嗯，司瑞言，我的舅舅。”司绮玉笑道。“我从小就未叫过他舅舅。他对于我，似兄似父似友。”
　　“似兄似父似友……”归晚喃喃道，像是被勾起了某种回忆。“就像是韶锦吗？”
　　司绮玉听到归晚口中的这个名字，似是愣了一下，然后粲然一笑，拉起了归晚的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归晚睁大了眼睛，不知司绮玉又要说什么。
　　“其实我也是长公主啊，”归晚愣愣地张了张嘴，“不过就是前朝的……”
　　司绮玉顿了一下，笑道。“知道我父皇是谁吗？”
　　归晚已经彻底僵硬，许久之后吐出了两个字。“韶锦……”
　　司绮玉笑得很是得意。“就是韶锦啊。”
　　韶锦，那个神仙一般的人，竟然有这样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女儿。归晚突然觉得有些没有办法接受现实，只是傻傻地看着司绮玉。但是越看，却越发现，两个人是相似的。
　　司绮玉五官的轮廓像韶锦，但是周身特意做出的气质，却是像极了另一个人。那个从铃铎院带走了韶锦的人，马非若，前朝马氏皇后。
　　许久之后，归晚才从那种震惊中恢复了过来，接下来汹涌而出的，是无法抑制的心酸。“韶锦他……”
　　“他很幸福啊。”司绮玉打断了归晚的话。“他们现在很幸福。”
　　归晚恍悟，很久之前被她忽视的东西也渐渐浮现了出来，那一夜，是韶锦安排的假死吧，只是为了马非若。
　　“那韶锦现在在哪里？”忍不住开口。
　　这次轮到司绮玉呆愣了。“你不知道吗？就在司马家啊。”
　　那个大的过分的司马家，平时走个大半日也见不到个人，怎么可能会遇到韶锦啊？归晚顿时哭笑不得。但是，她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到司马家时，曾经有一日清晨醒来，在门口发现了一株铃兰。
　　那时候，刚刚下过了雪，那株铃兰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门口，像是昭告着另一种季节的到来。那么的不可思议，却让人满心欢喜。
　　那时候，只以为是小牧的所为，没想到竟是韶锦。
　　归晚慢慢地笑了起来，眼中的光彩让司绮玉都看呆了去。“韶锦很好啊……”那么心满意足的口吻。
　　“是啊，他们很好啊……”司绮玉也笑道。
　　这个时候，小牧恰巧转过头来，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副情景。坐在车中的两个绝代无双的女子，那样欣喜地笑着，眉眼间是怎么都无法形容的满足和幸福。那一刻的光景，是如此的震撼人心，以致小牧只能呆愣地回望，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李以时一行人到了霁城时，他的伤势又复发了。
　　霁城是雍州与徐州交界处的一座小城，虽然小，但是倚仗着清灵的山水，一直是武林侠客所偏爱的地方，从而也成了每三年天下会武的举办地。
　　三人在客栈中安顿了下来，叶允修诊断了李以时的伤势，皱起了眉头。“毒性日甚，连百日莲都压制不住了。”
　　杨宴满脸的忧色，李以时却只是淡然一笑。“赶路应该无碍吧？”
　　叶允修摇了摇头。“你这伤必须要静养。在下略通医术，可尽力一试。”
　　经过这几日，连杨宴都清楚了，虽然叶允修每次都会说的“略通、略懂”，实际上就是相当于“相当通、非常懂”。
　　杨宴顿时放下心来，但是却见李以时的神色间浮现出淡淡的焦虑。
　　“以时，你好好养伤，我代你跑一趟司马家。”杨宴心下明了，只能如此说道。
　　“这也好，你速去速回，这里有我。”叶允修一边说着，一边封了李以时几个穴道，态度强硬地不容人拒绝。
　　“好！”杨宴倒也干脆。“以时你安心等着便是。”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李以时躺在床上，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让自己发表意见的这个人，只能苦笑。
　　这个时候，归晚他们也已经到了霁城。
　　“这个地方真是漂亮啊！”归晚从马车中探出头，由衷地赞叹。
　　司绮玉冷哼一声。“你早早地把我的‘芳华绝代’园看遍，便不会这样大惊小怪了。”
　　归晚笑道。“单是玉姐姐的一个‘芳园’，就已经让晚儿大开眼界了，其他那三园，想也知道会是如何的不同凡响了。”
　　司绮玉听闻，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小牧笑着看了会儿司绮玉，然后转向了归晚。“既然喜欢这里，我们便在这里留宿一宿好了，霁城虽然只有一家客栈，却是修得很好。”
　　归晚顿时心动，但是看了看天色还早，便道。“我们还是赶路吧，这霁城，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
　　小牧知道归晚想尽快到元都，也就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马车慢慢穿过了霁城的街巷，小牧扬鞭的手却在瞥见一个人影时，顿了一顿。
　　“是赭容公子。”司绮玉显然也是觉察到了。
　　“听说赭容公子最是洒脱随性，倒是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此时的杨宴，正全力施展轻功，从马车跟前一闪而过。
　　归晚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也探出头来，只是此时已看不到刚才那人的身影。
　　“是武林三公子中的赭容公子吗？”归晚问道。
　　“是啊，晚儿也听说过？”小牧顿时有了兴致。
　　“听爷爷提过，也不是十分清楚。”归晚说完，又缩回了车中。“玉姐姐，我先睡一下了。”总也该为那两个人制造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小牧一脸受挫的表情，本来还想为归晚讲一讲那三公子的事呢。她那么不在意，是不清楚李以时便是其中的青玉公子吧。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和她说好了。
　　小牧又恢复了无谓的表情，笑着对司绮玉道。“绮玉，出来陪我坐一会儿啊。”
　　马车渐渐走出了霁城。此时，李以时和归晚都不清楚，他们曾经隔得如此之近，却最终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