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29、澈云公子

　　李以时几个纵身，跃到了唯暄的院落中。“唯暄，我这就要动身去徐州。”
　　唯暄懒懒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你才来了我这儿几日？竟然又要走？”
　　“归然要派人去司马家。”
　　“哦。”毫不意外的声音。“真难得他们才想到徐州司马家。”
　　李以时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不是要找潋落谷主医毒吗？你以为你的身子还经得起折腾。”唯暄道。
　　李以时恼怒地转过了身。“我不想让归然先找到晚儿。”小孩子一般赌气的声音。
　　唯暄大笑了起来。“真是好多年没看到你这副样子了。”他慢慢地从树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这时候李以时才发现，他身旁竟然还有一个人。
　　“既然这样，只能由着你了，但是我有个朋友也要去徐州，不介意同行吧。”完全不容人拒绝的口气。
　　站在唯暄身旁的人，锦衣玉带，正如元都中四处可见的鲜衣怒马的少年贵公子。但是眉眼间的神色却辽远温和，似看尽了世间万般景色。

　　“这位兄台是？”李以时问道。
　　“在下叶允修。”男子微微一笑。
　　“久仰。”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澈云公子。
　　在武林中的三公子中，叶允修是最为神秘的一个。他并未在人前显露过武功，盛名远播却是因为其琴棋书画、蛊毒医药无一不通，并且在天象、八卦、水利、建筑等各个方面都有涉猎。
　　百晓生曾说：“人生不过百年耳，澈云公子以未及而立之貌，容纳百年智慧，实属天下异数。”
　　叶允修微笑道。“在下正要去司马家，以时不介意同行吧。”
　　李以时笑道。“那是当然。”
　　当然介意，还是当然不介意。叶允修笑着点头，就当作你不介意好了。
　　回到客栈之后，杨宴听说要去徐州，着实挣扎了一番。当时，他带着满身的酒气，却是神清气爽地挠了挠头。“我带着什么酒上路呢？”
　　李以时好笑地摇头不语，倒是叶允修道。“那就这个好了。”
　　叶允修的手中，拿着碧筒劝的竹筒，正是归晚在唯暄院中留下的那一个。
　　杨宴很是兴奋地接过了竹筒，随即喝了一口。“竟真的是碧筒劝啊。”
　　李以时疑惑地看向叶允修，从竹筒打开、酒香飘出的时候，他便觉察到，这酒恰恰正是归晚所酿的碧筒劝。可是，当年她只留了一筒不是吗？
　　叶允修看出了李以时的疑问，笑道。“在下只是略懂酿酒。”
　　以唯暄的性子，断不会在自己来之前，把归晚酿的酒拿给他人喝。他仅仅是闻过残留的酒香，便酿出味道相同的酒，这又哪里只是略懂？
　　李以时转过身，隐藏在阴影中的面色不明。“我们这便上路吧。”

　　“真是好酒！”小牧赞叹着看着归晚。“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竟然能酿出这么美味的酒。”
　　归晚得意地笑着。“那是当然，这可是被成为‘碧自天涌’的碧筒劝，喝得到是你的福气。”
　　从宫中传出的碧筒劝，不受宠的长公主所酿的酒，终于想起自己是来自何方。
　　犹记得那一日，在西青喧闹的酒楼中，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讨论着元都佛缘日的盛况。
　　“金韵大师真的如活佛一般，那天寺里寺外都是人，还不都是为了金韵大师……”
　　“青王殿下都亲自去了呢，说是为长公主祈福，你们说，我们大雍什么时候出了个长公主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长公主可是皇后所出呢，据说身子弱，所以一直没有在人前露过面。”
　　“看来皇上是极疼长公主的，不然祈福会让青王殿下去吗？他现在已经相当于太子了吧。”
　　“就是，青王殿下那么勤政爱民，如果登了位，可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啊。”
　　“那可不一定啊，别忘了宫里还有那位呢……”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后有人说了一声“勿论朝政”，便再也听不得他们说这些，只是谈论起元都的风土人情。
　　归晚在一旁愣了神，忽然便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日。
　　那时候，桂花刚刚开了，在唯暄的小院中，李以时站在树下仰首看花。风慢慢拂过了他的衣衫，黑发与青衣纠缠在一起，衬着满树的粉红，只觉遗世独立。听到声响时，突然转过了头来。就是在这个时候，归晚便了悟：这个人，便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着的。
　　此时此刻，在喧闹的西青酒楼中，归晚突然泪流满面。想了许久，等了许久，原来一直以来都是那个人。原来他一直都在自己的心底，不管做什么都会想起，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
　　小牧看着归晚，轻叹了口气。这个丫头，最近越发地喜欢出神了。也不知为了什么，倒是比以前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更加喜欢去想以前的事。
　　司绮玉慢慢地品着杯中的酒，看着归晚的眼神中都是丝丝的暖色。
　　这些日子，归晚与司绮玉相熟了起来，这才知道，她原来是这样的女子。以自己的容貌为荣，却不愿意让人见到；明明爱说爱笑，却偏偏总是做一副清冷的样子；总是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最是看重别人的看法。如此矛盾的一个女子，却让人喜欢的紧。
　　后来的有一日，归晚嬉笑着对小牧说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玉姐姐了，这样的女子，没办法让人不喜欢。”
　　那个时候，归晚第一次见到涨红了脸的小牧。
　　那个时候，那个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男子，手足无措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道。“是，我喜欢她。”
　　那个声音，是如此的美好，让归晚想起了那个人轻柔而温暖的声音。“晚儿，我以后都一直这样陪着你好不好……”

　　“小牧。”归晚道。“我想要回元都。”
　　小牧没有说话，倒是司绮玉一脸的紧张。“不行。”
　　归晚一愣，并没有等小牧帮忙解释，自己先笑了起来。“我知道玉姐姐舍不得我啊，我也舍不得玉姐姐，可是，有个人我必须要去找他。”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等他，这次换我去找他。
　　司绮玉低下了头，没有面具遮盖的脸上，是清清楚楚的伤心，看得小牧是一阵阵的心酸。
　　小牧强笑了一声。“绮玉，不用难过啊，既然不想分开，我们陪她一同去便好了。”
　　司绮玉立刻开心了起来。“这倒是，我们也好久没有在江湖上露面了。”说罢，起身施展轻功，片刻便无影无踪了。
　　归晚愣愣地看着小牧。“你们要陪我去吗？”
　　“你这个丫头，最是不让人放心了，怎么能让你只身上路。再说，我也想看看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男子啊。”小牧笑道。
　　“我们去大门口吧。”
　　“啊？”归晚不解。
　　“绮玉啊，现在估计已经收拾好行礼，备好车马，在大门口等我们了。”小牧一脸的无可奈何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归晚顿时无话可说，玉姐姐，原来是想到什么便会做什么的性子啊。
　　来到大门口，果然如小牧所说的见到了收拾妥当的司绮玉。她又戴上了面具，仍旧是一身的白衣，不客气地拍了拍马车。“小牧，你来驾车。”接着，便拉着归晚坐上了车。
　　这辆马车，从外表看十分普通，内里却十分符合司绮玉华丽丽的风格。
　　归晚不禁失笑，抬起头时，便看到了前方手握马鞭、稳坐如山的小牧。身旁，司绮玉的手覆上了自己的手背。
　　归晚的心中充盈着暖意，得友如此，岂非幸哉？